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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魔鷲襲城

2026-10-29 09:17:51 作者: Lbrief

  正月十二,雲陵城的雪停了。

  大江穿過北面的群山,從雲陵城東側繞過,浩浩蕩蕩地向南流去。沿江還掛著年節的紅燈,腳夫挑著貨擔,踩過剛掃淨積雪的石階。船家在岸邊喊人,等候上船的夥計抱起鋪蓋,往碼頭趕去。

  城主府建在城中央的高台上。洛星瑤站在東閣窗前,望著江上的帆影。去年此時,等著靠岸的船能排到下游石橋,今年橋邊卻空了許多。昨日送來的船稅冊還攤在案上,旁邊壓著今年檢修城基的用料清單。

  她穿著一襲深緋色長裙,窄金帶束住細腰,綢緞順著腰胯垂落,勾出豐盈勻稱的身段。玄色外袍披在肩上,襯得衣領間露出的脖頸格外白皙。她轉身走向案邊,袖緣的金線雲紋隨之泛起微光。裙側自膝上開衩,邁步間,修長的雙腿從緋色綢緞中交替露出,待她停下,裙裾才輕輕合攏。

  頭上的烏髮高綰,一支赤金鳳簪斜插在髻間,幾縷碎發貼著鬢角。她的臉頰豐潤,下頜卻收得秀巧,濃秀的長眉斜向鬢邊,為柔和的面容添了幾分英氣。侍女走到案前,她側過臉來,抬眼看向對方。濃長的眼睫下,一雙眼睛烏黑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右眼下還點著一顆淺痣。她沒有笑,眉眼間卻自有幾分嫵媚。此時目光落在侍女臉上,等著對方開口。

  廊下腳步聲近了,她從江上收回目光。

  「朔寧城派來的使者已經到了。」侍女道,「您叔父也在前廳等著。」

  洛星瑤將紙簽夾在尚未看完的那一頁,合上稅冊。

  「把檢修城基的用料單也送到前廳。」

  她便是雲陵城主洛星瑤。洛氏世代鎮守此地,父親在世時,已定下由她繼任。三年前父親去世,她接過城主印信,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洛星瑤走進前廳時,朔寧長史許淮已經起身行禮。叔父洛承鈞仍坐在左側喝茶。她向叔父略一點頭,在案前坐下,拆開使者送來的婚書。

  邵家替她定下的成禮之日,是三月初六。

  父親的喪期才滿,她還沒應過這門親事,紙上卻連迎禮的時辰都寫好了。許淮候在案前,等著她在末尾落印。

  婚書下還壓著一份隨朔寧城主之子邵文安進駐雲陵的名冊。兩名將領負責統領守軍,一名官員掌管錢糧。看到這裡,洛星瑤抬眼望向許淮。許淮以為她要說話,她卻低下頭,將餘下兩頁也看完了。連負責檢修地下銅柱的管事和工師,邵家都已替她選好了。

  她將名冊遞到使者面前,平靜地問:「許長史,這份東西是不是送錯了?」

  許淮躬身答道:「是照邵城主的意思擬的,沒有送錯。」

  「我以為你來送婚書。」洛星瑤將名冊往他面前又遞了些,聲音冷了下來,「原來是替雲陵安排官職。」

  廳內安靜了片刻。

  許淮沒有接她遞來的名冊,仍恭敬道:「兩城結親,往後本是一家。公子總須有幾個用慣的人,邵城主也是怕他獨自在這裡,無人相助。」

  她點著名冊上錢糧官員的名字,反問道:「照料起居的人,何必去管我的府庫?」

  洛承鈞在左側輕咳了一聲,許淮看過去,又收回目光。

  許淮把語氣放緩了些:「名目都可再議。邵城主的意思,是先把兩家的喜事定下來,其餘慢慢商量。」

  洛星瑤將名冊放回婚書上,一併推到案邊。

  「這門親事,我從未答應過,邵家也不必替我定下成親的日子。」洛星瑤語氣堅決,「許長史若只是為此而來,就請回吧。」

  

