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其實再晚幾天也行的，你最近應該很忙吧。」
顧早對陸唯的完成速度有些驚訝，當即把桌上那堆表格撥開，接過A4紙張。
先整體掃一遍。
【一、項目背景與立項依據】【二、指導思想與工作原則】【三、項目目標】【四、組織架構】【五、曲目論證與藝術價值分析】【六、排練計劃與進度安排】【七、保障措施】【八、預期成效與成果轉化】
這個框架，非常完備。
但內容卻十分精練，整個篇幅不過6000餘字。
掃完後，顧早看得很仔細，有些地方反覆著讀，花了二十來分鐘。
顧早算是那種真正吃過細糠的二代了，見識過很多那種部委或省級大筆桿子寫的內參材料。
寫材料的人是花架子還是真有東西，是強於業務細節，還是強於統籌協調，抑或善於提煉拔高，都能看出來的。
所以尤其讓顧早驚訝的是，手上的這個東西，反映出陸唯不僅是對「音樂業務」本身的熟悉，還有他的政治站位，對上級政策的研究深度，包括......很多執行過程中可能遇到的組織管理問題，他全部考慮到了！
「這個真是你主的筆？」顧早忍不住問了一句。
「怎麼樣，能實現搞心態不？」陸唯開了個懂得都懂的玩笑，即便這辦公室里還有其他人也絕對安全。
因為他問的並不是「這版有沒有希望、能不能選上」，或者「感覺和音樂學院哪個好點」這種......
完全脫離了學生思維模式，完全對戰略意圖清清楚楚。
顧早感覺和這種人做隊友簡直太順了，深吸口氣站了起來，讓出位置：
「我現在就去給簡書記匯報一下。你那個『師育英才創新實踐項目』還沒填申請表吧？在這順便填了再走，用我電腦，留桌面上就行，這個不拿白不拿。」
陸唯道了聲謝坐下。
顧早心中盤算了一下之前的把握和現在的把握，又敲了兩下桌子道：
「陸唯，這件事從現在開始我來跟，有進展會告訴你。你的主要精力放在排練上，放在言指揮身上，幫她那邊帶好隊伍、搞好服務，這個是你的主責主業啊......」
「懂。」
陸唯已經在填姓名學號了。
「喂，齊院長好！我小顧，給您匯報個事兒啊......」
顧早打著電話走了出去。
聽見的陸唯知道，這個姓齊的院長是信息院的正職院長，一個輔導員能直接給單位一把手打電話，這能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
「咚咚。」
顧早敲開團委辦公室的門時，簡為民正好在接著電話，示意他坐。
掛掉電話後，簡為民翻了翻，兩三秒一頁的速度，一下就翻完了，然後只問了一句：
「你們的材料，該走的程序都走了嗎？」
顧早一聽這問題就知道自己果然想得不錯，簡為民根本不會關心內容，或者這內容其實等自己走了再看看也不晚。
他當下也不點破，只是回答：
「走了，這事齊院長知道，言指揮也看過，提了修改意見，陸唯改過了。」
其實，一個信息學院去寫「音樂項目」，還能怎麼走流程？難不成讓指導老師和系主任來逐級簽字把關嗎？
簡為民「嗯」了一聲，心想齊院長才打來的電話，還不是你這公子哥拉出面的，他把材料放在左手邊，讚賞道：
「辛苦你們了啊，音院的東西出得還沒你們快，這個陸唯同學倒是真的優秀啊，又會彈琴又會寫，群里搞起調度，思路也清晰得很，難怪言指揮那麼賞識。」
「支持團委的工作嘛。」顧早笑得誠懇，「這不得把院裡最好的苗子拿出來給簡書記用......」
顧早交完材料並沒過多逗留，三言兩語，把聊天收束得很漂亮，就客客氣氣離開了。
......
