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腳自然分開站立,右掌經小腹前向左上畫弧至頭上方,掌心向下,同時,左右繞後,手背緊貼命門。由原路線還原之後,換左掌上舉,右手繞後,手背貼命門。眼睛注視上舉掌心,吸氣不呼,鼻息調勻。此謂「摘星換斗」,行功口訣——只手擎天掌覆頭,更從掌內注雙眸,鼻端吸氣頻調息,用力收回左右眸。
「摘星換斗」,接「出爪亮翅」,十二個架子「啪啪」,如行雲流水一般,毫無凝滯,一氣貫通。
今天,正式開始拿大頂,原地雙手倒立難度頗大,宋玉選擇一棵小樹略作支撐,才能完成。起初還好,堅持了幾個呼吸,只覺得頭暈目眩,似乎全身的血都涌到了頭上。
「呼吸!」
悟空將注意呼吸的前兩個字省略了,宋玉立即將全部心神集中到呼吸上面。以鼻吸氣,舌抵上顎,意想真氣由丹田出發,經尾脊沖督脈,直上百會;緩緩呼氣,舌抵下顎,真氣由百會涌下,沖任脈,歸丹田氣海。周而復始,無始無終。慢慢地,宋玉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真氣,透過呼吸的催動,在體內緩緩移動著,經過一個迴圈回到丹田之後,如同遠遊的赤子歸家,那麼焦急,那麼愉悅。衝進家門,被無邊的歡樂包圍,化為一點點純淨的快樂,終歸虛無。一個小周天接著一個小周天,循行真氣在一點一滴地壯大,宋玉沉浸在無喜無嗔的恬靜之中,觀水中月賞鏡中花,我就是一個至真至善的小世界,不須外求,發諸己身,一旦觸發了遁去的一,我就是世界,世界也是我,再無不同,即天人合一之境界也!
「收功!」
調整呼吸,任魚兒歸海,全身放鬆,無欲無求,回歸平和之後,雙手用力支撐,雙腳落地,像一個人一般站立,原來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大師兄,多長時間?」
悟空道:「一刻鐘!」
「多長時間才算合格?」
「不用手臂支撐,可以倒立睡覺。」
這樣也行嗎?練的久了,我會不會也變成大師兄一樣的怪物?
宋玉坐在青石上,喝了幾口水,再度問道:「大師兄,你練易筋經練出了什麼?」
宋玉喝水,悟空喝酒,不管喝了多少,從外表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也從來沒有醉過,宋玉曾經問過,大師兄是不是以某種手段將酒精逼出體外,大師兄卻道:捨不得!也就是,大師兄喝酒,那是實打實的喝。
悟空道:「師父說我由外而內,不懂!師父說的肉木石什麼,也不懂!我的功夫,兔子尾巴、老樹皮、王八蓋子、老虎屁股、橫著走、掐死鬼、揍師父、幹掉菩薩。」
宋玉好暈啊,比拿大頂還暈!前面還好,揍師父、幹掉菩薩,難道是大師兄一生的追求目標?
「兔子尾巴是什麼?」
「你現在!」
「老樹皮呢?」
「比現在強!」
這不廢話嗎?我也知道比現在強啊!大師兄絕對不是一個好師父,鱉犢子玩意,偏偏那個好師父不教我,弄了一個連話都說不全的來,想問點什麼,問完了比不問的時候還糊塗。亂了,有點亂,慢慢來先理一理啊!
宋玉耗費了很多腦細胞,似乎沒什麼效果,只得又問:「你現在是個什麼程度?」
「老虎屁股之後。」
「沒到橫著走?」
悟空點點頭,承認了宋玉的推斷。也就是說,還差兩個半境界才能揍師父?