  許淮沒有動。洛承鈞放下茶盞,開口道:「星瑤,朔寧此次送來的,不只有聘禮。」

  洛承鈞年近百歲,修為停在御衡後期,面貌仍如壯年。他掌著西營,也管城西的族田、礦場。父親還在時,洛星瑤多在家宴上見他;如今城中遇到要事,總少不了他坐在案前。

  「檢修城基所需的銅件,公子已親自押來,今日便能入城。」許淮接過話,目光在被推開的婚書上停了一下,才繼續道:「只待兩家議定婚事,後面三年的修繕,就不必再為費用爭執了。」

  洛星瑤尚未答話,東市方向忽然響起了警鐘。

  第一聲還沒落下,後面兩聲便緊追而來。許淮轉頭望向廳外,洛星瑤已經起身。遠處的屋脊後騰起一片灰塵,碎瓦飛上半空,街上有人在喊,聲音很快被一聲尖厲的嘶鳴蓋住。

  府衛統領秦婉棠奔到階前,指著東市急聲道:「魔物進了東市,已經傷了人!」


  洛星瑤將弦息送入啟陣令。府前四盞石燈亮起,城牆上的光柱隨之升起,在屋舍上空連成穹頂。護城大陣平日不封上空,方才鷲群已經越過城牆,此時都被隔在了陣內。

  「帶府衛去東市,叫醫師帶上傷藥!」洛星瑤一面快步走出前廳,一面急聲吩咐,已顧不上再理會身後的許淮。

  她走下石階,將啟陣令交到秦婉棠手中,隨即拔劍騰空,越過城主府的圍牆,朝東市疾掠而去。

  東市的十字街上,兩輛貨車撞在一起,堵住了通往石橋的路。人群擠向兩旁的巷口,頭頂不斷有瓦片落下。

  十二頭魔鷲已經散進街市。九頭體型較小的貼著屋脊撲向行人,另有兩頭落在酒鋪和臨河布莊上。最大的一頭仍在高處盤旋,黑翼遮過鐘樓,樓下的人只覺天色驟暗。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跑進巷口,身後忽然響起木架斷裂的聲音。魔鷲踏碎攤棚,伸爪抓向她的背。

