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去,陸沉淵站在秦家門口,看著板車上裝著的半車苜蓿。
「我來的是不是有些太勤了?」
秦蒔安此刻正在院子裡曬紗布。
她左胳膊還吊著,右手笨拙地把洗過的紗布往晾衣繩上曬。
大黃趴在門口,看見陸沉淵推著板車從村路上拐過來,尾巴先搖起來。
【小主人,雪松來了,還拉了半車草。】
秦蒔安手一抖,剛洗好的紗布差點掉到地上。
她直起腰,遠遠的看見陸沉淵推著板車。
板車上,苜蓿捆得整整齊齊,一捆一捆的碼在車上,葉子還綠著,一看就是新割的。
他推車進了院門,把車往地上一放。
陸沉淵沒看她,低著頭解車上的麻繩。
秦蒔安也有些不敢看他,眼神一直停在板車上的苜蓿上。
「後山那片苜蓿挺多的,早上跑步的時候看見覺得有點浪費,給你拉過來點。」
陸沉淵開口,聲音平平的。
她眼睛盯著麻繩,看著他解了半天沒解開。
「嗯,浪費。」
秦蒔安跟著複述了一遍他的話。
他有些奇怪的抬了抬頭。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又飛快的挪開。
一個低頭繼續解麻繩,一個把手裡的紗布抻開了攥住,攥住了又抻開。
兩人誰也沒覺得對方異常。
好不容易,陸沉淵解開了麻繩。
他把一捆苜蓿從車上搬下來,往兔圈那邊走。
經過秦蒔安身邊的時候,還特意繞了個小弧線,像怕離得太近似的。
一趟搬完,又轉身去搬第二趟,步子比平時快很多。
大黃趴在門檻上,看著兩人,小聲的跟小狸嘀咕。
【雪松今天有點不對勁啊。】
【嗯,姐姐也是。】
【他倆往常也不這樣啊!難道昨天晚上我們睡著,他們又偷偷見面幹了點啥?】
小狸聽到大黃這樣說,一爪子拍在大黃的狗腦袋上。
【想什麼呢,姐姐昨天抱著我睡的。】
大黃趴在地上,用前爪摸了摸狗頭。
【那小主人昨天睡覺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小狸的尾巴晃晃悠悠。
【嗯——沒什麼吧,就是後半夜的時候睡的不踏實,哼哼唧唧的。】
此時的陸沉淵搬完第二趟,又回去搬第三趟。
他搬草的動作比平常快,快的有點毛躁,苜蓿葉子掉了一路。
搬完後,他把車上的麻繩捆起來,往車上一掛。
兩人目光又對了一眼,各自又飛快地把目光挪到兔圈上。
「灰灰怎麼樣?」
他問。
「還...還行,肚子又...又...又大了一些。」
她又開始結巴了。
陸沉淵點點頭。
兩人的眼睛都盯著灰灰看了一會,但那眼神一看就是在走神。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秦蒔安只覺得度日如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陸沉淵這才看清她。
「你...昨晚沒睡好?」
聽到他這樣問,秦蒔安趕緊抬手摸了摸臉。
「沒...沒有啊,臉色...很...很差嗎?」
陸沉淵指了指自己的眼下的位置。
「你這裡青黑色的。」
秦蒔安張張嘴,想解釋一下,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她做夢夢見她又去偷看他洗澡,
夢見他寬肩窄腰雙開門。
夢見她抱著她啃~
她說不出口,甚至都不能閉眼。
那畫面太真實了。
真實到,現在她看見他的一瞬間,腦海中全是那個帶顏色的夢。
「陸沉淵。」
秦蒔安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
「嗯。」
「你來——有事嗎?」
她這是在趕他走,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出來。
她現在不想見他。
至少在做了那個奇怪的夢的第二天,她不想見。
「沒有。」
陸沉淵答的飛快。
他沒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
答完的陸沉淵,想了想,覺得自己回答的太快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
「就是過來送草。」
他站在兔圈邊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擱,最後忍不住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目光從灰灰身上挪到兔圈頂棚上,又從頂棚上挪到晾衣繩上的紗布,在紗布上停了一下。
「紗布別晾外頭,風大,吹地上粘上土還得洗。」
「噢!」
秦蒔安小跑著上前,把紗布收了,擱在石台上。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兔圈邊上。
還不走?
大黃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溜達到秦蒔安旁邊。
【小主人,雪松今天怎麼了?】
秦蒔安沒吭聲。
【你也很奇怪,你們是不是病了?】
秦蒔安低頭看了大黃一眼,那一眼讓大黃把嘴閉上了。
秦蒔安把手裡的紗布放好,走到兔圈邊上。
她不再管他,開始低頭理灰灰的草。
陸沉淵也站在一邊,就這樣看著。
秦蒔安左胳膊吊著,右手把苜蓿一根一根往圈裡遞。
頭髮扎了個低馬尾,有幾縷碎發從耳邊滑下來,垂在臉側。
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在她側臉上打了一層薄光。
他看著她,腦子裡那個夢又冒出來。
夢裡她頭髮滑落下來的那一刻。
她手摁在他身上的力道。
他和她嘴唇相貼時候的軟。
陸沉淵趕緊把目光挪開,盯著灰灰看。
灰灰嚼著草,忽然停了一下,歪著腦袋看他。
「怎麼了?」
秦蒔安摸了摸灰灰的毛,也歪著腦袋看他。
陸沉淵又想起那個夢了...
「沒怎麼。」
他清了清嗓子,往旁邊挪了挪,跟秦蒔安拉開一些距離。
可過了幾秒,又不動聲色地挪回來。
那距離比剛才還近了一點。
秦蒔安沒注意。
她在給灰灰理草,右手把苜蓿葉子捋順往圈裡擱。
灰灰吃得歡實,耳朵一豎一豎的。
秦蒔安把最後一把草扔進圈裡,拍了拍手,轉過頭看他。
兩人一抬眼,目光對上。
這回他沒躲,但也沒敢多待。
只匆匆看了一眼。
目光從眼睛滑到鼻尖,停了一瞬,趕緊又挪到兔圈頂上去了。
「你...那個...我...」
陸沉淵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然後自己先繃不住了,低頭笑了一聲,聲音悶悶悶悶的。
「草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轉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那些東西賣了,只剩豬皮,等豬皮收拾好,連著錢,我一塊送過來。」
說完也不等秦蒔安回答,抬起板車就走。
大黃跟上去看了一眼。
只覺得陸沉淵今天的腳步走的特別的快。
【他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秦蒔安站在兔圈邊上,看著他的背影小時在村路拐角。
「嗯,他往常走的時候都會說「明天再來」。今天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