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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首次越階硬收割

2026-10-29 11:30:37 作者: 硯池墨耕

  深夜三更,柴房門板被人從外頭輕輕敲了三下,力道不大,敲得人心頭髮緊。岑寂沒有睡,草蓆上睜著眼,聽見門板響動的一刻,手已經按在了枕邊那把柴刀上。

  「岑寂,開門。」門外是馬七的聲音,壓得又低又干,「馬管事有話跟你說,後山廢柴窯,有人要收你手裡的玉,跟我走一趟。」

  岑寂起身拉開門閂。馬七站在門外陰影里,臉色發青,嘴唇抿得死緊,往常那種斜眼看人的油滑勁全沒了,兩隻手在袖筒里發抖。院牆外不遠的樹影里,呂四按岑寂白日囑咐過的位置蹲著,只露出半個肩頭。

  「管事深夜引路,弟子敢問是什麼人要收玉?」岑寂站在門內,沒有立刻邁出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馬七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往身後一瞟,像是怕黑暗裡有什麼東西盯著自己,「人家說了,你手裡那兩塊跑腿玉、零碎靈材,按高價收。馬七我是被逼著來的,你我都別節外生枝。」

  岑寂看著他眼底那層壓不住的懼意,心裡那本帳已經翻到了昨夜小徑上記下的那一頁:後山廢柴窯,披黑斗篷的陌生人,收命契,老雜役失蹤。黑市惡修摸清了他這幾日有零星進項,又買通或脅迫馬七引路,要在窯邊動手。

  越階硬收割:對手是害民黑修,合規出清;贓資零損耗提純為本金,風險用地形與夜寂對沖,成本壓到最低。這一場他實力在對方之下,鍊氣三層未滿,正面交手沒有勝算;能贏的只有一樣,把對方引進自己提前摸熟的地形里,借夜寂、借窯場舊物、借對手輕敵,把風險壓到最低,再借墟盤掠奪零損耗收口。

  他換上舊外衣,把柴刀別在腰後,又把舊玉簡和殘片貼身收好,跟著馬七出了院門。

  出門之前,他在心裡把這場硬收割的勝率條件列了一遍:對手鍊氣三層,他鍊氣三層未滿,修為上壓不過;對手是黑市惡修,出手陰狠,正面纏鬥他撐不過十招。能借的只有三樣:地形,白日裡搬廢柴時摸熟的窯場布局;夜寂,三更後山無人,打鬥聲響傳不進院子;輕敵,灰爪把他當成手無寸鐵的雜役廢材,不會提前提防一個廢材手裡的柴刀和腳下的灰坡。三樣條件湊齊,才敢接這一場;缺一樣,今夜就該閉門不應。

  夜霧壓在山腰間,月色被樹冠遮得支離破碎。兩人順著院後小逕往後山走,馬七在前,腳步發飄,岑寂落後三步,一路把地形記進心裡:岔路口一塊歪倒的石碣,左手邊一條排水溝,右前方老槐樹根拱出地面;再往前半里,便是白天燒廢柴的舊窯場。

  廢柴窯是早年砌來燒窯燒炭的地方,一口半塌的老窯立在坡上,窯邊堆著半人高的灰渣坡,四下散著斷牆、破木架和成捆的乾柴。白日裡他來這裡搬過廢柴,每一處窯口深淺、灰坡虛實、斷牆缺口,都摸清過一遍:灰坡底下埋著一口早年塌廢的淺窯,浮灰蓋著虛土,踩重了就塌;斷牆中段有一道半人高的缺口,正好側身過人;乾柴垛靠在斷牆根,被風一吹就倒。

  走到窯邊,馬七停下腳步,往身後讓開,嗓子發緊:「人在裡頭,我在外頭等著。」

  窯門口黑暗裡,一個人影緩緩直起身。

  灰爪裹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黑斗篷,兜帽壓得很低,臉上一道灰疤從眼角拉到下頜,指甲磨得又尖又黑。他靠在斷牆邊,腳邊擱著一隻鼓鼓囊囊的贓玉囊,斗篷下懷裡揣著一疊命契,紙角露在外面。他掃了岑寂一眼,見只是個灰布短打的雜役廢材,鼻子裡嗤出一聲,語氣里全是輕敵。

