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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光杆校尉

2026-10-29 09:51:02 作者: 逍遙五樓

  即使能做一頭幸福的豬,三進三出的大豬舍,頂級廚子伺候飲食,也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豬畢竟是豬,豬生觀和人生觀畢竟沒有可比性,它又哪裡知道,磨難、痛苦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是一個男人必須面對的東西。

  出了宣陽坊,宋玉就醒了。

  坊門關閉之前,有人送來了告身文書、軍裝、佩刀,很意外地還賞了一匹高頭大馬,並且命令宋玉明天巳時整,到安善坊軍營中郎將契芯璋麾下聽令。

  唐軍編制十人為伙,設伙長一名;五十人為隊,設隊正一名;一百人為旅,設旅帥一名;二百人為團,設校尉一名。團的編制有大有小,戰鬥時臨時編制三百人的團並不少見,據說田不疑手下有三百七十名騎兵,那就是超級團了。也就是說,宋玉手下至少會有二百名軍兵聽招呼,勉強可以算營級幹部。

  坊門已經關了,叛軍搶足了,鬧夠了,要拿出坐江山的樣子來,恢復秩序自然是第一緊要的任務。晚上關門宵禁,就是恢復正常的第一步。田不疑派人捎來口信,只有一句話:「不要落人口實。」

  看樣子,這個官必須當,當的過程中,安慶恩肯定還會想方設法弄死他,大富大貴大閒人的偉大人生目標太遙遠了,宋玉實在是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進行同樣偉大的人生實踐,眼下第一要務——活命。

  幾個兄弟就不用來趟渾水了,能幹淨一個先乾淨一個,鱉犢子玩意,當了皇協軍漢奸,將來想尋個好出路都難。宋玉頂級佩服的就是那些現代大家族的手段,老大做國名黨高官,老二做漢奸賣國賊,老三做共產黨救國救民,老四經營家業忙著賺錢,生的女兒嫁給美國佬,這就更多了一層保靠。甭管將來哪家得勢,咱家都會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得著機會再來個水漲船高。如果說都是孩子們的自由選擇,沒有長輩的故意放縱,打死宋玉也不信啊!

  如果沒有痴情的七姐夫田不疑,宋玉最好結果就是浪跡天涯,家人肯定會被叛軍殺的乾乾淨淨。宋家書香門第,家道小康,轉幾個彎好歹能和李唐高層靠上關係,咱不是普通人,還如此艱難。普通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唉,鱉犢子玩意,在亂世想生存下去都是很難很難的!

  第二天早上,宋玉帶人開了坊門,阿爺骨頭硬,連坊正也撂挑子不幹了,宋玉沒經過什麼手續,子承父業,捎帶著將街道辦事處主任的活也幹了。

  練功一個時辰,中間只有一刻鐘的休息時間,代師傳藝的大師兄嚴厲刻板依舊,心情不好的宋玉也有虐待身體,進而停止思考,贏得短暫喘息機會的美好願望。一直以來,他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成為禪宗弟子、茅山宗弟子是如此,學武藝是如此,殺人是如此,做官更是如此。他似乎陷入了漩渦不能自拔,清醒的他有時都在懷疑,他遭到了某個或者是某些人的算計,不管對方出於什麼目的,他在不由自主地按照別人設計好的道路,一步一步艱難前行。未來在哪裡,不清楚;目標是什麼,雖然心裡有數,卻不由他向著目標前進。這樣的目標,有了也等於沒有吧!

  「啊!」宋玉爆吼一聲,將速度提到極限。

  跑,

  奔跑,

  追著樹木奔跑,

  像風一樣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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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訓練量,身體的表現一直相當優秀,宋玉有時暗自猜測,他是不是有練武的天賦,是不是有成為絕世牛人的可能?

  藏貓貓,捉魚,最後又加了一項練易筋經那十二個架子。在清晨暖陽陽的陽光照射下,宋玉不知疲倦地訓練。腦海中默想著圖形中人物的樣子,照葫蘆畫瓢,悟空大大地搖頭,用最樸實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看著!」

  「啪啪」,十二個架子由悟空使出來,行雲流水般流暢,水銀瀉地般自然,打亂了先後順序,三盤落地接餓虎撲食,再來一式九鬼拔馬刀,移動的似乎不是人,而是一道道明快的線條。從中,宋玉似乎看到了悟空揮棍殺敵時候的影子,這些招式肯定可以糅合進具體的武功套路之中,無論你是用槍的還是耍刀的,十二個架子是根本中的根本。

  宋玉照貓畫虎的本事還是不錯的,大學時一學期不上課,利用短暫的三天時間將一本嶄新的書啃下來,憑的就是照貓畫虎的本事,這是評價一個人學習能力是否強大的標誌。

  第一天,宋玉將十二個架子搭好,贏得了悟空一個「好」字。

  回來的路上,宋玉問:「大師兄,你第一天教我武藝的時候,我

  想學易筋經你還說沒有,現在反倒拿出來,出家人不打誑語,快說是怎麼回事?」


  「易,易筋經是啥?」悟空不解地問道。

  「不就是我現在練的武藝?」

  「不認字!」

  宋玉好懸沒摔下馬,答案好強大啊!

