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當其他的騎士如喪考妣出售心愛的甲冑與戰馬時,伊恩的大採購還在繼續。
購買武器裝備總共才花了十枚金盾,他還有整整二十金盾的預算。
剩下的預算,有大半會用於購置牲畜與農具,最後剩的幾金盾當流動資金。
......
三天後的傍晚,堅定堡外的騎士村。
布魯諾看著馬廄里正在低頭啃乾草的一大群驢子,眼中滿是不解:「所以,你買了十幾頭驢?你這是去當領主還是去當商人?」
伊恩正指揮著新來的侍從給牲畜們添飼料,抽空回道:「總計十六頭驢,再加兩頭牛。」
伺候了這麼多年戰馬,伊恩在牲畜飼養方面也算是小有心得,甚至掌握了給戰馬、驢子修蹄的手藝。
這些牲畜都是他在石渡城市場裡精挑細選的,保證每一頭都活力滿滿沒有暗病。
布魯諾顯然有不同意見:「就算要買耕地的牲畜,也該多買些牛才對,驢的力氣太小,拉不動犁,也背不了多少貨物。」
身為一名修道院文法學校的肄業生,布魯諾絕非農業領域的白痴。
在此時的修道院學校里,農業算是熱門學科,熱度可能僅次於神學和法學這兩門顯學。
原因也很簡單,不少修道院本身就是大地主。
他們坐擁大片大片的土地,有管理農業生產的實質需求,很多學生就是往農業管理者的方向去培養的。
布魯諾雖然主修的是神學,但對農業也有所涉獵。
被迫肄業後他有考慮去修道院裡幹活,但因為關係不夠硬而被拒之門外。
這年頭,想當一名管理種田的底層修士都得走關係。
伊恩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不懂,沒有人比我更懂羅德谷的情況,那地方更適合用驢子。」
在力量方面,驢子確實遠遜於牛。
可正因為體型小重量輕,驢也有它的優勢區間。
山區河谷地帶道路狹窄,路上又多碎石陡坡,笨重的牛遇到山路容易打滑崴腳,爬坡也很吃力,驢就更適配這種複雜路況。
當然,牛在羅德谷也絕非沒有用武之地,有少量位於谷底的平整土地需要牛來耕種。
經過綜合考慮後,伊恩選擇用驢來當主力牲畜。
.......
次日清晨,一行十人準時從堅定堡出發。
過去幾天,伊恩已處理好了所有事項。
該見的人都見了,該借的錢都借了,該喝的酒也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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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疆伯爵的特許狀也已到位,就裝在伊恩戰馬的馬鞍袋裡。
此番東行,已是豪賭。
要麼功成名就,要麼遠走他鄉。
前來為伊恩送行的人寥寥無幾,僅有漢斯隊長以及幾名平日裡關係較好的家臣騎士。
伯爵的這波裁員來得是又快又猛,不少被裁的騎士正忙著找出路,或者已然離開堅定堡。
告別騎士團的親朋好友後,伊恩一行沿著奔流河的北岸向東前行。
奔流河乃帝國東部的重要河流,自東向西橫穿整個東疆伯爵領。
數百年前,石渡城還只是奔流河畔的一座小渡口,後來隨著領地發展成為伯爵領的第一大城市。
城市的名字里還保留著渡口含義。
至於伯爵的主堡堅定堡,位於石渡城北邊十幾公里的山崗上,俯瞰城市、河岸與渡口,從未被獸人所攻破過,堪稱帝國東部邊疆的鎖鑰。
新晉代理神父布魯諾騎在一頭健壯的灰毛驢上,像個春遊學生般打量著道路兩旁的初春風景,同時還不忘給同行的年輕侍從們上地理課:
「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官方名稱是日出大道,沿著這條路往東走,穿過灰石關,是獸人們聚居的草原,往西走能到帝國首都,再往西就能到帝國最西邊的海岸。」
雖然嘴上頭頭是道,可布魯諾過去二十來年幾乎就沒離開過石渡城。
最大膽的行為,也不過是和伊恩偷偷去石渡城邊上的森林裡打了兩隻野雞。
這會的城外世界可不怎麼安全,不僅有賊匪強盜,還有偽裝成馬匪的落魄騎士,陌生村民偶爾也會暗地裡敲悶棍賺外快。
尤其是最近這幾年,受戰爭影響,石渡城外還多了不少無業游民,本就糟糕的治安進一步下滑。
伊恩騎馬走在布魯諾前邊,回頭看了眼隊伍:「日出大道還有另一個更出名的別稱,你怎麼不提?」
「不就是奴隸大道嗎?這條道以前可是奴隸貿易的重要通道,每天都有獸人奴隸通過這條道運往首都。」布魯諾拿出牛皮水囊喝了口水,接著說道,
「不過那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獸人早就團結起來,還通過偷襲打下了灰石關,現在沒聽說還有隊伍敢去東邊抓獸人奴隸。」
護衛在布魯諾側後方的格羅斯冷不丁來了一句:「還是有的,獸人奴隸現在非常值錢,老鼠巷經常會有捕奴隊招人,只是去的人基本都沒了消息。」
『高個』格羅斯騎在伊恩為他購置的退役戰馬上,本就高壯的身姿愈發挺拔,從後邊看就跟一堵牆似的。
『鐵鏽』埃里克也騎著新坐騎,嘴上叼著根乾草,撇了撇嘴道:「沒有消息,那就是死了。
現在去抓獸人奴隸,和送死有什麼區別?獸人奴隸雖貴,這錢卻不好賺。」
在卡爾斯蘭帝國,抓獸人奴隸可不是為了幹活,而是充當權貴們的玩物和觀賞品。
真要幹活,用人就夠了,帝國從來不缺牛馬。
況且這年頭誰還用落後的奴隸制啊?
求求你搞點先進的封建主義吧!
就奴隸那低下的幹活效率,哪比得過用各種條條框框約束起來的人形牛馬?
布魯諾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也隨之興奮起來:「這次去羅德谷,我們不就是要跟獸人干架嗎?要是能活捉幾個獸人,那不就發財了?」
布魯諾本以為自己的提議非常絕妙,卻沒想他話音剛落,隊伍的氛圍就驟然冷了下來。
這讓年輕的代理神父有些手足無措。
還是格羅斯打破了隊伍的冷峻氣氛:「神父,你應該沒有和獸人廝殺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