時間不早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辦,越是成功人士,越忙啊!競價大會結束之後,宋玉第一時間回饋師門,兩筆肉痛的巨款。一筆,付孩子們的生活費,惠覺老賊倒沒派人來催,宋玉心知肚明,寺里也不寬裕,與其等人來要,還不如識相一點,乖乖奉上;一筆,送給太清宮,就算是技術轉讓費吧!宋玉親自登門送錢,二師兄的很滿意,於是乎一口答應,緊急調運各地山門的煉丹廢料來京,供應火柴生產的需求。同時吩咐宋玉將帶來的錢都拿回去,採辦好了所需物資再送來。一下子宋玉成了太清宮負責採買的大管事,成為實權派人物,出來的時候,大小道士的態度恭謹多了。
火柴生產所需的黃磷、蠟油以及氯化鉀,應該建立專門的生產基地,利用煉丹廢料只能應付一時,不能支援一世,宋玉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適逢亂世,買山開礦都不知道找哪個部門申報;再加上資金短缺,亦難大展宏圖。只能徐徐圖之,待機而起。
還有一個關鍵的技術問題沒有解決,火柴頭非常容易點燃,弄一塊粗糙的地方,一划就著。現在,相比火石火刀,易燃是一個絕佳的賣點,但是一旦使用範圍擴大,它的弊端也會顯露無遺。它不是安全火柴,運輸過程中一定問題多多,搞不好全部燒光都有可能。宋玉向明月提出了自己的憂慮,明月一點就透,已經開始著手進行相關的技術改進。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宋玉得出一個影響了他一生的結論:桑道茂是科學狂人,具有狂熱的探索精神,而明月則是實踐專家,他可以用最快的時間內,將桑道茂的研究成果實物化,這方面的天賦無與倫比。
一個悟空,一個桑道茂,再加上小明月,鱉犢子玩意,大唐版的吉祥三寶,只要將他們三人拴在身邊,何事不成?
河邊,一人悠然垂釣,宋玉練功的兩個時辰之內,那人居然未動一下。年紀應該在三十多歲,面龐清瘦,一雙三角眼藏著深不可測的城府。這個人已經是第三天來大同坊釣魚了,兩邊相安無事,宋玉心中好奇,卻並未打擾人家,此地我可來,他亦可來,每人有每人的煩惱,每人有每人的故事,如果註定是今生的陌路,說幾句話還是陌路;如果能有交集的一天,今天何必生事?
從大同坊出來,宋玉直接來到大莊嚴寺,永平坊最有學問的鄭文秀先生迎面而來,怒氣沖沖,見到宋玉,略一抱拳道:「宋東家,如此劣徒,實難教化,另請高明吧!」
「先生留步,請聽宋某一言!」宋玉連忙道:「先生前日提起,其中兩人聰慧異常,足承衣缽,奈何遇難身退?」
鄭文秀是鄭小妹的堂兄,中過舉人,屢試進士不中,苦於家中無門路,胸懷報國之志,錦繡文章,只能困守蝸居,獨善其身。收留了孩子們之後,宋玉上門延請,奉上豐厚的禮金,鄭文秀感於宋玉赤誠,教化孤兒貧弱亦為美事,欣然允諾。
「他們,他們……唉!」鄭文秀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一聲長嘆。
教了三天,請辭兩次,算是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宋玉發誓:一定要大力整頓一番,否則要羊他們一輩子嗎?
宋玉道:「懇請鄭先生稍留一時,宋玉保證不會再有攪亂課堂之事發生,若宋玉食言,聽先生自去!」
「宋東家一片赤子之心,在下佩服,只是……唉!」鄭文秀很為難,又是一嘆。
「拜託先生了!」宋玉深施一禮,鄭文秀連忙攙扶起來,道:「好吧!」
與鄭文秀一同來到一間小禪房內奉茶,宋玉陪著說了一會兒化,辭出來,徑直來到鬧哄哄的偏殿。
但見,書案、凳子雜亂無章,女孩子們睜大了眼睛正在觀看場內,兩頭雄性動物的角力,更有那兩個丫頭,興奮得滿臉通紅,起勁地喝彩加油;男孩分成兩派,一派人數多些,大多是在酒八仙吃過霸王餐的狠角色;一派甚是眼生,沒怎麼見過,也許是這兩天才到的。原本流落街頭的孩子,有了一個吃飯的地方,還有先生教導學問,教授武藝,如同升入天堂般幸福。這些孩子再去將熟識的夥伴尋來,於是,大莊嚴寺隊伍在迅速擴大,幾天的功夫由原來的七八人,發展成五十多人。人無頭不走,看來這是在挑選領導人了?