  安善坊位於朱雀大街東面第二縱列,從西內太極宮向南數第六坊。來到營門前,宋玉遞上腰牌,守門的軍兵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渾不在意將牌子扔回來,理直氣壯地說:「俺不認字!」

  宋玉這個氣啊,你不認字看什麼看,不認字還有理了,一點都不知羞?

  「你直說吧,想幹什麼?」

  宋玉道:「求見契芯璋中郎將!」

  「進去一直向前,再向東,轉向北,中間的大帳就是了。」

  鱉犢子玩意,遇到一個雷人,還是進去找明白人問問吧!

  進了大營,嚯,好傢夥,真熱鬧啊!

  有在營門口洗衣服晾被子的,有靠著柱子袒胸露乳抓虱子的,有單挑搏命的,有聚眾賭博的,有喝酒吹牛的,還有一位猛人最離譜:穿了上衣,光著屁股,正大光明追女人。

  也不是所有計程車兵都不務正業,還有追求更高目標,積極力爭上進的好漢:看戲。看戲是一種最省時省力的學習方式,也是廣大窮苦兄弟最喜聞樂見的一種學習形式。看啊,教弩場中央的大看台,此刻正上演的一場才子佳人的妙事。

  淑麗女子楊萊兒倚欄杆,聽新曲,仰望蒼天,幽幽女兒情懷又向誰訴。

  俊美少年,久慕萊兒風采,重金賄賂假母,才能一親芳澤。雲山霧罩之中,少年大叫一聲,吟道:「慈恩塔下親泥壁,滑膩光華玉不如。何事博陵崔十四,金陵腿上逞歐書。」

  楊萊兒怒甚,極力掩飾著外泄的春光,一抖風流袖,芳蹤已渺。

  宋玉古文底子一般,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看戲的糊塗蛋大有人在,一粗魯漢子大聲叫道:「秀才,為了啥子女子走了!」

  一文弱軍兵起身搖頭晃腦地解說:「話說萊兒與風流才子崔垂休相好,一次崔垂休興起,在萊兒大腿根子那地方題了字;也不知萊兒怎麼想的,將字完整地儲存了下來。剛才那少年與萊兒弄那事,他親啊親啊親,嗯,這是什麼?」

  秀才小子很有表演天賦,將士兵們的癮頭勾起來,幾百人同聲問道:「什麼?」

  「崔垂休到此一游!」

  宋玉「哈哈」大笑,這時演員出來謝幕,風騷的萊兒輕解羅衫,頻拋媚眼,道不出美艷嬌姿,說不盡萬種風流。

  長裙脫落,露出二尺胸毛,引得觀眾發騷瘋狂的叫喊,宋玉頓是啞然,找一名稍微靠譜點的小兵,問了中郎將的居所,急匆匆趕過來。

  所幸不算太難找,到了營帳外面,向守在門口的親兵說明來意,親兵丟下一句:「候著!」進帳去了。

  足足等了三刻鐘的樣子,裡面才有人出來,叫宋玉進帳回話。

  來到帳中,抬眼觀瞧,只見一人高坐胡床,身前一名嬌俏的丫頭正端著金盆,伺候主子刷牙;另一名少女胳膊上搭一條白毛巾,手裡端著白杯子。用一支類似於牙刷的東西,蘸了一些細鹽,細緻耐心地刷牙,而後漱口三遍。伺候洗漱的兩名少女退下,又有一名少女端著香茶獻上,茶杯和先前漱口所用杯子又有不同,一隻精巧的青瓷杯子,色彩青中帶綠,質地溫潤如玉,顯見是上好的越窯貢品。七姐也有四隻越窯杯子,一打眼就沒有人家的好。

  待主人一口香茶下肚,宋玉上前施禮,道:「長安宋玉參見契芯中郎將。」

  「罷了!」契芯璋也不請宋玉落座,「俺不管你小子託了何人門路,送了多少銀錢,謀了這個差事。從今天開始,小子就是俺手下的第七名校尉,小子的職責呢就是守好安化門。走了緊要人物,小心你的腦袋!」

  一口一個小子,根本沒把咱當回事,宋玉心中有氣,轉念一想,不被重視也許還是一件好事,本不想在這裡升官發財,得過且過吧!

  宋玉依舊保持了不卑不亢的態度,回道:「諾!小子明白!請中郎將示下,小子手下的軍兵現在何處?」

  契芯璋「哈哈」大笑,繼而輕蔑地說:「給小子三百兵,你能帶好?俺不放心,怕你被那些混帳東西弄死。小子聽好了,老子這裡的軍兵都是上陣殺敵的好兒郎,軍情要務甚多,不能去守大門。軍兵你自己招募,能招多少看你的造化,軍械小子去和烏校尉商量著辦,那個扒皮應了,把整座大營給你,老子也懶得管。無事就趕快退下,老子還急著去赴宴!」


  宋玉徹底明白了,他得到的只是一張白紙,要人沒人要槍沒槍,什麼都要自己張羅,肯定不能誤了差事。他的身邊肯定會有無數張眼睛盯著,一旦出了差錯,那就要遭罪嘍!

