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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發的是什麼財

2026-10-29 09:33:41 作者: 河水煮河魚

  「沒當回事?」張仁發在背後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但很沉,「一個小乞丐,脖子上有掐痕,你就當沒看見?誰教你的?」

  黃德貴低下了頭,兩隻手垂在身側,不敢看人。

  「局長,我……我尋思著,一個乞丐,沒人管沒人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立了刑事案件,得上報,得查,查不出來還得挨批。我就……」

  「你就當沒看見?」張仁發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好歹也是穿了這身皮的,人命關天的事,你就這麼結了?」

  黃德貴不吭聲了,頭低得更低。

  陸一鳴聽出來了,黃德貴說的是真話。他沒有撒謊,就是怕麻煩,把一個明顯的命案當成了意外淹死結了案。

  本以為在黃德貴這裡會得到線索,沒想到是空希望一場。

  張仁發當著陸一鳴和陳克疾的面,訓了黃德貴一頓,嗓門不小,走廊里都能聽見。訓完了,罰了他一個月工資,又關三天禁閉,算是給了個交代。

  黃德貴垂頭喪氣地出去了。張仁發轉過身來,臉上有點掛不住。

  「二位,這事是我們分局的疏漏。家醜不可外揚,傳出去我臉上不好看。你們放心,這個案子我親自盯著,有什麼需要配合的,你們儘管開口。」

  陸一鳴寬慰了他兩句,說這件事不會往外講。張仁發鬆了口氣,親自把他們送到樓下。

  出了分局,天已經暗了。街上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打在路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陳克疾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站在路邊沒走。

  「陸哥,你覺得是誰幹的?」

  「我還想不明白。」陸一鳴說的是實話,「一個小乞丐,窮得連鞋都穿不上,誰跟他有仇?殺他圖什麼?除非……」

  「除非他知道了什麼。」陳克疾接了一句。

  「對。」陸一鳴看了他一眼,「除非他撞見了什麼不該撞見的事,或者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有人怕他說出去,所以滅口。」

  陳克疾沉默了幾秒,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走吧,我回廳里查查最近有沒有什麼案子跟乞丐沾邊的。你也別太急,這種事急不來。」

  兩人在街口分了手。陸一鳴看著陳克疾走遠,站了一會兒,叫了輛黃包車,回了鼓樓那邊的公寓。

  他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天剛擦黑,陸一鳴又去了水西門那邊的破廟。

  他準備找小賴子他們再了解一下,按說,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乞丐,窮得食不果腹、衣不遮體,對於他人既沒有什麼利益吸引力,也沒有什麼勢力威脅,不應當惹上殺身之禍。

  但是,事實表明他已經被害,所以「利害」關係看來存在。

  所以查明小石頭跟他人有什麼利害關係這是當務之急,還要通過平時跟其有密切接觸的小癩子這些乞丐小夥伴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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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他還想了解,小石頭死之前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這一回他提了一包燒餅,還有一包豬頭肉,用油紙包著,還熱乎。他走進破廟的時候,幾個小乞丐正圍在戲台上,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他爬上戲台,把東西攤開,幾個孩子圍過來,也不客氣,抓起來就吃。他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今天去查了小石頭的事。」他說,「他不是淹死的。」

  小癩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裡還嚼著半塊燒餅,愣愣地看著他。「不是淹死的?那他是怎麼死的?」

  「是被人掐死的。法醫驗了屍,脖子上有手指印,喉骨斷了。」

  戲台上安靜下來,幾個小乞丐都不吃了,睜著眼睛看他。蠟燭的火苗晃了一下,在他們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誰殺的?」小癩子問。

  「還不知道。」陸一鳴說,「所以來問問你們。小石頭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應該沒得罪什麼人吧,從來也沒聽他說過。」

  小賴子想了想說道。

  「你們知道小石頭得罪過什麼人嗎?」

  小賴子又問其他的小乞丐,所有的人都搖了搖頭。

  陸一鳴按壓住心中的失望,又接著問道:

  「小石頭死之前那幾天,有沒有什麼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小癩子想了想,說:「要說不一樣,他那兩天有點怪。」

  「怎麼個怪法?」

  陸一鳴馬上問道。

  「死的前一天,他比平時興奮。晚上躺下之後,翻來覆去的,半天睡不著。我挨著他睡的,被他折騰醒了好幾回。他以前不這樣,躺下就打呼嚕。」

  一個圓臉的男孩接話:「對,那天晚上我也沒睡好。小石頭後半夜才消停,還說了夢話,嘟噥了幾句,我當時迷迷糊糊的,沒聽清。反正聽他那語氣,挺高興的。」

  一個九歲的小乞丐湊過來,嘴裡還嚼著豬頭肉,含混地說:「小石頭哥平時對我好。天不好的時候,我要不到吃的,他就把自己要的省給我吃。

  那天早上他還跟我說,說等有了錢,給我買一雙新鞋。我這鞋,底都磨穿了。」

  他抬起腳,給陸一鳴看。那雙布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鞋底磨了個大洞,腳趾頭露在外面。

  「我問過他,從哪兒弄錢。他就笑,說反正會給你買鞋。」

  那個最大的男孩,比小石頭還大一歲,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放下手裡的燒餅,抹了抹嘴。

  「小石頭剛來的時候,是我先照應的他。他管我叫哥。死的前一天下午,他一臉高興,跟我說,哥,我今年的運氣不錯,大概要發一筆財。我問他什麼財,他神神秘秘的,光笑不說話。」

  「他沒說在哪兒發的財?跟誰?」

  「沒有。」大男孩搖了搖頭,「他就說等發財了再說,到時候請我們大家吃一頓好的。我當時也沒相信,以為他說的玩的。」

  陸一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坐在戲台上,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突然說自己要發財了,興奮得睡不著覺,第二天就死了。

  他發的是什麼財?

  那天下午他去了哪兒,見了什麼人?

  那兩天天氣不好,小乞丐們都是各自行動,各要各的,沒有人能說清楚小石頭在外面跟什麼人接觸過。

  他一個人走街串巷,誰跟他搭上了話,誰給了他什麼許諾,沒有人看見。

  陸一鳴坐了一會兒,又給了小癩子幾張票子,讓他給大伙兒每人買一雙鞋,剩下的買點吃的。

  他下了戲台,走出破廟,外面黑漆漆的,腳下是坑窪不平的碎石路。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破廟的方向。

  廟裡透出一點光,幾個孩子還在吃著燒餅。

  他收回目光,快步朝巷口走去。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他要發財了,第二天就被人掐死扔進了河裡。他發的是什麼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知道的人,大概就是殺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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