一個小丫頭,約莫歲,著實令人喜愛,第一個看到宋玉,頓時眉毛、眼睛、嘴巴、酒窩還有鼻子都在笑呢!
「干爺!」小妮子伸出雙手,跳起來,宋玉大笑著,伸開雙臂,將孩子摟在懷裡。用硬鬍子茬,向孩子嬌嫩的小臉扎去,孩子歡笑著躲閃,一邊喊著:不要。
「干爺來了!」
大殿內的腐朽、破敗一掃而空,被笑臉和笑聲緊緊地包圍著。
宋玉摸摸這個腦袋瓜,輕擰一把那個臉蛋子,叫著他們的名字,孩子們喜歡他和他親近,他也喜歡他們呢!
「我有那麼老嗎?不是讓你們叫大哥,怎麼又叫干爺了?」宋玉打趣道。
吸引了偏殿內所有人目光,進行激烈廝殺的胖墩和小白,眼見沒有一個人在看他們,一時間也難以分出勝負,悻悻罷手。胖墩自詡在宋玉面前有點面子,有點身份,不能像小白一樣溜邊,上前見禮道:「干爺!」
宋玉睜眼都不瞧他一眼,只當跪著的是空氣,兀自逗弄小酒窩:「今天先生又講些什麼?說來聽聽?」
小酒窩臉上的笑容頓時無蹤,瞟一眼胖墩,撅著小嘴說道:「今天先生生氣,根本就沒講課呢!」
宋玉佯裝不解,問道:「哦?先生因何生氣?」
「小白剛來,坐不住;胖墩說他又不聽,兩人打起來,先生如何講課?」
「我上次是不是說過,哪個擾亂課堂秩序,要怎麼辦?」
「趕了出去!」小酒窩的聲音弱弱的,想到可怕的後果,低下了小腦瓜。
宋玉將小酒窩放下,在小胡床上坐了,冷冷地打量兩眼胖墩,道:「哪個是小白?」
小白的臉蛋卻是很白,似乎有些營養不良,跪在宋玉面前,回道:「俺就是!」
宋玉緩緩說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胖墩冷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記得!」
小白急忙分辯:「俺剛來,不知道干爺說過什麼。」
「不知者不罪,小白留下,胖墩你走吧,此處留你不得!」
胖墩甚是硬氣,恭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就走!小酒窩等一幫孩子「呼啦啦」圍上來,有的上去拉胖墩,有的央求宋玉,有那情誼深的已經哭了。
忽然一個明快的聲音飄進來:「哪個招惹了你們,和阿姐說。」
胖墩見到飄然而至的史瓔珞,「哇」地大哭起來,看來在他心目中,宋玉遠比不得瓔珞親近呢!