  三面長盾搶先合在一起。軍士將弦息運入臂膀,盾面頓時泛起黃光,硬接下了這一爪。前排一人被壓得單膝跪下,校尉抵住他的肩,回頭吼道:「帶孩子進去!」

  婦人跌跌撞撞地爬過門檻。屋頂一名修士甩出長索,纏住魔鷲的腳,另一人雙手結印,引來一股狂風,卷著檐上的積雪撞向它的雙翼。

  魔鷲翻身斬出兩道風刃。一道切斷長索,另一道劈進盾面,引得鐵屑飛濺。校尉卻趁它抬翼,挺槍從腹下刺入。兩名軍士跟著壓上盾牌,將它撞在街邊的石柱上。

  「守住這條巷子!」校尉拔出長槍,朝屋頂喊,「別讓它們落下來!」

  盾槍軍士擅長近身搏殺,幾名守城修士則分據屋脊,以術法攔截撲向街面的魔物。一人剛在路口壘起石牆,替逃來的百姓擋下風刃,不料背後的酒鋪又響起了呼救。

  那裡的魔鷲比街上這頭大出一倍。灰白骨刺沿翼端排開,裸露的長頸滿是皺皮,喙尖還掛著血。它俯身扒開屋瓦,頸下的喉囊鼓了起來,薄皮下透出紅光。

  一團烈火轟進酒鋪,櫃檯連著半面門牆被撞倒。掌柜撲在地上,拽著夥計往外爬,夥計的小腿卻壓在斷木下,怎麼也拖不出來。

  魔鷲再次張喙,火光已經照到了兩人臉上。

  一道白亮的劍氣從街口橫貫而來,迎面劈進火團。烈焰向兩側炸開,緊跟而至的金光卻已罩住鋪門,將碎火盡數擋在外面。

  原來是洛星瑤落在門前,她左手結印,向上一送。罩住酒鋪的光障陡然撐開,卷著烈火衝過屋脊,在高處炸成一片火雨。碎火落回光障上,沒能觸到下面的屋瓦。

  她沒有等魔鷲重新吐火,長劍向前一指。劍氣穿過尚未散盡的煙塵,打碎它頸下的護鱗,將它從屋頂掀落。

  兩名軍士衝進鋪內搬開斷木。魔鷲翻身欲起,洛星瑤已經隔空壓下一掌。金色掌印轟然落下,按住了它的雙翼,震得街面的石板接連崩裂。校尉匆忙帶人趕來,三桿長槍刺進頸下,將它牢牢釘在了地上。

  洛星瑤撤去掌印,轉身朝鋪內喝道:「把人抬去南街,別留在這裡!」

  掌柜扶著門框起身,手裡還抓著夥計扯破的衣角。

  鐘樓上方忽然傳來一聲長鳴。

  那頭魔鷲首領俯衝下來,展開的雙翼幾乎橫過整條街。它頸後覆著厚重的骨甲,右翼缺了一大片羽毛,頸背的燒傷也已經結痂,振翼時卻又扯開了痂皮。但它絲毫沒有減速,雙爪徑直抓向從橋頭逃來的人群。

  洛星瑤抬掌迎上。奉天初期的弦息從她周身湧出,兩排屋檐上的積雪被卷向半空,金色掌印托住了撲落的巨影。

  魔鷲首領頸後的骨甲逐片亮起,渾厚的弦息壓向她的掌印。兩股力量抵在街道上空,轟響中,掌印竟被壓低了數尺。

  洛星瑤腳下的石板裂開。她左手仍托著掌印,右手長劍向上疾點,三道劍氣先後擊中它的胸腹,最下方一片骨甲被震得向外翹起,但劍氣卻沒能再度深入。魔鷲首領昂起長頸,一道赤紅火柱隨即從喙中噴出。

  她左掌向後一引,托在半空的掌印隨之散開,沿兩側屋檐鋪成護障。右手長劍橫過身前,數丈長的劍芒迎火而去,兩股力量從正面相撞。兩側門窗同時向內彈開,赤紅的烈焰被從中剖開,沿護障向高處倒卷,抬眼望去,半條街都被映紅了。

  「伏下!」她朝身後厲聲喊道。

  秦婉棠剛帶府衛趕到,立刻撲進人群,將摔倒的老人護在身下。火浪擦過頭頂,撞在護障上發出來一聲震響。

  洛星瑤穩住劍勢,將魔鷲首領逼回鐘樓前。它收起雙翼,落在樓廊上,厚木橫樑被踩得向下彎折。


  樓下還有百姓在奔逃,洛星瑤停在街中,向秦婉棠急聲道:「走西巷,繞去南街!鐘樓後的貨場也清出來!」

  鐘樓以北是一片石鋪貨場,年前的貨已運走大半,餘下幾輛空車停在圍牆邊。秦婉棠分出府衛趕去開門,自己留在街口疏散百姓,又遣人趕往北樓,調二十名擅長御劍的修士前來,攔截撲向街面的魔鷲。

  魔鷲首領喉間的紅光漸漸暗下,頸側兩排肉瘤卻鼓脹起來。它低頭張喙,吐出的不再是火。

  灰綠色的濃霧越過樓廊,順著檐角涌下。

  洛星瑤看見霧氣中的布幌迅速發黑,立刻並起兩指在身前結印。弦息沿衣袖流轉,在她周身凝成護障。第一股毒霧撲來,被擋在了身外,她隨即翻掌捲起街風,想將後續涌下的濃霧推回去。

