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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步奪魁

2026-10-29 09:18:12 作者: Lbrief

  鍾越走到台心,向白羽橫槍一禮。

  「白公子,當心了。」

  白羽頷首,等他出手。

  鍾越的槍鋒緩緩抬起。弦息一重重匯入槍身,槍尖前已凝起風勁,仍有一道後勁蓄在杆中,遲遲未發。台上的碎石開始向槍前滾動,細碎的響聲連成一片。

  方才那位在欄邊叫好的年輕修士忽然收了聲。

  同伴碰了碰他:「怎麼了?」

  「方才藏到最後的那一槍,這回一上台就使出來了。」

  話音未落,鍾越已橫越台心。

  槍鋒破開前方的空氣,帶著一聲沉厚的嘯鳴刺到白羽身前。後續的弦勁尚在槍中奔涌,只等這一擊被擋,便要接連壓上。

  白羽伸出了右手。

  沒有交擊聲。

  他的手落在槍鋒後方,握住了那截槍桿。鍾越前傾的身形隨之停下,衣擺還在向前拂動,長槍卻已經不能再進。

  鍾越心中一震,立刻催動留在後面的弦勁。

  槍桿輕輕響了一聲。

  蓄在槍中的後勁還未送到槍鋒,便已散去。白羽的神力循著槍桿落在鍾越身上,他正要抬起左手變招,才發現自己連手臂也動不了了。台邊的護障仍在流轉,近處的細塵被風捲起,他卻只能保持著向前遞槍的姿勢。

  他試著撤步,雙腳卻一動不動。

  白羽握著長槍,沒有再做別的。

  場外的人還等著鍾越換招。有人見他停得太久,以為正在同白羽角力,忍不住高聲催道:「把槍撤回來,再換一招啊!」

  鍾越聽見台下的催促,又試著催動弦息,想先掙開身上的束縛。可他才一發力,那股力量便將他的弦息壓了回去,連握槍的手也沒能鬆開。

  他這才徹底明白,兩人的修為相差太遠。自己最強的一槍被白羽徒手截住,如今連撤身都做不到,換什麼招式都是一樣的結果。白羽沒有繼續出手,是在給他留下認輸的餘地。

  鍾越不再強行掙扎,望著白羽苦笑了一下,語氣里已帶著服氣:「白公子,我認輸。」

  白羽鬆開手。

  鍾越收槍站直,才發現自己連半步也沒踏出去。方才向前衝出的力道,連同槍中接續的勁力,都已經消失了。他低頭察看槍桿,握過的地方沒有凹痕,槍上刻紋也完好如初。

  「多謝手下留情。」鍾越重新行了一禮,聲音回的鄭重。

  白羽點頭,沿石階走下台去。

  守台人報出勝負,前排卻有片刻沒能接上喝彩。後面的人伸長脖子,追問方才究竟出了什麼事。

  洛承鈞叫住從看台下經過的鐘越,眉頭皺得很緊。

  「你方才為何不再試一招?」

  鍾越轉過身,向他行禮。

  「已經試過了。」他看了看手中的長槍,坦然答道,「白公子沒有鬆手之前,我連一步也動不了。再爭下去,也只是讓大家在旁邊等著。」

  