「你是男人咧,不許哭!」
胖墩止住悲聲道:「干爺趕我走!」
瓔珞拉起胖墩,來到宋玉身前,似笑非笑地瞧著對方,道:「你占我便宜。」
宋玉一頭霧水,道:「我哪有?」
「他們叫我阿姐,叫你什麼?」
一顆石頭落地,宋玉攤開雙手,非常無辜地說道:「我讓他們叫大哥,他們卻不肯聽,徒呼奈何?」
瓔珞道:「今後不許叫干爺,聽到沒有?」
「諾!」
瓔珞讓孩子們出去玩,問起胖墩的事情,宋玉原原本本地說了,瓔珞不以為然地說道:「呆子,你難道想用養羊的方法來養狼嗎?」
一聲呆子叫的宋玉精神恍惚,直入雲霧之中。從字面上來理解,呆子是不是和傻樣差不多?青年男女,一叫傻樣,那就百分之八十了。她,難道,她……
「想什麼呢?討厭,你聽還是沒聽?」嘴裡說著討厭,瓔珞卻坐在宋玉身邊,忽地側頭壞笑著問道:「嘻嘻,你不是喜歡上我了吧?」
「我真的喜歡你!」宋玉不假思索地說道,此時,陽光照在她明媚的臉龐上,如同面對夢中才可見到的仙女,又怎麼能撒謊?況且,即便宋玉智計百出,好像總是逃不出她的手心,或者根本就不曾想過逃跑,只願被她抓在手心,永遠永遠。
瓔珞俏臉燒霞,狠狠地說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殺了你!」
宋玉終於從剛才的恍惚之中掙脫出來,戲道:「你是想煞風景,還是殺宋玉?」
「油嘴滑舌。」瓔珞現出小女兒形態,嬌憨無儔,當真是美到了極點。
殿堂內突然靜下來,找不到合適的話題,窗戶外面傳來孩子們壓抑的笑聲,宋玉揚聲道:「聽牆角的娃兒爛耳朵哦!」
孩子們鬨笑著跑開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飄進心田:「大哥、阿姐,我沒聽到你們說話,是不是不用爛耳朵?」
胖墩道:「大哥騙你呢,你也相信,真是的!」
「大哥為什麼騙我?」小酒窩想不通咧!
「大哥不想咱們聽唄!」
「我們聽了又有什麼關係?」
……
胖墩想解釋清楚,被小酒窩連珠提問弄的滿頭是包,聲音越來越小,只剩下遠方孩子們的笑聲。
「草原的動物很多,羊有羊的活路,狼有狼的路數,至于田鼠、袍子、大蟲又是不同。你讓狼像羊一樣活著,它會快樂嗎?」瓔珞適時轉回原來的話題,殿堂內的空氣恢復了流動,宋玉擦了一把汗,道:「你說的極是,我要好好想想!」
「你想你的,我要出去玩了。」瓔珞丟下宋玉,歡快地跑出去。
宋玉出了殿門,坐在台階上,望著輕盈飛奔的少女,火辣辣的陽光照在臉上兀自不覺。
「胖墩、小白,你們剛才不是還未分出勝負?打呀,誰贏了可以得到一瓶十香軟筋散。」唯恐天下不亂的瓔珞,慫恿小狼戰鬥。
胖墩大叫一聲,合身撲過去,一下將猝不及防的小白撲倒在地,小白亦不示弱,抱住胖墩在地上翻滾起來。
「小酒窩要記得你現在的笑容,瞧哪個壞男人不順眼,就先朝他笑上一笑,然後拔出刀子,狠狠地捅下去。」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記住就是了!」
瓔珞又指著一個小不點說道:「小核桃,聽說你昨天被小和尚欺負了,老禿驢還拉偏架是不是?過來,阿姐告訴你……」
小核桃的小眼睛神采奕奕,頻頻點頭。
戰鬥還未分出勝負,瓔珞開始教導孩子們一些戰鬥中不可或缺的技巧,惠覺派了一名弟子平日教導孩子們練武,正統禪宗的路子,大師兄看了點頭稱好,看來惠覺不曾藏私。瓔珞自稱有個黎巫姑姑,應該是與九大巫門有很深的淵源,若是教了孩子們巫門秘技,將來會不會成為一群小魔頭?
做魔頭也罷,做英雄也好,只要是他們的出於本心的選擇,也由得他們。
宋玉沒有想過將孩子們培養成所謂的嫡系,將來為他出力。談不上高尚,宋玉自詡也絕不下作,收養這些孩子們,來源於瓔珞的提議,他不能在瓔珞面前丟了面子,一定要應承下來。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好,本性使然。他不會為孩子們規劃未來,他的未來還模糊著,有什麼資格計劃他們的人生?