  魔鷲首領卻在這時振起雙翼。四道風刃接連斬下,最前面的一道已經切進她護住街面的金光。洛星瑤不得不回劍抵擋,毒霧失去了阻攔,沿著地面分向兩旁,鑽進了尚未閉合的巷口。

  只見路邊一個漢子才走出幾步,忽然劇烈咳嗽,扶著車轅跪了下去。旁邊賣針線的婦人伸手想拉他。洛星瑤急喊了一聲:「別過去!」可惜為時已晚,那婦人卻已經彎下腰,吸進去的一口毒霧已經在五臟六腑裡面亂竄,頓時七竅流血倒地不起。更遠處也接連有人倒下,而後面的人還在往這裡擠。

  「有毒!都往後退!」秦婉棠拔劍攔住人群大喊道。

  洛星瑤揮劍震碎最後一道風刃,正要追擊,便見毒霧已經漫進了兩旁的民居。她隔著霧氣望向巷口,已看不清剛才倒下的人。

  「關門,別出來!」她向那幾戶人家喊道,又指向守城修士,「從後門進去接人,別穿這片霧!」

  隨府衛趕來的兩名醫師掐訣護身,搶進巷口,將倒地的人帶到霧氣之外。他們修習醫道,一人取出解毒丹化成藥液,送入傷者口中,另一人則以弦息護住傷者的心脈,壓住侵入體內的毒。

  對街忽然落下一排長翎。

  魔鷲首領將雙翼抖開,黑羽在弦息裹挾下疾射而出,接連貫穿遮雨的棚布,扎進了青石牆面。只見石屑迸濺,一道剛升起的護障被連穿數羽,當場碎開。

  秦婉棠聽見破空聲,猛地推開抱著藥箱的醫師。長翎擦過她肩甲,帶出一道血線,釘在了身後的門板上。

  她拾起藥箱塞回醫師懷裡,急聲道:「去南街!」

  洛星瑤騰身躍上街邊屋脊,手中長劍立起,劍身上浮出細密的紫電。她左手結訣,向前一引,雷光沿著劍鋒迸出,在長街上空分成數道,迎頭劈中射來的黑羽。

  雷聲壓過驚呼,斷羽裹著火星落了滿街。魔鷲首領猛然偏頭,一道電光擦著喙尖過去,擊碎了它腳下的樓廊。

  它張翼躍起,頸後骨甲隨之豎開,一聲尖嘯直衝洛星瑤而來。

  屋頂的碎瓦被聲浪掀飛。洛星瑤腳下的檐角轟然塌落,她凌空結印,將護障推向身前。嘯聲撞得光面不斷震動,街口的低階修士卻已承受不住,一人踉蹌跪下,擋在巷口的護障也裂開了一角。

  「撐住南邊!」洛星瑤落回街心,抬手補上那處缺口。

  魔鷲首領已借著嘯聲俯衝下來。她揮劍迎上,兩股弦息在空中炸開,將魔鷲首領震得倒翻出去。它猛振雙翼,剛穩住身形,便張喙噴出一股烏黑的毒液。洛星瑤縱身掠上屋脊,毒液緊隨其後潑落街面。厚實的石板被蝕得嗤嗤作響,轉眼便化成一灘黏稠的黑漿,騰起陣陣刺鼻的濃煙。