  洛承鈞沒有再問。

  洛星瑤一直看著鍾越,直到他退到台下,才將目光轉向白羽。

  鍾越方才怎樣制住三柄飛劍,她看得清楚。那柄槍里的後勁,她也能察覺。可白羽從抬手到鬆手,周身沒有顯出蓄力的跡象,連台邊的弦息都未被他擾亂。

  先前幾場,白羽雖勝得輕鬆,對手卻都不及鍾越。如今連這一槍也沒能讓他退上半步,洛星瑤才覺得,今日或許真能有人勝過邵文安。

  書吏撤下鍾越的名牌,將白羽的名字留到了最後一處簽位。鍾越回到廊下拿起外袍,便提槍走到杜衡身邊坐下。

  杜衡見他仍在察看槍桿,忍不住問:「連後勁也沒使出來?」

  「使了。」鍾越將槍橫在膝上,搖頭苦笑,「才催動,就散了。接下來這場,咱們一起看吧。」

  邵文安仍站在廊柱旁。他望過白羽,才從隨從手中取回佩劍,拔劍出鞘,轉身登台。

  持鐧修士已經在台上等著。先前一戰讓他耗費不少弦息,調息時又服了一枚丹丸,此刻氣息已穩,卻不敢像方才那樣與奉天中期的對手纏鬥。

  守台人剛一退開,他便雙手舉鐧,迎面劈下。鐵鐧上的刻紋逐節亮起,一道厚重的虛影隨之壓落,尚未碰到石台,台面已被壓出細碎的裂紋。


  邵文安迎著鐧勢抬劍,劍柄上嵌著的火髓陡然亮起。這種晶料凝於地火之中,能聚火助勢。他將弦息貫入劍身,熾熱的劍氣順著鐧前的虛影向上切去,先撕開凝聚的弦息,隨後才與鐵鐧相撞。

  一聲巨響傳過校場,持鐧修士的雙臂被震得揚起。他急忙回鐧護身,邵文安已經欺近,左手法訣變換,迸散的火焰在鐧身兩側重新合攏,化成兩道急轉的火輪。

  兩道火輪貼著鐧身反向旋轉,將鐵鐧絞在當中。持鐧修士一時抽不回來,邵文安的劍已穿過火輪之間的空隙,停在他胸前。

  「我認輸!」他喘著氣喊道,雙手仍緊握著鐵鐧。

  邵文安收劍,火輪隨即散去。那人後退一步,向他抱拳,轉身走下台去。邵文安也回到廊下,收劍入鞘,交給隨從。守台修士報過勝負,書吏將最後兩塊名牌並在一處。

  白羽,邵文安。

  方才還在爭論誰能取勝的人,此時都望向了那兩塊牌子。賣茶的老漢想趁著調息的空當再擠進去,走了幾步,又被人群擋了回來,只好站在外頭揚聲叫賣。

  洛星瑤將手邊的簽單重新展開。從五十二個名字,到此刻只剩兩人。白羽的來歷她還沒有問清,但這場比武終於走到了她先前不敢輕易指望的一步。

  一刻之後,守台人走到台邊,請兩人登台。

  邵文安接過佩劍,走向石階。

  只要贏下這一場,他便能依照榜上的規矩,再去府中同洛星瑤議婚。洛星瑤寫在榜上的條件,可以先答應。真成了婚,他與她朝夕相對,又有洛承鈞和洛家長輩相助,總能慢慢換掉她身邊那些不肯聽話的人。到了那時,她再想像今日這樣將他拒在府門外,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可若今日輸了,獲准入府議婚的便是別人。他再提親,洛星瑤盡可以拿這張榜堵回來。

  邵文安抬頭,看見洛星瑤正望著另一側的石階。那白衣人已經上來,她的目光也隨之停住。

  他拔劍出鞘,將鞘遞迴隨從手中,走上台去。

  「白公子,請賜教。」邵文安仍維持著禮數,聲音卻比先前低沉。

  白羽在他對面站定。

  守台人退開,劍柄上的火髓隨即亮起。邵文安沒有搶近,長劍先在身前一划,灼熱的劍氣便分向兩側,掠過石面,留下數道彼此錯開的焦痕。

  台下的鐘越看見那幾道劍勢,神情一凝。

  正面與兩側都已被封住,白羽身後卻始終空著。先前那名藍衫刀客退到了界外,邵文安顯然還想用逼人退讓的辦法取勝。如今對手換作白羽,邵文安的劍勢卻遠比先前沉重,連腳下的石面也被烘得發出細響。

  邵文安將長劍立在身前,左手結印,沿劍脊一抹。台上的幾道焦痕接連燃起,烈焰循著劍勢升至數丈高,將白羽的正面與兩側一併圍住。火壁之中,灼亮的劍鋒交錯著向內迫來,沿路裹起地上的碎石,頃刻便燒得通紅。隔著那三面炎壁望去,白羽的身影也被熱浪扭曲了。

  看台上的洛星瑤已直起身。

  白羽卻迎著正面的炎壁走了過去。

  第一步落下,迎面的炎壁便從正中分開。貼著石板攢起的火舌向兩旁退去,灼亮的劍氣停在裂口兩側,讓出了一條路。

  邵文安改換法訣,手中長劍向上一挑。左右兩側的劍氣不再向中間合攏,而是旋過半圈,自斜下方托起白羽腳下的一整塊石板,要將人連同立足之處一併掀向界外。

  石板四周響起密集的裂聲。

  白羽踏出第二步。

  掀離台面的石板沉了回去,穩穩落在原處,四周翻卷的碎屑也一同墜地。兩側的劍氣停在半途,既不能再進,也無法回到邵文安的劍上。

  邵文安看見白羽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當即收劍,想先撤離原位。長劍剛回到身前,他的雙臂便被定住,正要後退的雙腿也動彈不得。

