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志是戴老闆的親信,我覺得戴老闆會同意的,具體會怎麼做,你應該比我清楚。」
「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陳克疾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據我所知,你們特務處處理這種事情,一般有三種方式。
第一種,如果有確鑿證據,公開審判。
第二種,如果沒有確鑿證據但嫌疑很大,他們會把人一直關著不放,或者調到最危險的地方去執行任務,借刀殺人。
第三種……」
他停了一下。
「第三種,秘密處決。不留任何書面記錄,不通知家屬,不公開死因。」
陸一鳴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會是哪一種?」
陳克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第二種太慢了,夜長夢多。」他的聲音很輕,「而且你剛從葬禮上活過來,外面已經有人在議論了。他們不敢再讓你『死』一次,因為那會引起更多的議論。所以……」
他沒有說下去。
但陸一鳴知道他要說什麼。
秘密處決,這和他想的一樣。
不留任何記錄,不通知任何人,人就這麼消失了。事後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傷重不治。反正他本來就是從靈堂里抬出來的,說傷重不治沒人會懷疑。
無關的人也不會去深究,而他的父母對他的死應該也是求之不得。
陸一鳴儘管已有預期,還是感覺到一股寒意,但他沒有讓任何慌亂流露出來。
「克疾,」他沉聲說道,「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必須出去,只要能出去,就有辦法洗清自己的嫌疑,我不能坐以待斃!」
陳克疾欠了自己的人情,從他的觀察來看,不像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他應該會幫自己。
「我就是為這個來的,此事因我而起,我豈會見死不救,讓李劍仁這小人得逞?
我雖然不是特務處的人,在戴雨濃那裡也說不上話。但是有個人也許可以救你。」
「是誰?」
陸一鳴聽完這話,心裡瞬間燃起了希望。
「吳傑,吳少將,他是我們在軍校時的技術總教官。畢業於日本陸軍大學,帶過兵,當過副師長,你在軍校里訓練成績優異,他很欣賞你。他和戴老闆有點交情,或許他可以幫你。」
「他真的會願意出面嗎?」
陸一鳴心中半信半疑,他對這個吳傑完全沒有一點印象。就憑自己成績優異,他就會幫忙嗎?
「他肯定會出面的,因為你救過他的女兒。」
陳克疾語氣相當篤定。
「我救過他的女兒?到底是什麼情況,你說說看。」
陸一鳴很好奇,不過如果真有這種事,那事情應該就穩了。
「吳老師的女兒叫吳天真,是金陵大學的學生,學美術的,長得很漂亮,她讀大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放學回家,路上碰到幾個地痞流氓,想把她擄上車,是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打跑了這幾個地痞流氓,還把她送回了家。
當時你剛大學畢業,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吳老師看你身手不錯,又有文化,用自己的關係把你推薦進了中央軍校深造。
畢業的時候,特務處到軍校來要人,你不想去軍隊,想進特務處,吳老師就把你推薦給了特務處。
我聽說李劍仁去了特務處,我想去警察廳,勸你也去警察廳,你不聽,要是早聽我的,就沒有現在這回事了。
我到警察廳也是你找吳老師幫的忙。他找了李堅磐廳長,李廳長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我想這一次吳老師也一定會幫忙的。」
陳克疾的一番話讓陸鳴心中暗喜,沒想到還真有英雄救美這一出,不過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按照正常的邏輯,吳天真該不會以身相許吧。
自己進軍校和特務處,都是吳傑安排的,如果自己是吳傑的未來女婿,那他幫起忙來會更盡心了。
他想起那天來醫院看他的女人,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吳天真?
「我還告訴你一件事,」陳克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救了吳天真後,你就喜歡上她了,追了她好幾年,吳天真都沒有同意。不過你倒是一直沒死心。
你這個人喜歡沾花惹草,不過我聽你說過,其實你真正喜歡的就是吳天真。」
陳克疾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這段時間去外地採風了,應該不知道你發生的事。她如果知道,一定會去找她父親幫忙的。
吳老師在軍委會也掛了職,少將高參。因為中日現在關係緊張,日寇在華北咄咄逼人,這幾天一直在小湯山參加會議,他應該也不知道你身上發生的事。」
陸一鳴心裡有些許失望,原來並沒有以身相許的好事,吳天真為什麼沒有答應?難道是因為原主風流的緣故嗎?
否則有了吳傑這個靠山,自己穿越過來的日子會好過些。
不過也沒關係,只要吳傑這次幫自己脫困就夠了。
他想起再過幾個月,也就是7月7號,日寇會在宛平城挑事,爆發盧溝橋事變,抗日戰爭也隨即全面爆發。
快年底的時候,金陵城也會陷落,陷落之前他必須要離開金陵,當然幫助過他的人,他也會想辦法讓他們提前離開。
他知道個人的命運是由這個時代決定的,不可能脫離這個時代,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他眼下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從醫院出去,破解這迫在眉睫的死局,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既然這樣,你幫我去小湯山找吳老師。
把我的情況告訴他,請他幫忙找戴老闆,給我一個機會,我出去以後,回到特務處,會儘快找到真正的內鬼,洗清自己的嫌疑。」
陸一鳴心裡並沒有把握,但畢竟有一個突破口,就是陸志遠和林淑芳,有可能想辦法從他們那裡搞到內鬼「寒鴉」的信息。
前提就是要從這裡出去,待在這裡他什麼都做不了。
陳克疾看著他,點了點頭。
「陸哥,我會儘快去找吳老師,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說得動戴老闆,這還是個未知數。
如果不行,我們再另想辦法。」
他小聲說道,同時指了指門外的兩個守衛,陸一鳴知道他的意思,他有這份心就夠了,不過他並不想讓陳克疾牽連進來,暫時還走不到這一步。
「先找到吳老師再說吧。」
「好。」陳克疾馬上站了起來。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小湯山。」
他走到門口,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小聲說道:
「陸哥,你等我。
最晚明天下午五點之前我一定會趕回來,到時肯定有結果了。」
說完拉開門就急匆匆地走了。
陸一鳴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反覆思考,吳傑應該會幫忙的,這個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他和陳克疾有一樣的擔心,就是吳傑能不能說動戴雨濃呢?戴雨濃會給他這個面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