這會時間剛過十一點，簡為民還沒理出個頭緒，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簡書記在忙呢？我們音院來交材料了。」
心裡剛想著梁勇，梁勇就上門了......簡為民心中嘀咕一聲，接過材料，翻了同樣的時間，問了同樣的話：「梁老師啊，你們這個材料程序走得怎麼樣啊？」
「報告簡書記。」梁勇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顯然是最近被顧早搞得覺都睡不安穩了，「我們聲樂系指導老師全程負責，院系領導一級一級審了。」
「言指揮把關了嗎？」簡為民追問。
「我們發過言顧問了，回復無意見。」梁勇說道。
簡為民又「嗯」了一聲：「那就好。」
又是一番讚賞，材料被放在右手邊，後者的落款單位寫得更細更顯眼，加粗的「音樂教育學院聲樂系」。
「簡書記，這事我們也跟提前省廳對接了。」梁勇早就看到了簡為民左手邊已經放上了顧早的材料，當下不動聲色地補充道，「高教處對東師的工作是相當支持啊，我個人感覺信心很大。」
省教育廳現任高教處處長，是梁勇的老丈人二級巡視員柳燦親手扶正接位的，不支持就怪了。
柳燦之前在省教育系統搞了三個實權正處的位置，再在一個副廳級參公單位解決實職後，一年多就改非了，但依舊是絕對的老資歷。
現在此人在排隊等一巡的節奏，單位里的人都是照樣叫「柳廳」的。
「這是好事啊。」簡為民笑眯眯點頭，「辛苦梁老師了啊，有什麼政策這塊的風向，我們是要多請教。」
......
梁勇走了後，簡為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嘴裡含了半天。
誠然。
項目能不能申請上扶持資金，這事存在壓力。
但這個壓力遠不如「關係戶打架」的壓力。
更不如自己「轉正上位」的壓力。
校團委正職已病退兩年，作為名義上的二把手專職副書記，簡為民兢兢業業「主持日常工作」兩年，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摻和進來。
學院才是申報主體，團委只是拿過來往上報而已，只要程序合規，資金申請落選並不是他的錯誤，但如果是因站隊站錯導致落選？校團委有沒有責任？這是扯都扯不清楚的。
況且這只是考慮的風險層面，實際層面上，無論是誰主導，他們自己都不含糊，申報都是天然具備一定的成功率的。
A或者B？
或者。
......
第二天上午，簡為民拿著兩份材料去了副校長辦公室。
盧承志同樣是讓他坐，接過材料邊翻邊問：「為民同志啊，你自己怎麼看？」
簡為民開始匯報：「根據您的指示，我們召開了協調推進會，群策群力，形成了這麼兩個方向的意見，目前，兩版都具備一定的成熟度，既可以根據校長辦公會意見進一步修改完善後整合上報，又可以有所側重、聚焦特點發力......」
盧承志追問：「那你這邊更傾向於哪個？」
簡為民答：「我看了音樂學院那邊的文本，寫得很好，框架上延續了往年一些申報成功案例的經驗，寫得很規範，學術分析準確，格式、流程、責任主體明確，雖然有很多地方相對保守了一點；信息院陸唯同學主筆的這個也很優秀，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有站位，有依據，提出特色想法的同時還兼顧了一定的執行度，不過畢竟經驗不足，經費預算這塊要再細摳一下......」
「那你覺得哪個報送上去或以哪個為主體更合適嘛。」
「如果是報送陸唯同學寫的計劃書，我們可以著眼發揮其中優勢，進一步把站位提煉出來，比如說，這個『多學科協同育人』的提法就很好，可以再拔高一點，和省里正在推的『新文科建設』結合起來，另外預算這塊剛才也說了，要會同財務、後勤、相關院系進一步細摳，把科目分得更規範一些，這樣報上去也顯得我們工作做得細......如果是報音院的計劃書上去，其實也可以這樣考慮，音院這邊，做項目的歷史比較長，過往經驗比較豐富，框架有現成的，和省里對接的口徑也是現成的，溝通協調成本低，如果能把陸唯同學的那些亮點吸收進來，可以讓我們的文本更有競爭力。兩條路子，說到底就是看怎麼整合最有利，團委這邊要做的就是發揮統籌作用，把程序走紮實、把材料打磨到位、讓各部門形成合力......」
「......」
盧承志被干沉默了。
良久，他問出了一個自己覺得更關鍵的問題：
「言指揮都把過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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