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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來客

2026-10-29 09:07:45 作者: 荊山出玉

  三聲咳嗽過後,門外沒了動靜。

  周礪握著枕邊的刀,想起許老漢講的趙二。那賣炭人每回歸家,總要咳嗽三聲,等媳婦應了才肯進門。

  今夜倒有人替他咳了。

  周礪沒有出聲。

  片刻後,走廊里響起腳步,慢慢往樓梯那頭去了。

  走出幾步,忽然有人喚道:

  「沈姑娘。」

  周礪心頭一跳。

  竟是自己的聲音。

  「沈姑娘,開門。」

  那聲音不高,連說話的腔調也分毫不差。

  周礪翻身下床,提刀來到門邊。

  外頭靜了片刻。

  「有事與你說。」

  他猛地拉開房門。

  走廊空蕩蕩的。

  樓梯口掛著盞油燈,燈芯將盡,照得兩旁房門昏黃。木地板上落著薄灰,不見半個人影。

  對面忽然響起門閂聲。

  沈姓女子提劍走了出來。

  「方才是你叫門?」

  「不是。」

  「聲音倒像。」

  「我也聽見了。」

  兩人相視片刻,樓下忽然響起一聲輕響。

  

  吱呀。

  像是麻繩蹭過房梁。

  周礪走到樓梯口,朝下望去。

  堂屋裡的火堆只剩一點餘燼,桌椅隱在暗處,梁下吊著三具屍首。

  靠門那具正緩緩轉身。

  屋裡沒有風,麻繩也不見擰轉,那東西卻一點點轉向了樓梯。

  周礪握緊刀柄。

  沈姓女子看了一眼,低聲道:「把他們叫醒。」

  馬姓漢子的房門敲了兩下便開了。

  他光著上身,腰刀已經握在手裡。

  「什麼事?」

  「樓下的死人動了。」

  馬姓漢子臉色微變,抓起衣裳披上,跟著出了門。

  許老漢叔侄也被叫醒。阿順原本睡眼惺忪,聽見這話,頓時清醒了。

  幾人聚在樓梯口,誰也沒有下去。

  樑上的屍首已經轉過臉來。

  濕發貼著青紫的面孔,嘴巴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幾聲怪響。

  咯、咯。

  阿順悄悄攥住叔父的衣袖。

  「叔,它是不是……」

  「別說話。」

  許老漢話音未落,樓下忽然傳出一聲:

  「叔……」

  阿順僵住。

  那聲音竟與他一模一樣。

  「咱們……總不能……」

  屍體的嘴巴緩緩張合。

  「一直守著這三具屍首吧?」

  許老漢握緊了侄子的胳膊。

  幾個時辰前,阿順便坐在火堆旁,說過這句話。

  如今從死人嘴裡吐出來,連那股猶猶豫豫的腔調都沒變。

  「要不……想個法子,把他們弄下來?」

  說完,屍體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滿口黑牙。

  馬姓漢子低罵一聲,腰刀出鞘半寸。

  周礪卻望向了中間。

  那具屍體不知何時抬起雙手,抓住頸間麻繩,一寸寸往下拉扯。

  繩索勒進皮肉,腦袋越墜越低,脖子竟被生生扯長了幾寸。

  咯吱。

  麻繩在樑上磨得人牙酸。

  阿順嚇得直往後退。

  沈姓女子按住劍柄。

  「都別下去。」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踏著泥水走到檐下。


  「頭兒,就是這裡。」

  「荒山里還開著客棧?」

  「裡頭有燈。」

  接著有人喝道:

  「裡面有人沒有?」

  幾人轉頭望去。

  樑上忽然傳來一聲長長的吸氣。

  嘶——

  周礪立即回頭。

  三具屍體都不動了。

  靠門那具垂下腦袋,嘴巴合攏;中間那具鬆開麻繩,雙手垂在身側。

  不過片刻,竟又成了三具尋常吊屍。

  沈姓女子皺起眉頭。

  門外的人又喊了一聲:

  「官府辦差!開門!」

  許老漢正要下樓,木門卻已被推開。

  冷風裹著雨水灌進堂屋。

  五名披蓑衣的漢子魚貫而入。

  為首之人四十來歲,方臉闊肩,腰懸官刀。摘下斗笠,露出一身皂色公服。

  身後四人各帶兵刃,鐵尺、鎖鏈、腰刀俱全。

  那人一進門便看見樑上的屍體。

  「怎麼還吊著死人?」

  沒人答話。

  他抬頭望見樓梯口站著幾個人,個個帶刀佩劍,眉頭又皺了幾分。

  「你們是什麼人?」

  許老漢扶著欄杆,忙道:「官爺,我們都是過路的,遇上大雨,才來這裡避一避。」

  「那幾個死人呢?」

  「我們進門時就吊著了。」

  阿順忍不住道:「官爺,這店邪得很!方才死人還會說話呢!」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

  三具屍首安安分分吊著,並無異狀。

  「少胡言亂語。」

  他目光掃過樓梯口眾人,最後停在周礪身上。

  年輕,身量高大,右肩裹著傷布,手裡一柄厚背長刀。

  倒與打聽來的消息頗為相符。

  他不動聲色,問道:「這位小兄弟,從哪裡來?」

  「順德府境內。」

  「肩上的傷呢?」

  「遇上幾個賊人。」

  「幾時傷的?」

  「前些日子。」

  「賊人有幾個?」

  周礪望著他。

  「官爺查案,還是查我的傷?」

  那人笑了一聲。

  「脾氣倒不小。」

  他亮出腰牌。

  「順德府捕衙,韓承業。」

  隨即指了指周礪的刀。

  「前些日子,府里有樁命案,死了六個人。

  我們一路查訪,知道案中有個年輕人,十七來歲,慣使一柄厚背長刀。」

  韓承業抬眼打量周礪。

  「年紀、兵器,都對得上。你說,巧不巧?」

  周礪沒有答話。

  「那年輕人姓周,單名一個礪字。」韓承業道,「小兄弟,你叫什麼?」

  「周礪。」

  韓承業點了點頭。

  「倒省得我再費口舌。」

  「那六個人不是我殺的。」

  「是不是你殺的,回衙門再說。」

  韓承業收起腰牌。

  「刀放下,跟我們走。」

  周礪看了眼房梁。

  「今夜怕是走不了。」

  韓承業冷笑:「你還想抗捕?」

  「這山裡有鬼打牆。我們幾人從不同方向進山,都沒能走出去。」

  「鬼打牆?」

  韓承業眉頭一皺。

  「我們一路尋來,倒沒見什麼鬼。」


  周礪心中微動。

  「你們沒迷路?」

  「沿山道走到林口,看見燈火,便找到這裡了。」

  韓承業有些不耐煩。

  「廢話少說。下來!」

  「韓捕頭,等天亮再議不遲。」

  沈姓女子忽然開口。

  韓承業仰頭看她。

  「姑娘是?」

  「一個過路人。」

  「既是過路,便莫管衙門的事。」

  「這是為你們好。」

  「好意領了。公事卻耽擱不得。」

  許老漢急道:「官爺,這地方真有古怪,千萬別在這裡動刀!」

  韓承業充耳不聞。

  他望著周礪,聲音沉了下來。

  「最後問你一遍,下來是不下來?」

  周礪將刀橫在身前。

  「韓捕頭若執意動手,那便只好得罪了。」

  韓承業臉色一冷。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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