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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功大於過

2026-10-29 09:32:37 作者: 河水煮河魚

  「因為李劍仁帶著人去醫院,要執行對我的秘密處決。我當時沒有別的選擇,因為我是被冤枉的。」

  陸一鳴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平視戴雨濃,不閃不避。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兩隻手自然擱在膝蓋上,沒有多餘的小動作。

  戴雨濃沒有馬上接話。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敲了兩下。辦公室很安靜,窗外傳來梧桐樹上麻雀的嘰喳聲,不大,但清晰。

  「秘密處決是經過批准的。」戴雨濃終於開口,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沉,「你劫持執行命令的人,就是抗命,哪怕你是被冤枉的。」

  「處座,我知道那是命令。」

  陸一鳴的語氣沒有變化。

  「但我當時並不確定那份命令是真的。李劍仁跟我有私仇,他在軍校時就被我教訓過,一直懷恨在心。他來執行這個命令,我能相信他是秉公辦事嗎?」

  「所以你就用槍頂著他的腦袋?」

  「是他先激怒我的。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讓我死得難看。我當時身負重傷,剛動完手術,沒有能力反抗,但至少還能拉一個墊背的。

  再說我也是被冤枉的,我想知道,處座您如果處在我這種情況,您會怎麼做?」

  話一出口,錢佑民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陸一鳴真敢這麼跟戴雨濃說話。他下意識看了毛秘書一眼,毛秘書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戴雨濃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他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倒是敢說。」

  

  「處座面前,不敢說假話。」

  戴雨濃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腹部,看了陸一鳴幾秒。他的目光很沉,像在掂量什麼。陸一鳴跟他對視,沒有躲。該說的已經說了,再藏藏掖掖反而讓人看不起。

  「你查王國棟,查了幾天?」

  「三天。」

  「三天。」戴雨濃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嘴裡品了品。「督察室查了那麼長時間,什麼都沒查出來。你三天就查出來了。你是運氣好,還是本事大?」

  「都有。」

  戴雨濃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轉瞬即逝。

  「你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處座,我不是不謙虛。這件事本來就是運氣和本事各占一半。運氣是麻雀的畫像畫得准,讓我找到了人。本事是我抓住了人後,能撬開他的嘴,順藤摸瓜。當然還離不開我們科長的信任和支持。」

  戴雨濃點了點頭,目光轉到錢佑民身上。

  「錢科長,這件事你怎麼看?」

  錢佑民坐直了身子。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語氣很穩,也很謹慎。

  「處座,陸一鳴查內鬼這件事,是我經手安排的。雖然他行動前跟我通過氣,我也給了他一些方便,但主要的功勞還是他的。

  他三天前跟我說要去爆炸現場看看,我當時沒抱太大希望。結果他當天就發現了定時炸彈的痕跡,然後又找到了電話記錄,鎖定了麻雀的畫像。

  整個過程一環扣一環,沒有走彎路。這一點,我在行動科六年,沒見過幾次。」

  他頓了一下,看戴雨濃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又接著往下說。

  「至於劫持李劍仁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點。劫持人質是不對的,但也是事出有因,這個責任也不能全算在陸一鳴頭上。」

  戴雨濃聽他說完,沒有馬上說話。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這個事我今天才知道。」戴雨濃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如果我當時就知道,我會毫不猶豫下令擊斃,哪怕犧牲掉人質。這是原則。」

  李平志連忙插話,語氣比之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解釋的意味:「處座,我也是後面才知道的。因為您已經下了手令,讓陸一鳴限期查出內鬼,我想著如果馬上追究,會影響他辦案,就壓了壓,等到限期到了再處理和匯報,所以匯報就晚了一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誠懇,像是在為大局考慮。

  戴雨濃看了他一眼,沒有追究他的意思,只是說了一句:「這件事也是情有可原,但以後絕不能發生類似的事件。」

  他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毛秘書身上。


  「為將之道,當賞罰分明,否則難以服眾。我的意見是,功大於過,挖出內奸,尤其是獲得密碼本意義重大。

  授陸一鳴五等雲麾勳章一枚,獎勵法幣一萬元,保留原職,以觀後效。錢科長獎勵法幣五千元,授四等雲麾勳章一枚。行動科第二行動小組獎勵法幣五千元。毛秘書,按我的意見擬定並執行。」

