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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九章宮本次郎

2026-10-29 09:29:44 作者: 河水煮河魚

  門關上了。

  陸一鳴開始凝神靜聽。

  「怎麼樣?死信箱有消息嗎?」林淑芳低聲問道。

  「別急,先給我倒杯水。」陸志遠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林淑芳倒水的聲音。陸志遠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讓陸一鳴吃驚的是,他們竟然說的是日語,而他竟然聽得懂,顯得那麼自然而然,毫無違和感。

  他記得前世並沒有像英語那樣系統性地學過日語,所謂系統性的學習,是有別於鑑賞日本大片的那種學習。那種學習也只能聽懂幾種簡單的單詞,比如壓馬爹、給母雞,石鍋魚之類的。

  毫無疑問,這種技能來自於原主。原主是會說日語的。

  難道這一家人都是日本人?

  他開始還以為原主只是被日本人收買、為他們服務的中國內鬼,沒想到原主竟然是實打實的日本間諜。

  同時他心裡也有疑問,為了掩護寒鴉,日本人竟然讓自己人做替死鬼,當時以為因為自己是中國人,所以被當作替死鬼,還可以理解,現在看來,日本人願意付這麼大的代價,要麼另有原因,要麼是這個寒鴉非同一般。

  陸一鳴按壓住心中的疑問,繼續凝神靜聽。

  陸志遠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展開來看了一眼,然後劃著名一根火柴燒掉,看著紙條燃成灰燼,低聲說道:

  「紙條上說,得到消息,今天下午李劍仁帶著人去醫院要處決陸一鳴,結果被他劫持了。

  「什麼?」林淑芳的聲音陡然拔高:「劫持?」

  陸一鳴能聽出她聲音里那種真切的震驚。雖然隔著一層牆壁,他也能想像出林淑芳此刻的表情。

  「你小聲點!」陸志遠低聲呵斥。

  「然後怎麼樣?」林淑芳馬上壓低了聲音。

  「別慌。後來吳傑去了,帶了戴雨濃的手令,暫時不處決了。

  陸一鳴現在被釋放了,但是有期限,半個月內要找出內鬼。否則一樣處決。」

  沉默了幾秒。

  陸一鳴能聽到林淑芳的呼吸聲從急促逐漸變得平緩。

  「吳傑?」林淑芳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像在回想,「他在軍校的老師?」

  「對,中央軍校技術總教官,軍委會少將高參,畢業於日本陸軍大學。

  

  他和戴雨濃有些交情。他出面擔保,才爭取了半個月。」

  「那半個月之後呢?」

  「半月之後查不出內鬼,照樣要處決。吳傑立了擔保書,陸一鳴跑了,吳傑也要擔責。」

  「吳傑為什麼要救他,為什麼給他擔保?就因為他是他的學生?」

  林淑芳有些不解。

  「因為他救了吳傑的女兒,當然這是他故意製造的戲碼,你還不了解你兒子嗎?

  他因此獲得了吳傑的好感,推薦他上了軍校,他到特務處也是吳傑安排的。」

  陸一鳴聽了一愣,原來那個英雄救美是假的,是他演的一場戲。

  不用說,目的應該就是想接近吳傑。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說他回特務處,會查出內鬼嗎?」

  林淑芳似乎有些擔心。

  陸志遠沉默了一瞬。

  「哪能那麼容易查出來,他不知道寒鴉的真實身份。何況他還失憶了。」

  他的語氣似乎很篤定。

  「那這麼說,那這麼說,就算我們不動手,半個月後他查不出來,還是會死的。」

  林淑芳語氣有些複雜,又接著說道:

  「你告訴我說,上面擔心他會恢復記憶,會給帝國造成損害,所以決定還是要殺他。

  可是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宮本君,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這是一種直接的,不容迴避的質問,顯然這個問題在她心裡憋了很久,今天終於問了出來。

  陸志遠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很長,像是一個人在心裡把什麼東西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很久,終於決定攤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他在上滬讀同文學校那幾年,有個老師是赤黨分子,給不少學生洗了腦,有些人回國後就加入了日本赤黨,次郎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最近才查出來的。」


  原來他的日本名字叫宮本次郎,不用說,他上面應該還有一個哥哥。

  他在上滬讀過書,同文學校,那是一所日本人辦的學校,專門培養在華的日本青少年,是日本間諜的搖籃。

  這個信息確實讓他有些意外,原主既是日諜,又是日本的赤黨?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那個宮本次郎已經死了。

  「這是真的嗎?會不會搞錯了?」

  林淑芳顯然有些不願相信。

  「這麼大的事,應該不會搞錯,這就是上面制定這個計劃的原因。

  既掩護了寒鴉,又可以讓他消失。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答應嗎?

  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還因為他們答應,我們只要大義滅親,次郎就是殉國者,就可以保存我們家族的名譽。」

  大義滅親。

  陸一鳴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這四個字,說起來多麼冠冕堂皇。一個父親,用這四個字來掩飾自己親手殺死兒子的決心。

  為了家族的名譽,為了帝國的利益,為了掩護寒鴉,可以犧牲掉自己的兒子。

  「次郎就是殉國者。」多好的說法。死在自己人手裡,反而成了為國捐軀的烈士。鬼子的邏輯,有時候確實令人噁心。

  陸一鳴有點為原主感到惋惜,如果他還活著,會怎麼想?

  他沒有出賣自己的父母,結果自己的父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日本赤黨,就憑上面的一句話,把他出賣了,只為那可憐的家族榮譽。

  林淑芳沉默了很長時間,像是在努力壓制著什麼。

  她能說什麼呢?她也是日諜,也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

  也許她對自己的兒子有感情,但在組織的命令和家族的名譽面前,那點感情算什麼?

  「那現在怎麼辦?」林淑芳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啞。

  「把剛才得來的消息通知上面,看上面怎麼說。」

  陸一鳴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朝著屋子後面走去。雜貨鋪後面有一個小房間,平時堆著貨,很少有人進去。腳步聲停了一下,然後是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牆上取了下來。

  夾壁牆。

  他們從夾壁牆裡拿出電台,開始發報。按鍵的聲音很輕,滴答滴答,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半個小時後,他們接到了回電。

  電文接收完畢。陸志遠用密碼翻譯了電文,然後把電台和密碼本放回了夾壁牆裡。

  「電文怎麼說?」

  林淑芳著急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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