  臨河布莊又在此時傳來一陣轟響。盤踞在上面的另一頭大魔鷲燒斷了廊柱,半面樓牆向外倒去,兩名夥計抱著斷梁,懸在石橋旁。

  洛星瑤轉頭看見,正要抬劍,一道雄渾的掌力已經從東街升起,將斷梁連同兩人托在半空。

  「樓上的人交給我!」邵文安掠上橋頭,回身喝令護衛,「去後面的樓梯接人!」

  他抬劍迎向布莊的魔鷲,奉天中期的弦息隨劍而出。魔鷲吐來的火團剛離開巨喙,便被劍光撞碎。邵文安借勢躍上殘樓,劍鋒從它張開的口中貫入,壓著龐大的頭顱撞穿外牆。

  魔鷲跌落橋邊,再也沒能站起。護衛已經奔到樓上,接住了橫樑上的人,邵文安才將斷梁緩緩放下。他落回樓前,又托住傾斜的半面牆,叫護衛繼續往外接人。橋頭也被他撐起的護障遮住,逃來的百姓從裡面經過,跟著軍士去往南街。

  兩頭稍小的魔鷲從鄰近屋頂撲來。他的護衛舉盾擋住前爪,守城修士從側面發出數道火符,符火撞在它們胸腹,將雙翼逼得向後翻折。長槍緊跟著刺入,兩頭魔鷲接連倒在橋頭。


  求援的軍士這時才跑回秦婉棠身旁,喘著氣道:「北樓今早換了西營的修士值守。領隊說,須先請示洛將軍,才能派人過來!」

  「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要等誰的回話?」秦婉棠臉色發沉,話未說完,身後又有人喊她。她看見剛抬出的傷者,只得將軍士拉向巷口,「先來救人!」

  通往南街的路終於空了。守城修士兩人一組,以護障隔住巷口,盾槍軍士沿著石牆接應。餘下的小魔鷲幾次撲來,都被屋頂射出的法術逼回,落地後又陷進槍盾之間。

  一名府衛從鐘樓後奔出,朝洛星瑤大喊:「貨場和周圍幾條巷子的百姓都撤走了,兩邊的門也關上了!」

  洛星瑤抬劍,一道劍氣鑽進魔鷲首領胸前的甲縫。鮮血從翹起的骨甲下濺出,她隨即掠過鐘樓,落進北面的貨場。魔鷲嘶鳴著追來,巨翼掃斷樓廊,殘木與檐瓦翻飛著砸向地面。

  洛星瑤落地轉身,手中長劍脫手而起,懸在頭頂。她雙手結印,奉天境的弦息毫無保留地湧出,散落四周的石屑被狂風捲起。一道道劍氣從劍身分出,在半空凝成數十道劍影,隨她的法訣向兩側展開,封住了首領左右閃避的去路。

  魔鷲首領越過牆頭,喉囊已脹得近乎透明。烈火從半空傾瀉而下,貨場裡的積雪頃刻化盡,停在牆邊的空車燃了起來。

  洛星瑤兩手向前一推,劍影同時穿入烈火。火柱從中裂開,接連被劍氣絞碎,烈焰翻卷著衝上半空。長劍緊隨其後,從紛飛的火雨中直貫而下,刺向魔鷲胸前翹起的骨甲。

  首領橫過左翼擋住劍鋒,翼端骨刺被斬斷數根,胸前的厚甲也被震得裂出細縫。它怒鳴著振開雙翼,交錯的風刃切進劍陣,接連撞碎十餘道劍影。長劍被翼骨擊偏,它趁著陣勢出現缺口,俯身衝下,巨爪抓向洛星瑤的頭頂。

  洛星瑤踏空而起,身影從爪間掠過。巨爪轟進石地,整排石板被掀得翻飛出去。她左手掐訣,向下一揮,盤旋在貨場上空的狂風驟然收攏,凝成三道巨大的弧刃,交錯著斬向首領。

  魔鷲縮頸躲過第一道,頸後的骨甲仍被削去一角。第二道斬中左肩,將它逼得向後仰去。第三道緊貼著石地掠來,首領急忙騰身避開,身後的半面場牆卻被攔腰切斷,轟然向外倒塌。

  洛星瑤右手一引,散開的劍氣悉數歸入長劍。長劍低鳴著折回,懸在首領上方。它仰頭盯住那柄劍,雙翼猛地抖開,密密麻麻的黑羽向洛星瑤疾射而去。

  最前面的長翎已逼到身前,洛星瑤左手法訣忽變。尚未散盡的風刃迴旋而來,在她面前捲成一道急轉的風渦。黑羽接連扎入,尖銳的摩擦聲響成一片,有的當場折斷,有的被卷得橫飛出去,釘入兩側的磚牆。