  語氣不容置疑。

  毛秘書微微躬身,說了一句:「好,我馬上去辦。」

  李平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看了戴雨濃一眼,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其實也能接受這個結果。他匯報劫持的事還是起了作用,陸一鳴功過相抵,沒有提拔。副科長的位置還空著,李劍仁就還有機會。

  陸一鳴坐在椅子上,心裡也踏實了。他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從進這間辦公室開始,他就想清楚了。戴雨濃是什麼人,他前世看過一些諜戰劇,多少了解一些。

  這個人嚴酷,多疑,但也惜才。他查出了內鬼,拿到了密碼本,這是實打實的功勞。只要他表現得足夠鎮定,不卑不亢,戴雨濃就不會把他怎麼樣。

  如果露一點怯,說一句軟話,戴雨濃反而會看輕他。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硬氣。

  這個人也是有一些格局的,否則也不會坐到現在這個位置。

  戴雨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對幾個人說道:「你們先出去。錢科長,你等一下。」

  李平志和陸一鳴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毛秘書替他們拉開門,然後馬上關上了。

  李平志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陸一鳴來到了院子裡,開始凝神靜聽,很快戴雨濃的聲音傳來。

  「佑民,坐。」

  錢佑民應了一聲,坐下了。

  「副科長這個位置,你有什麼想法?」

  戴雨濃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錢佑民沉默了一下。

  「處座,我沒有什麼想法。誰來當我的副手,我都服從您的安排。」

  「我不是問你這個。」戴雨濃的語氣很淡,「我是問你,誰合適。」

  沉默。幾秒鐘的沉默。陸一鳴能聽到錢佑民的心跳稍微快了一點,但他控制得很好,呼吸也很平穩。

  「處座,非要說合適的話,我覺得要從兩方面考慮。」錢佑民斟酌著措辭,「第一,這個人必須忠誠。王國棟的教訓太深刻了。一個副科長是日本間諜,差點把整個行動科都搭進去。這個人必須經得起審查,經得起考驗。」

  「第二呢?」

  「第二,這個人要有能力。行動科是處里的核心部門,副科長要能頂事,要能獨立處理突發情況。不能光靠資歷混日子。」

  戴雨濃沒有接話,像是在等他繼續。

  「處座,我說句不該說的。」錢佑民的聲音壓低了一些,「處里有些人資歷老,但能力平平。有些人雖然年輕,但腦子活,敢做事。就看您怎麼權衡。」

  戴雨濃嗯了一聲。

  「李劍仁,你覺得怎麼樣?」

  錢佑民的呼吸頓了一下。陸一鳴聽得很清楚。

  「李劍仁是行動一組的組長,在處里干快三年。」錢佑民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很平,「論資歷,論經驗,論能力,都說得過去。」

  「嗯。」

  戴雨濃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你說的我記下了。你先回去吧。」

  「是。」

  錢佑民從樓里出來後,和陸一鳴上了車,沒說什麼,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車子發動,駛出雞鵝巷,拐上了回洪公祠的路。

  陸一鳴坐在前座,腦子裡把剛才偷聽到的東西又過了一遍。

  看得出李劍仁已經被戴雨濃納入了副科長的人選,應該是李平志和毛秘書的話起了作用。

  這就是李平志和毛秘書想扶李劍仁上位的好戲,但他們忘了一件事,王國棟剛出事,戴雨濃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忠誠問題。

  如果李劍仁真被提拔為副科長,而他販賣鴉片的事正好在節骨眼上被捅出來,那就熱鬧了。

  戴雨濃被打了臉,李平志和毛秘書也沒法交代,到時就有好戲看了。


  不過現在還不好說,戴雨濃就一定會選李劍仁。

  陸一鳴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車子拐進了洪公祠的大門。陸一鳴下了車,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科長,我想請兩天假,去醫院複查一下。」

  「去吧。身體要緊,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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