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鋼琴前的陸唯，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心上的毛毛汗。
剛才，他一度害怕極了。
不知道這個引子自己是怎麼一路順下來的。
「呼，今天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下午四節課請了假，提前用這台Boston加練了三四個小時......」
這會他終於恢復了放鬆狀態，呈示部樂隊進了之後，鋼琴難度暫時降了很多，尤其是第3-5變奏是沒有鋼琴聲部的。
第3變奏，大管+兩支單簧管的三重奏，也是類似諧謔曲風格的句子。
「過，巴松管回去加練，這段音準有難度，老師指導做dolce音色。」
「單簧管要陪著。」
台下背對著言小晚的老師都在忍不住點頭。
第4變奏，弦樂四重奏，溫暖、醇厚又綿密的音響織體。
「同樣做dolce音色。」
「二提蓋過一提了，79小節開始出現的。」
言小晚給了幾句提示，但揮拍手勢沒停，力度逐漸拉高，直接把音樂帶去了樂隊全奏的第5變奏。
「歡樂主題」迎來一個高光時刻，禮堂光芒四射，洪流翻湧！
結束句，鋼琴不著痕跡地重現，陸唯左手奏響熱烈的三連音，右手彈出帶著歡快顫音的華彩，做階段性的總結。
配合著樂隊輝煌的柱式和弦，整個樂曲的呈示部被言小晚的手勢利落收止！
「好！！」
台下的盧承志直接忍不住叫好加鼓掌了，這效果，槓槓地啊，他邊拍手邊問：「言指揮這個怎麼沒安排他們唱歌？」
簡為民聞言和音院的院領導交流著眼色，一旁的龐季濤站出來大致解釋了一下：
「承志校長，這曲子是鋼琴先彈引子，就是一個炫技的獨奏，比較有幻想性的那種，然後『正片』大概分為三個部分，一個變奏一個變奏地推進，合唱要到最後一部分的大高潮才出來。」
盧承志這回聽懂了，滿意又期待地點頭：「原來言指揮今天帶大家排的還只到了個小高潮啊......」他扭頭感慨一聲，「為民同志啊，我之前心裡不踏實，現在信心強了不止一點，這以後排下來了可了不得，你要牽頭讓各個老師做好指導和管理啊，全方位地搞好服務......」
簡為民滿口答應下來。
「今天就到這裡，散場。」言小晚開口了。
見呈示部最後的強奏部分她沒給什麼反饋，小提琴首席妹子不放心地問了一句：「言老師，後面還有哪裡不對不？」
「明天再說，先練好前面的。」言小晚已經往後台走去。
全場五六十號人目送她走，沒人再說話了。
陸唯掏出手機一看，好傢夥，21:00整。
這班是不是下得太準點了。
抱起樂譜本後，陸唯和台下校領導打了個招呼，然後折回排練休息間。
「我說言老師啊，今天大家雖然不太熟練，但積極性很高啊，其實可以再多來幾遍的......」
他感覺言小晚完全沒出任何力氣，也懶得多出一點職責之外的力氣，就這樣同樣鎮住了所有人......當然，也許是對於一個指揮馬勒都在德國拿獎的人來說，這曲子對她太簡單了。
少女抽出了扎丸子頭的鉛筆，一頭烏黑的秀髮散落下來。
「到點了，陸同學。」她恢復了更似昨日般的笑吟吟模樣，輕輕梳了幾下頭，戴上藍灰色的一字弧形發箍，「我很忙的，而且一個指揮的時間也是很金貴很值錢的呢。」
「別，你要這麼說那我周末兩天已經債台高築了。」陸唯先是有些看呆，後又失聲笑道，「是誰在我旁邊又是切水果又是玩神廟逃亡的啊......」
「你還敢提，你不讓我喝冰美式的事情還沒找你算帳呢。」帶發箍的軟妹子言小晚兇巴巴地看向陸唯，「哼，下次彈鋼琴別讓我揪出毛病來啊，哼哼......」
陸唯頓時慫慫地站在了一旁。
「呢，改得差不多了。」言小晚在電腦前坐了一會後重新站起來，「你回頭有空看看，意見僅作參考~」
「謝謝我言老師。」陸唯把書包里U盤拿了出來。
「別拷了，拿走吧。」
「啊......什麼？」
「借你了啊！」少女撲哧一笑，「陸同學，你剛才彈鋼琴時思路不是挺清晰的嗎？怎麼看起來又突然這麼傻乎乎的？」
「不是......你是說......電腦？」陸唯張大嘴巴。
「看你每天都往教超網吧跑，多可憐啊。」少女伸手撩了一下幾縷散開的碎發，「我自己用得少，你事情多，所以今天順便帶來，給你先用著唄！這樣之後有什麼事，我也不用每次都去那同一個地方找你......不准給我弄壞了啊！不然把你整個人扣下來賠錢！......」
送完她回宿舍後，回去的路上，陸唯感覺整個人走路的感覺都不真實了。
肩上背了一個重重的書包，手上提了一個輕輕的電腦包。
呃，今日份收穫，少女的本子？
今天彈琴和樂隊合奏的感覺本就不錯，讓陸唯找回了一種久違的感動。
這會不斷走著神，回味著各種音樂細節，思考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又感覺自己手上的重量就像牽著什麼一樣，簡直是暈暈乎乎走到的寢室。
確實也是比較困了。
淺灰色的電腦包本身並不顯眼，幾個室友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也沒過多留意，倒是陸唯把自己的書桌、抽屜、衣櫃全部打量了一遍，沒有他一個覺得滿意的地方。
最後他把言小晚的電腦包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7點30時，陸唯提前到了上課的教室，先去洗了個手，才在後排挑了個位置，拿出電腦打開，輕輕握住滑鼠。
速度極快，七八秒就完成了啟動。
她的壁紙是一張萊比錫聖托馬斯教堂的內景攝影，桌面圖標很少，文件收拾得井井有條，有幾個德語命名的文件夾，還有一個名字是「yxw」的文件夾。
陸唯的眼神在它們的圖標上停留了十多秒，但沒有把滑鼠移過去。
自己的項目書word，被她改後單獨放到了桌面中間的位置。
「陸大師！？你買電腦了？？」
「我尼瑪......你，你竟然挑了個粉色的！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陸唯正想點開呢，後面突然傳來了室友的兩道聲音。
高見和林慶國打量著他桌前的這台淺粉色電腦，眼神就跟活見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