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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妖官之子

2026-10-29 09:09:46 作者: 作家寧月的心

  裴遠舟沒找到。

  靜安坊的裴府他去過三趟,府門始終緊閉。托司衙的人打聽,都說裴大人「遊學訪友,歸期未定」。可陸昭總覺得,這個「未定」里,藏著什麼。

  他還沒騰出手來深挖,一樁案子先找上門來。

  報案的是東市一位綢緞商人,姓周,說自家十三歲的獨女前日夜裡被妖物擄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緝妖堂的捕快查了一夜,回來說:「是妖乾的,城東槐樹胡同的狐妖窩子,昨夜出沒。」

  「狐妖?」陸昭問,「拿住了沒有?」

  「跑了。」捕快抹汗,「不過查出來了——那窩狐妖,是城東敕封妖官白九爺府上的。」

  敕封妖官——按大虞律,守規矩的妖納貢為官,朝廷敕封,與官吏同列。妖官犯律,先由執律堂定罪,才能拿人。

  「敕封妖官。」陸昭放下卷宗,「那就是說,我得先過白九爺那一關。」

  白九爺的府邸在城東興化坊,門樓氣派,門口蹲著兩隻石貔貅。陸昭遞了執律堂的名帖,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被請進偏廳。白九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狐仙,一身錦袍,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喝茶。

  「執律堂的?」他瞥了陸昭一眼,「稀客。你執律堂三年沒進過我這門了——怎麼,今天要給我立規矩?」

  「白九爺說笑了。」陸昭拱手,「晚輩是為周家小女一案來的。昨夜槐樹胡同的狐妖,有人看見是從貴府方向出來的。」

  白九爺放下茶盞,笑了:「小執律人,你可別血口噴人。我府上的妖,都是入了冊的,規規矩矩納稅,勤勤懇懇當差。你說狐妖從我這齣來——你抓到一個,指給我看,我親自扒了它的皮。抓不到——」他笑意收起來,「那就是污衊敕封妖官,按律,該當何罪?」

  偏廳里安靜下來。白九爺身後的兩個護衛妖,目光不善地盯著陸昭。

  「晚輩沒說貴府窩藏狐妖。」陸昭不慌不忙,「晚輩只是來討一樣東西——周家小女被擄,按律,妖官府邸方圓五里,但凡有人口失蹤案,妖官有配合緝查之責。白九爺要是清白,讓晚輩把府上的人過一遍目,一盞茶的工夫。」

  「過目?」白九爺哼了一聲,「我府上上下幾十口妖,憑什麼讓你過目?」

  「憑《妖律·緝查篇》第四條。」陸昭看著他,「敕封妖官,遇緝查令,不得推諉。白九爺要是不認這條——晚輩只好請司正來認了。」

  白九爺的臉,僵了僵。他盯著陸昭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執律人。行,你要過目,那就過——我府上妖多,你別嫌煩。」

  陸昭跟著管家,把白府上下過了個遍。妖一個個排著隊從眼前過,陸昭眼底金色文字明滅,看一個,過一個。白九爺負手跟在後面,臉上掛著笑,眼底卻越來越沉。

  直到最後一個——廚房裡打雜的小妖,十六七歲模樣,低眉順眼,端著托盤正要往外走。

  陸昭忽然抬手,攔住它:「站住。」

  小妖一愣:「大人,我是廚房燒火的……」

  「燒火的?」陸昭盯著它,眼底金光忽然大盛,「你身上,有一縷人血味——三天之內,沾過人血。」

  滿院寂靜。白九爺臉上的笑意,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小妖的腰,慢慢直了起來,那張低眉順眼的臉,忽然變得猙獰,一聲尖嘯,身形暴漲,化作一隻黑毛野狐,撲向陸昭!

  「大膽!」

  陸昭早有準備,掌中金色律文一凝,當頭壓落:「妖,白九府上黑狐,擄掠民女,犯《妖律·擄人篇》!按律——縛!」

  金光如鎖,黑狐在半空被定住,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重重摔在地上。它掙扎著,嘶吼著,忽然慘笑:「你、你怎麼看出來的!我明明——」

  「你身上的血腥味,藏不住。」陸昭走過去,蹲下,「周家小女在哪?」

  「……城西廢宅。我、我本來要吃了她的……」

  「吃了她?」陸昭眼底金光一冷,「妖,你犯的罪,夠你鎮魂九幽了。」

  

  他站起身,轉向白九爺。白九爺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這、這小妖,是我府上三年前收的雜役,誰知道它敢犯律……」

  「白九爺。」陸昭看著他,聲音平靜,「你府上的妖犯了律,擄人、食人未遂。按《妖律》,妖官治下不嚴,其罪減三等——念你不知情,杖三十,罰俸一年。至於這隻黑狐——」


  他低頭,看著地上哀嚎的黑狐:「按律,剝其妖籍,鎮魂獄妖堂。」

  黑狐渾身一抖,忽然掙扎著抬頭,嘶聲喊:「大人饒命!小的、小的知道一件大事!小的偷聽過——有人要開九幽門!鑰匙、鑰匙在——」

  聲音戛然而止。一支黑羽箭破空而來,正中小妖眉心。黑狐瞪大了眼,當場斃命。

  陸昭猛地轉身。院牆上,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屋脊之後。

  「追!」周擎已經翻身上牆。陸昭看著地上死透的黑狐,臉色沉得可怕——這樁小案,又牽到了九幽門。

  有人,不想讓他知道鑰匙的下落。

  白九爺站在廊下,望著那具黑狐屍首,忽然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小執律人,你查的案子,是妖犯的律。可這京城裡——有的是比妖更會犯律的東西。」

  陸昭沒有立刻接話。他蹲下身,看著地上黑狐眉心那支箭——箭簇入骨三分,一箭斃命,穩、准、狠,沒有一絲猶豫。這樣的箭法,尋常獵戶練不出來,倒像是軍伍里磨出來的。

  「白九爺。」他抬頭,「這支箭,你能看出什麼門道嗎?」

  白九爺是老狐仙,活了三百年,眼光毒得很。他俯身看了一眼,眉頭就皺起來:「箭杆是白樺木,箭簇是黑鐵打的——都是尋常貨色。可你看這箭羽,用的是鷂鷹羽,綁得齊整,一水的朝一個方向壓。這不是獵戶的手藝,是軍中弓手的手藝。」

  「軍中的弓手?」

  「京城禁軍、巡城司、鎮妖司緝妖衛——都有這種箭法。」白九爺頓了頓,「你心裡有數就行,老夫不多說了。」

  陸昭站起身,望著院牆方向那道黑影消失的屋脊,久久沒動。軍中的弓手,卻穿著一身夜行衣,射的是能一箭斃命的黑羽箭——這樣的人,要麼是哪個衙門養的暗手,要麼,就是某個府邸豢養的死士。

  「周擎。」他忽然開口,「你回司衙,把景和十四年以來,所有從緝妖衛調走、或因故除名的弓手名冊,調出來給我。」

  「你是說……」

  「殺黑狐的人,用的箭法是軍中的。」陸昭說,「可他要滅口,說明他知道黑狐要說什麼——知道鑰匙的事。這樣的人,不在司里,就曾經在司里。」

  白九爺站在廊下,望著那具黑狐屍首,忽然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小執律人,你查的案子,是妖犯的律。可這京城裡——有的是比妖更會犯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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