「師叔祖,有一位小施主自稱是你的老相識,要見你!」小沙彌恭敬地施禮說道。
宋玉道:「帶他到這裡來吧!」
不大的功夫,胡老三大搖大擺地走過來,道:「大兄,我可以到這裡來玩嗎?」
宋玉道:「你可以來讀書、練武,回家玩不是更好,何必來這裡。」
胡老三慧黠地說道:「想必你財大氣粗,也不會提什麼學費飯錢,再說憑我們的交情,提錢多傷感情啊?」
這孩子心智早開,鬼心眼子成串,宋玉懶得和他囉嗦,擺擺手道:「去去去,玩去吧!」
宋玉忽地想到,胡老三最近在自己身前出現的次數多了些,難道小子又有什麼企圖不成?
回到家中,金吾衛掌管軍需的校尉烏知洽已經等待多時。宋玉和他打過多次交道,給多少錢烏知洽給辦多大的事情,從不讓你吃虧,占便宜也有限的很,跟他辦事放心。據說,烏氏出於室韋部烏落侯,數朝都有人在朝廷為官,唐朝建立之後,烏知洽遠祖烏察官居左武衛大將軍,此後烏氏一族代有才人出,在軍中勢力很深,特別是在河北一帶,乃有數的望族。烏知洽的兄長烏承恩,官居信都太守,他的老子對史思明有提攜之恩,史思明領兵南下,烏承恩送了他一個順水人情,舉郡投降,儘管天下大亂,烏氏並未受到什麼損傷。烏知洽的兩個妹子是河北道出了名的美人,一人嫁給了安祿山,封淑妃;一人嫁給了孫孝哲,孫孝哲原配早亡,烏家小娘子位居正室,封鄭國夫人。烏知洽領兵打仗不行,斂財是一把好手,上面有兩個妹夫照著,在叛軍中是橫著走的主兒。
「卑官宋玉參見國舅,國舅吉祥!」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烏知洽等的煩悶,看到宋玉的樣子,勉強笑了笑說道:「不在家安心養病,又到哪裡鬼混去了?要不要我回去向契芯中郎將回稟一聲,就說……」
「在家裡待得久了,心裡悶的慌,隨便出去走走。國舅一心國事,日理萬機,我這點小事不敢勞煩國舅掛念,慢待之處,萬望海涵!卑官這廂有禮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見到上司,只管照著屁股可勁地拍,或大或小總會有好處,像唐太宗李世民愣是弄一個魏徵在旁邊膈應人的上位者,少之又少,碰見這樣上司的機率和穿越相差無幾。
稍微安撫一下烏知洽,宋玉咋咋呼呼地叫喊著:「來人,上茶,把二師兄上次送來的東川獸目拿出來,煮一壺上來,剩下的給國舅包好帶上。好茶碰到我那就算名茶暗投了,還是送給國舅妥當些。馬上去火柴廠,看看有多少存貨都拿來。還有,到酒八仙叫一桌上好的席面,我要與國舅痛飲。」
言罷,回身注視著烏知洽,全身每一個部位都在笑,說道:「國舅,您看卑官這一番舉措夠巴結了吧?」
烏知洽笑罵道:「好好的話,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就混帳了呢?酒改日再喝,今天先談正事。」
稍微頓了一下,烏知洽道:「聖人有旨意,著我採辦一萬火柴供奉內廷。此事落在你的身上,一個月之內要辦妥當。」
「這麼說國舅又高升了?」
烏知洽臉上的得意絲毫不加掩飾,道「少府少監,兼任金吾衛中郎將。升官與否還在其次,主要是能為聖人分憂,多擔一些責任罷了。」
少府少監是從四品下階的大官,眾所周知是個肥缺,內廷所需之物大多歸少府監採買,坐了這個位子,烏知洽大可以上下其手大撈特撈。
宋玉道:「國舅說的輕鬆,那可是咱想都不敢想的大官啊!是了,半斤東川獸目,再加上不知多少的火柴權作國舅高升的賀禮了。」
「算你有心了。差事辦好了,高了不敢說,一個少府丞還是穩穩的。」烏知洽深知要想馬兒跑,先要給馬兒吃草的道理,開始不負責任的許諾好處了。
宋玉連忙起身道:「謝國舅提攜。」
烏知洽忽然正色道:「在我面前,不要那么小心,藏著掖著作甚?你宋玉短短一個月之內做了多少普通人一輩子都做不來的大事?西京城內宋大膽的名號那可是響噹噹的。我不會小瞧了你,你也別糊弄我。咱們把話說在明理,現在有什麼困難你只管說,我能做到的就給你辦了,但是一個月之後交不出火柴,砸了差事,我沒法向聖人交代,無論誰護著你,我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一席話,烏知洽暴虐狠厲的一面顯露出來,此人雖然貪財,卻絕不糊塗。
宋玉道:「我喜歡和國舅辦事,爽快。當著名人不說暗話,一萬火柴,實難籌措,五千尚可。」
「有困難也要辦到。」
「諾,」宋玉思忖片刻,「請國舅幫我把城門使的差事推了吧,火柴廠這邊離不得人咧!」
討價還價嘛,我漫天要價,你就地還錢,商量著來唄!