  鱉犢子玩意,皇協軍的長官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

  「還有一事請中郎將示下,兵士們的薪俸怎麼算?」

  「去去去,找烏扒皮商量,少在這裡煩老子。」

  宋玉第一次晉見長官,竟然是被轟出來的,雖說光杆校尉不受人待見,可是該有的禮數也不能缺啊?

  相當鬱悶往外走,只聽一個嬌嗲的聲音說道:「大郎又要去北里廝混,奴家不依嘛!」

  「浪蹄子,你把阿姐尋來,俺不去也成!」

  「奴家一個還嫌不夠,沒心肝的,枉費了奴家的一片心呢!」

  走出大帳,宋玉長出一口氣,不曾因契芯璋的態度而沮喪,反倒心中舒暢多了。一葉障目可見森林,叛軍從上到下都在抓錢抓女人抓官位,日日飲酒夜夜笙歌,可見長久不了。安慶恩撐死了也就算一頭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掌管軍械的烏知洽,倒是沒什麼架子,見面喝茶,宋玉觀察了一下帳內的布置,心中有了主意。金絲楠木的家俱,鑲金的香爐,鎏金銅鏡,書案上赫然擺著金虎鎮紙,鑲金邊的圓形四足辟雍硯,金線描摹的筆筒裡面插著金筆,喝水用白鶴纏枝紋金碗,殺人用金刀。刀身啥樣看不見,刀鞘確實金燦燦的晃人。

  一個校尉,如此豪奢,而且是不加掩飾的豪奢,不是上面有人就是缺心眼。後一種可能性很低,宋玉看著眼前這人,篤定其背後靠山一定硬挺得很。

  閒聊幾句,宋玉提出請烏校尉賞臉,出去吃個便飯。

  烏知洽假意推辭一番,最後抵不過宋玉盛情相邀,很不情願地起身,兩人異常親熱地聯袂而出。宋玉領著烏知洽回到永平坊,烏校尉一見不是去東北方向的繁華地,而是來西南的荒涼所,臉色甚是不好。

  命令王海去請幾個兄弟來見烏校尉,兩人進了永平坊最出名的館子「林家正店」,宋玉吩咐揀拿手好酒好菜上來。不大的功夫,老四老五小七都都到了,酒菜上來,兄弟們一起勸烏校尉痛飲。下酒菜還說的過去,干和酒拿得上檯面,烏校尉臉色稍好,矜持地飲了三杯。宋玉偽托尿遁出來,飛一般跑回家,取了五根金條,隨便用一塊白布包了,殺回林家正店。

  也不用說什麼客氣話,直接遞過去,烏知洽接過來顛顛分量,笑的比程千牛還,比徐念祖還妖氣,立即和宋玉成了好朋友。好朋友的事情當然好辦,五十套軍服、五十把橫刀、三十柄陌刀、五十張長弓、一百壺箭矢,二十張辟張弩,最後捎帶上六套明光鎧,嘻嘻,加上搶來的那一套,正好七兄弟一人一身。

  酒喝好了,宋玉直接趕著大車來拉東西,烏知洽果然是見過世面,說話算話的人物,答應的東西一件不少,而且都是新貨好貨。感動的宋玉就差拉著烏校尉拜把子結成兄弟了,這是他在叛軍裡面認識的第二個好人,難怪這麼激動呢!

  「請問會長,屬下有一事不明還請賜教!」程千牛一邊擺弄著一張弩弓,一邊問道。

  「言者無罪,儘管說來!」宋玉心情大好,端起會長的架子。一個組織,領導人就是組織的臉面,宋玉時刻不能放鬆的。

  「你怎麼把尊貴的烏校尉拉到林家去了,就不怕他翻臉?」

  徐念祖也說道:「你剛走,那傢伙臉色陰沉的難看著呢!」

  尉遲勝道:「就像死了阿爺!」

  宋玉悠然道:「我在他帳內用金杯喝了一杯茶,說不上來名目,三十文買一斤的那種茶末子。所以,我斷定,這傢伙是個地地道道的歐也妮葛朗台。」

  「歐,歐也妮,葛朗台是甚?」千牛不懂,不恥下問。

  宋玉小臉泛紅,暗自連道慎言,說道:「西方大秦國,將守財奴稱之為歐也妮葛朗台。」

  徐念祖遲疑著說:「就是摟著錢不花的那種,天生就喜歡錢?」

  「正是!」

  三人同聲問道:「這麼簡單?」

  宋玉鼻觀眼眼觀天,拿捏著無所不知聖人的樣子,道:「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窮其一生,孜孜以學可也!」

  徐念祖目瞪口呆,尉遲勝一臉茫然,程千牛最是虔誠,抱住宋玉的大腿,差點落淚道:「六哥,會長,宋校尉,你太有學問了。王八蓋子狗東西,你太會說了,說的比唱的都好聽,再教教我好不好?啊……」

  接著狠狠地咬了一口。

  宋玉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另三人很沒義氣地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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