  邵文安強行催動劍中尚存的弦息,柄上的火髓驟然亮起。那股力量卻在透出劍柄之前散了。

  白羽右手一抬,邵文安的雙腳便離開了石面。

  兩名守台修士同時向前邁了一步。

  白羽的手往旁邊一送。

  邵文安連人帶劍移過半座石台,越過界線,穩穩落在外側的空地上。白羽收回手,他身上的束縛也隨之解開。

  三面炎壁與縱橫交錯的劍氣一併散去,被托在半空的碎石紛紛落回台面。最後一聲細響之後,整座校場靜了下來。


  前排的一個漢子剛借了旁人的長凳,踩上去,便看見邵文安站在界外。他伸著脖子往台心望,遲疑著問道:「這就比完了?」

  凳子的主人也在看,過了片刻才記起扯他的衣擺,叫他下來。

  守台人停在界線旁。他看過邵文安腳下的位置,又回頭望向台心,隨後抱拳,揚聲報出勝負。

  「白羽勝!本次擂會,由白公子奪魁!」

  書吏將最後一筆寫上,舉起名牌。後排的人看清了名字,才跟著叫起來,場外一時儘是白公子的喊聲。

  鍾越望著尚未離台的白羽,半晌沒有說話。

  方才他只知道自己動不了。直到看見邵文安也這樣被送出界線,他才明白,那隻握住長槍的手究竟留了多少餘地。

  邵文安的隨從已經趕到近前,伸出的手卻沒能扶上——他站得很穩,身上沒有一處傷。

  這比受了傷還叫他難堪。

  白羽從他身旁經過,向他頷首。隨從將劍鞘遞來,邵文安垂眼收劍入鞘,抬起頭時,面上已重新帶了笑意。他向白羽還了一禮:「領教了。」

  看台上,洛星瑤取過名冊,站起身來。

  「婉棠,請白公子去府中相見。」

  秦婉棠應下,沿石階迎了過去。洛承鈞也從椅中起身,叫住身旁一名軍官,低聲吩咐他向相熟的修士打聽白羽的來歷。

  洛星瑤剛走到階前,邵文安便從另一側過來。

  「城主。」他抬頭喚她,等她停步,才把聲音放緩,「明早去東倉驗銅件,我會同梁師傅一道到。舊件也留著,一併看看。」

  洛星瑤點頭,依舊以議事的口氣答道:「有勞。陶湛會在東倉等你們,驗過以後,將結果送來。」

  「好。」

  邵文安應得很快。只要修繕的事還在,城主府便不能不接待他。擂台上輸去的機會,未必不能從別處找回來。

  他沒有再看白羽,往旁讓了一步,將石階前的路空了出來。

  侍女捧著斗篷上前,替洛星瑤披好。洛星涵已經從側棚過來,等在車旁,見姐姐走近,先朝白羽那邊望了一眼,隨後扶著車門,讓姐姐上去。

  車簾放下,她才挨著姐姐坐好。

  「方才那一場,我都沒看明白。」星涵說著,將斗篷上被金冠垂珠勾住的系帶輕輕解開,「姐姐,你看清了麼?」

  洛星瑤搖頭。

  「我也沒有。」

  她望著妹妹,想到回府以後,便要同這個來歷尚未問清的人談終身。台上的一勝讓她鬆了口氣,接下來該怎樣開口,卻仍要斟酌。

  星涵本想再說兩句玩笑,見姐姐靜下來,便把話咽了回去,只往她身邊挪近了些。

  車駕駛出長街。校場外的人還不肯散,爭著向從側門出來的修士打聽白羽。賣茶的老漢又換過一壺熱水,招呼站累了的人到棚下歇腳。原先卸掉的窗板還靠在牆下,樓上幾個客人仍探著身子,看那白衣人去了哪裡。

  白羽已隨秦婉棠走到城主府門前。

  秦婉棠向當值的府衛示過腰牌,側身讓出石階。

  「白公子,請。」她的態度比初見時鄭重了些,「城主在前廳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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