  「廢材把玉交出來,留你全屍。」

  岑寂站在窯口外三步,身未動,聲發冷:「害命立契、盤剝同門,你已是宗門通緝惡修,今夜便在此了結。」

  「找死。」灰爪獰笑一聲,身子先撲了出來。

  他是鍊氣三層的修為,爪上裹著一層暗沉靈機,走的是黑市橫練的路子,出手又快又狠,一爪子直取岑寂咽喉。窯場夜間寂靜,這一撲帶起的風掀動了灰渣坡上的浮灰。

  岑寂沒有硬接。他腳下一錯,側身從斷牆缺口讓過去,灰爪一爪抓在牆頭上,青磚被抓出五道深痕。借這一讓,岑寂已經把窯門口的地形占住:身後是半塌的窯口,身前是浮灰厚積的灰渣坡,左手斷牆擋著去路,右手乾柴捆成一垛。

  「躲什麼?」灰爪反手又是一爪,爪風掃過岑寂肩頭,外衣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火辣辣一道紅痕。

  岑寂矮身從乾柴垛底下鑽過去,灰爪一爪拍在柴垛上,成捆乾柴嘩啦散了一地,擋住他追過來的腳步。他借著柴垛遮擋繞到灰爪側後方,呼吸壓得又輕又慢,窯場夜寂,對方聽不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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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七那個廢物,把人藏哪兒了?」灰爪罵了一句,轉身四下搜尋,爪上靈機掃過斷牆,牆皮簌簌往下掉。


  岑寂借著他這一爪的力道滾到灰坡側邊,順手從坡面上抓起一把浮灰,反手揚了過去。浮灰揚起來,迷了灰爪的眼睛。灰爪罵了一聲,抬手去揉,腳下踩在鬆動的灰渣上,身形一晃。

  就在這一晃的空隙。

  岑寂繞到他側後方,柴刀出鞘,照著他腿彎狠狠劈下去。刀是劈柴的舊刀,不算鋒利,砍在腿彎皮肉上還是見了血。灰爪吃痛,單膝跪到灰坡上,左手一把去抓岑寂手腕,指頭眼看就要扣上脈門。

  岑寂沒有退,識海里墟盤驟然亮起,掠奪零損耗視界鋪開。灰爪身上那疊攢了多年的贓玉、靈機存量,在視野里浮成一團厚薄不均的帳冊;他腕上那一點靈機剛透出來,墟盤已經貼了上去,灰爪儲存在贓玉囊里的零碎靈機順著接觸點被抽出來,一絲一縷都不浪費。墟盤只收贓資存量,不抽對方修為根基,收進來的每一縷玉氣都提純沉澱,不留駁雜濁氣。

  灰爪臉上的兇悍第一次變成錯愕。他感覺自己攢下的玉氣在往廢材身上泄,想要撤身後退,腳下灰坡卻鬆了。他白天沒來過這處窯場,不知道灰渣坡底下埋著一口早年塌廢的淺窯,坡面浮灰蓋著虛土。他這一跪一掙,虛土塌下去半邊,整個人失了平衡,順著坡面往淺窯口裡滾。

  「不,不可能……」灰爪卡在淺窯斷壁間,腿骨摔斷,上半身還在掙扎,懷裡命契散了一地。

  馬七躲在窯門外,看見這一幕,嚇得腿一軟,順著門框滑坐到地上,連爬帶滾往小徑方向逃,連頭都不敢回。

  岑寂站在坡上,等灰爪掙扎得氣力漸衰,才一步一步走下去。灰爪抬眼死死盯著他,嘴裡還放著狠話,聲音已經發顫。岑寂不跟他多話,柴刀壓下去,了結了這樁越階出手。害命立契、失蹤雜役、倒賣命契,帳面上的惡跡一筆勾銷在今夜窯場裡。

  窯場重新靜下來,夜霧裡浮著血腥氣和灰渣味。

  岑寂先蹲下身,把地上那一疊黑市命契一張張撿起,就著月色看了一遍:八張契紙,寫著院裡雜役的名字、借債數目、畫押指印,正是灰爪這幾夜從弱戶手裡收走的東西。契上有孫二、劉滿倉、趙滿倉,還有三個掛名在雜物處和看門房的雜役,債額都不大,都是被利息逼得走投無路才把命契轉手。他把命契收進懷裡,先作為物證入檔,契上弱戶的名字逐一記下,不拿這些契紙去逼債,不以此拿捏任何人;這些契紙將來清算馬七、灰爪這條黑市脈絡時,一併銷毀或歸還本人。