「秦王的面子不能駁,許你兩個月之內不用到任。」
能逍遙兩個月是兩個月,兩個月之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為今之計,只能從商家訂貨中挪一部分出來,我早已和人家簽訂了契約的,國舅一紙公文自然可以令其退避三舍,我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別賣關子了,把後面的話都說出來吧!」
宋玉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布,每盒火柴六十七文,絕不漲價;聖人要用咱的火柴,那是天大的榮光,即使有天大的困難咱也要按時如數交貨。只是,是不是可以考慮稍微補償一下訂貨商家的損失?」
烏知洽忽然笑了:「難道你還敢跟聖人要錢?」
「什麼?白給啊?」那哪行啊,宋玉就差拍案罵人了,「在商言商,天王老子都得給錢。否則,還扯個什麼驢球馬蛋,趁早關門了事。」
「你敢?」
宋玉毫不退讓,盯著對方的眼睛,道:「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如此一來,我就真正解脫了。」
「依照慣例,應該付錢,然國家草創,百廢待興,李唐負隅頑抗,天下戰火連綿,一萬火柴給你六十七萬錢,你敢要嗎?」烏知洽起身,踱著步,緩緩說道。
「敢要!」
烏知洽閱人無數,首次見到一個要錢不要命的,道:「沒錢!」
「不行!」
「事成之後,我奏明聖上,封你祖宗三代官爵,令你光宗耀祖,如何?」
鱉犢子玩意,誰稀罕啊?我如果給祖宗弄一堆帽子回來,阿爺還不氣死?安大胖子還不知道能活幾天,他封的官,閻王爺會認?
「死者已矣,讓活著的人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要錢!」
烏知洽的面子就像從九天之外飄落的餡餅,「吧唧」摔得稀爛,國舅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會客正堂內,「叮噹、噼啪」亂響,王海跑進來,被宋玉直接轟出去,鬧夠了,兩人坐在狼藉之中,怒目而視。
「你有種!」
「沒見過賴帳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烏知洽被氣樂了:「要錢不要命?」
「爛命一條不值一文。」
「再商量商量?」
「恭敬不如從命!」
少府監並未履新,金吾衛掌管軍需的中郎將,由頭很多;端正了態度之後,雙方很快達成初步協議,以軍馬抵償貨款。一匹軍馬兩萬五千文,二十七匹馬正好和一萬火柴相當。宋玉堅持要三十匹,生怕烏知洽聽不到,磨嘰個不停:「蕉葉白端溪硯,宣州陳氏狼毫筆,高山流水六弦琴,砑花水紋魚子箋,我的茶壺我的茶杯我的……」
「好了,就三十匹軍馬!」烏知洽拂袖而去,「你小子有種,我怕了你了!」
「小的們巴結著,恭送國舅。」宋玉恢復本色,親自送出來,把手言歡移時,送了一千火柴做添頭,弄得烏知洽不知道是個啥滋味,催馬揮鞭去了。
三十匹似乎少了點,如果有五十匹,兄弟們就鳥槍換炮成騎兵了,哦呀,這幫混小子會不會騎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