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連忙走過來，蹲下去看了看，又伸手撥了撥坑邊的土，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泥，眉頭擰成一團。
「應該是這裡，絕對沒錯。我親手挖的坑，尺寸我心裡有數。」他指著坑沿上一塊顏色發黑的土，「你看這塊，下面是老土，上面是回填的，錯不了。」
「那棺材呢？」陳克疾問。
劉大蹲在旁邊，拿指頭戳了戳坑底的土，又捻了捻，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像是怕擔責任似的。「看這個土色，怕是當天晚上就被人挖走了。你瞧，底下的土還沒幹透，上面這層就翻過了，不是隔了好幾天的樣子。」
「知道誰幹的嗎？」陸一鳴問。
兩個閒漢湊到一起，嘀嘀咕咕說了幾句。劉大轉過頭來，搓了搓手。
「長官，這種事瞞不了我們。肯定是盜棺材的。這幫人專門盯著亂墳崗子，誰家埋了人，當天晚上就來。
棺材偷走，拆了板子賣給棺材鋪，重新上漆，又是一口新的。要麼就是直接把棺材轉手賣給那些買不起新棺材的窮人家。這種事多了去了，亂墳崗子沒人管，他們膽子大得很。」
「棺材能值幾個錢？」陳克疾問。
「不值幾個錢。」趙二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屑，「薄板子的棺材，新的也就幾塊錢。但那幫人閒著也是閒著，挖一個晚上，弄幾塊錢，夠吃好幾天的。反正是無主的墳，沒人來查，也沒人報案。」
陸一鳴和陳克疾對了個眼神。陸一鳴問：「棺材挖去了，屍體會弄哪兒去呢？」
兩個閒漢又在周圍轉了一圈。劉大用腳在地上踩了踩，走到坑東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多半就在這下面。他們偷棺材的時候，把屍體翻出來，嫌再挖坑費事，就在旁邊找個淺地方一埋。不會走遠，就在附近。」
「挖。」陸一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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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閒漢這回沒廢話，拿起鐵鍬就干。土不算硬，挖了不到一尺深，鍬頭就碰到了東西。
劉大蹲下去，用手撥開浮土，露出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白布。
布裹得很草率，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黑的皮肉。
「就是這個了。」
陸一鳴看了一下屍體的體型，確實是一具少年的屍體。
心裡長出了一口氣，還好是虛驚一場！
法醫提著皮箱走過來，蹲下去，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戴上手套，開始檢查。
他先看了看屍體的頭部，又翻了翻四肢，動作不急不慢，很穩。翻到脖頸的位置，他停住了，手指按在那片皮膚上，按了幾下，抬起頭來。
「喉骨斷了。」他的聲音悶在口罩後面，聽不太清楚，但每個字都很重，「掐死的。」
陸一鳴蹲下去，湊近看了一眼。屍體的頸部有一片暗紫色的淤痕，皮膚已經發黑腐爛了，但淤痕的形狀還能看出來，幾個指頭印，錯落地分布在喉結兩側。
「看這個淤痕，」法醫用指尖點了點那一片，「手指按的。掐住脖子，用力掐死的。喉骨斷裂，窒息死亡。」
他又翻開屍體的口腔和鼻腔，湊近看了看裡面。「肺部沒有溺水的跡象。氣管里沒有泥沙，肺里也沒有積水。」
他站起來，把手套摘了，拍了拍手上的土。「這個孩子是先被人掐死，然後才扔進河裡的。」
陳克疾站在旁邊，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那具裹在白布里的屍體，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陸一鳴蹲在那裡，看著那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白布。布上沾滿了泥，還有腐爛的痕跡，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往上飄。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深吸了一口氣。
「法醫，還有個事。」他說，「能查出他死前吃了什麼嗎？」
法醫想了想。「能。胃裡的東西還沒完全消化，帶回去化驗一下，應該能出結果。」
「好。」
陸一鳴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大洋，給了兩個閒漢一人一塊。劉大接過去，放在嘴邊吹了一下，湊到耳朵邊上聽響，咧了咧嘴。趙二把大洋揣進兜里，點了下頭，說了句「長官慢走」。
陸一鳴和陳克疾走下山坡。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天是灰濛濛的，太陽被雲層遮住了，只透出一層薄薄的白光，照在身上也不覺得暖和。
「陸哥。」陳克疾的聲音很沉，「這個小乞丐，誰殺的？」
陸一鳴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站了兩秒。
「現在還不好說。先回分局，找那個黃德貴，看他有什麼好說的。」
兩人上了車，法醫坐在后座，抱著他的小皮箱。車子沿著土路往回開，顛得厲害，誰也沒說話。
回到水西門分局，已經快四點了。張仁發在辦公室里等著，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問怎麼樣。陸一鳴把開棺驗屍的情況說了一遍，張仁發的臉色變了。
「掐死的？」他坐回椅子上，手擱在桌面上，手指敲了兩下，「一個乞丐，誰會去殺他？圖什麼？」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陸一鳴說，「張局長，把黃德貴叫來，我想再問問他。」
張仁發點了頭，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說了兩句，掛了。
「馬上來。」
等了不到五分鐘，門被推開了，黃德貴走進來。他還是那身黑色制服，臉上掛著笑，但笑得有點勉強。看見陸一鳴和陳克疾坐在屋裡，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局長，您找我？」
張仁發沒給他好臉色，指了指陸一鳴他們。「這二位有話問你，你老實說。」
黃德貴轉過身來，朝陸一鳴點了點頭。「長官，上午不是問過了嗎？」
「再問一遍。」陸一鳴看著他，「你當時到現場，檢查屍體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黃德貴的眼睛眨了兩下，嘴角抽了一下。「沒有啊。就是淹死的嘛，從河裡撈上來的……」
「你確定？」陸一鳴打斷他，「脖子上有掐痕，喉骨斷了。你一個幹了這麼多年巡警的人，看不出來？」
黃德貴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的呼吸變淺了，心跳也加快了，站在那兒，兩隻手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我……我當時看是看了，脖子上有點印子，我沒太當回事……」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像上午那麼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