  風渦擋在身前,洛星瑤迅速逼近,左手向上一挑。整片斷羽被狂風托起,倒卷著撲向魔鷲的頭頸。首領急忙收翼護住面門,她已掠到它身前,指間兩道弦索分向左右,繞住了它的翼根。

  她左手向下一按,弦索陡然繃緊,將護在胸前的雙翼向兩旁扯開。魔鷲被拽落地面,雙爪踏碎了石板。它奮力掙動,兩道弦索被拉得不斷顫動。

  洛星瑤右手並指,朝它胸前一點。長劍從高處疾落,正中那片裂開的骨甲。劍鋒沿著甲縫切入,隨著她手上劍訣一轉,整片厚甲被猛地掀飛,連血帶肉砸進場牆。

  魔鷲頸後的骨甲一片片豎起,慘厲的尖嘯迎面爆發。聲浪將洛星瑤逼退,纏在翼根的弦索也被震得鬆動。首領強行撐開雙翼,兩道弦索應聲崩斷,飛散的弦息在它身側炸出一圈氣浪。

  弦索剛斷,魔鷲便振翅猛撲,巨爪直取洛星瑤。右翼根部尚未癒合的傷口隨之裂開,鮮血濺了出來。它痛得縮起右翼,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向右側歪去。

  洛星瑤看準這一瞬,從它收起的右翼下方穿過。巨爪在她身後抓空,她已掠到首領側後,右手並指向上一引。長劍從它身前折回,繞過背脊,重新懸到頭頂。

  首領扭頭追咬,洛星瑤在半空轉身,雙手法印合攏。劍氣沿著劍身暴漲,化作一道數丈長的劍芒,迎著它揚起的左翼轟然斬落。

  厚羽與骨刺一同炸開,粗大的翼骨被斬成兩截。首領的左翼當場折向身後,只剩受傷的右翼勉強扇動,再也撐不住沉重的身軀。它一頭栽進貨場,將牆邊另一輛空車壓得粉碎。

  它雙爪扣住石地,仍在強撐著抬頭。頸下重新透出火色,巨喙對準半空的洛星瑤,噴出的烈焰比先前更盛,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

  洛星瑤右手一招,長劍倒飛入掌。她橫劍催動弦息,劍氣抵住迎面撲來的火浪。左手掐訣向上一引,電弧從劍鋒竄入半空,在翻湧的火焰上方迅速交織。


  頓時四面雷聲驟起。她轉過劍鋒,直指首領胸前失去骨甲的傷口。

  一道雷霆迎著火柱貫下,烈焰轟然潰散。首領還想縮頸抵擋但為時已晚,雷霆已經擊穿它裸露的前胸,將整個前身轟進石地。碎石裹著泥土衝上半空,連鐘樓上的大鐘都被震得響了一聲。

  首領頸側的毒囊也被餘力震裂,濺出的汁液落在石上,騰起刺鼻的濃煙。它喉中的殘火漸漸熄滅,頭顱重重垂下,殘破的雙翼攤在碎石間,再也沒能抬起。

  洛星瑤收劍落地,護身弦息仍隔著毒煙。聽見場門外的腳步聲,她揚聲道:「毒囊破了,別靠近,叫醫修過來!」

  她繞過仍在冒煙的屍體,走到臨街的門前。府衛從外面推開歪斜的門板,街上抬送傷者的呼喊隨之傳了進來。

  鐘樓下,最後一頭小魔鷲也被縛住雙翼,幾名軍士壓住長槍向前刺去,直到它不再掙扎,才喘著氣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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