  灰爪的贓玉囊系在腰帶上,囊里十六塊下品靈玉,另有四小塊零碎靈材和一枚成色普通的舊儲物袋,袋底壓著兩卷抄來的粗淺功法。墟盤掠奪零損耗視界罩下去,囊里玉氣、靈材殘餘被提純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損耗,盡數沉澱進他自己的本金庫存;舊儲物袋和粗淺功法不入庫存,留在窯場邊的灰堆里,不帶走半分無用之物。第一筆硬收割積累到手:贓資從零提純為本金,頭寸一夜增厚一截。

  斷牆邊擱著一本灰爪隨身的殘存帳冊,封皮磨破,內頁記著黑市交易流水,另有幾頁夾著宗門舊帳抄錄。岑寂借著月色翻到那幾頁,財務透視一層層穿透進去:「邊州墟痕遺蹟勘驗」的名目在帳上連年出現,三年五次,開支數額一次比一次厚,經手人名目卻全是外門掛名的閒差,借山務勘驗的名義報帳,錢銀去向掛著空名。常年虛支,借名報帳,帳面上的窟窿被山務名目一層層蓋住。

  墟痕帳冊線第三層看穿,帳目線索閉合:那一筆筆反常支出,全是年年掛帳、借名套取的常年虛支,算不上一年兩年的偶發開銷,背後連著同一片墟痕遺蹟。這條線到此掛在備查檔最深處,不追人,不攤牌,等日後那個人自己現身。

  灰爪帳冊最後幾頁記著他和院裡管事往來的脈絡:馬七早年就把雜役們的命契私下轉賣給他,一筆一筆記著年月和數目,今夜又是被灰爪拿刀逼著引路,不敢不從。勾連黑市、倒賣命契的把柄入檔,連同馬七當年賣契的年月數目一併記進玉簡,留待日後一併清算。

  岑寂把帳冊、命契、贓玉囊分別收好,又回淺窯邊查看了一遍:灰爪屍首卡在斷壁間,腿骨摔斷,氣絕多時。他把屍首往淺窯深處推了推,蓋上一層塌落的斷磚和浮灰,身上痕跡被夜色和灰渣蓋住。他沒有現場動手掩埋,只把腳邊散落的命契殘紙收乾淨,柴刀上的血在灰堆里蹭淨,插回腰後。

  窯門邊乾柴垛被打鬥掃倒一角,他扶回原位;灰坡上踩塌的浮灰用腳推平,斷牆缺口處遮掩好;散落在地的柴枝撿回垛上。現場收拾成夜風吹過的尋常樣子,看不出一場廝殺的痕跡。他肩頭那道爪痕用舊外衣裹緊,撕破的袖口掖進衣襟里,不讓人看出破綻。

  他站在窯場邊,聽了片刻四周動靜。呂四從樹影里繞出來,臉色發白,湊到他身邊壓著嗓子:「成了?那人是誰?」


  「黑市惡修。」岑寂只說了四個字,「馬七先跑了,別聲張。」

  呂四捂住嘴,重重點頭,不敢再問。

  兩人順著小逕往回走,山路里夜露濃重,露水打濕褲腳。走到半坡,岑寂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後山方向。

  廢柴窯那點將熄的灰火被夜風一壓,徹底熄滅,窯場陷入濃黑。就在灰火熄滅的一刻,後山遠處山道上,傳來一串零星鈴響,一聲,兩聲,散在夜風裡,時斷時續,聽不出來自哪一處山坳。

  岑寂抬眼望去,山道隱在林木陰影中,看不見人影。鈴聲散在風裡,片刻便歇了,山重歸寂靜。

  他收回目光,沒有往鈴聲方向去,轉身隨呂四走回雜役院。帳面之上,第一筆硬收割的贓資已經提純入庫,馬七勾連黑市的把柄入檔,墟痕帳冊線帳目閉合;院裡頭,他依舊是那個垂頭做雜役、無人看好的廢材,今夜出窯場的路走得悄無聲息,沒有人再來小覷他,也沒有人知道他懷裡多了一筆本金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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