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指揮那邊是都看過的，我們審核流程必須落實到位的。」
簡為民如實作答，不增加信息，不模糊信息。
「音樂學院的版本，梁勇說他已發言指揮了，言指揮看完無意見；陸唯同學的那版也把了關，顧早說言顧問提了幾處修改意見。」
盧承志繼續沉默了一小會，沒有當場拍板：「行，放這兒吧，我再看看。」
「省廳是要月底報吧？校辦那邊我已經說了，上會的初定時間是這周六，加個急。我的意思是，聽完匯報後，還是要給你們留足時間修改完善。」
簡為民當即表態：「謝謝盧校長，有情況您隨時吩咐。」
矛盾已經上交，自己工作做了，思考也有，評價也有，但領導才是負責拍板的嘛。
他道別關門的動作輕鬆了不少。
這下可就苦了盧承志了，他一個副廳級省管幹部，懂行政不懂業務，坐在辦公室，把兩個材料翻來覆去看，感覺陸唯的材料站位很高，不僅是個音樂苗子還是個筆桿子的苗子，但又感覺音院的材料也沒有落下什麼......
他又琢磨起最關鍵的因素——言小晚那邊的把關情況。
這時「一級往一級匯報」的弊端可能就顯現了出來，簡為民的匯報句句是真話，但好巧不巧在盧承志這裡一通過度琢磨，起到了南轅北轍的效果！
盧乘志這會想著既然這音院的版本言小晚直接無意見，說明東西本來就規範，挑不出毛病；陸唯的版本言小晚還改了幾筆，是不是說明這個學生寫的東西，在專業性上面還是有點瑕疵啊......
「叮鈴鈴鈴~」
正當盧承志搖擺不定，想著要不要越級往下找誰打個電話進一步了解情況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省廳二級巡視員，柳燦。
「喂，柳廳啊，你好你好。」其實盧承志自己才是實職，但行政管事業，縣官不如現管，他臉上掛起笑容。
「盧校長，我給你匯個報啊。」對方的語氣倒也客客氣氣的，「最近省廳在抓項目規範性，對申報材料的格式和風控比以前更嚴了，高教處會先做一輪合規聯審，才能上廳黨組會。有些藝術節方案，學校自己流程不嚴，執行主體不夠清晰，經費預算不夠精確，最近都給打回去了。」
這是政策吹風呢，盧承志「哦」，「這樣啊」，聽得很仔細。
柳燦又換了閒聊般的語氣：「對了，梁老師前兩天把方案給我看了看，你們東師音院的工作還是做得紮實的啊，問題應該是不大的。」
盧承志趕忙說：「感謝交底，還請多指導把關。」
兩人不咸不淡扯了幾句，掛掉電話。
東西本身就是省廳來評的，這一下，盧承志原本猶豫的天平，終於傾斜了。
「言指揮不愧是言指揮啊，看東西忒准，難怪無意見。」
他決定報梁勇的方案上去。
......
時間一晃到了周五晚上。
連續排了幾晚後，陸唯才意識到，其實第一天樂隊「就走完了呈示部」，完全是個進度上的錯覺。
那只是「聽個響」而已，真正要摳的東西太多了。
第4變奏，弦樂四重奏段落。
「二提聲音又蓋過一提了。」
言小晚抬手按停。
「做動態時要聽著別人的聲音。」鋼琴前的陸唯忍不住提醒，「別人已經往下掉了，你們還在同一個mp，這樣弱的也會變成相對強的。」
試了三四次，勉強過了一次。
第5變奏，第一次高潮的「歡樂主題」集體強奏。
「圓號不要突然進，再漸進一些。」
言小晚再次示意停一下。
試了兩次後，情況略有改善。
「這次沒吹成sf（突強）了。」陸唯又出聲提醒，「但拍點進晚了，雙簧管和圓號一前一後錯開了。」
「你一個外院彈鋼琴的，管別的人幹什麼。」圓號首席突然開口。
本來，排練就快到點了，他看言小晚的神情都準備「放行」了，結果陸唯又開口提問題，心中的不爽終於爆發了：「管樂你學過嗎？氣口上的問題你又不懂......」
人一多了什麼成份都有，尤其是男生，看到別的女生老是「男神男神」地討論另一個人，有部分人心裡會覺得煩躁，那種不服氣就很容易被激發出來。
「你聽不出來？」言小晚忽然朝這個圓號首席投去了冷冷地目光。
「什麼？......」此人愣了一下。
「我說，你真的聽不出來？你的拍點都快遲了一個32分音符了，你旁邊那位遲的時間反而還比你短三分之一，氣口有延遲，不會留意識提前準備麼？」
「我......」
「我只點出樂隊裡面大家可能聽不出來的細節，你連最基本的節奏也要我點？不會以後連錯音都必須我說了才算數吧？」
「......」
這個圓號手渾身僵住了，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言指揮不是不批評人的嗎？
說白了這幾天樂隊裡，的確已經有極個別人開始「率先混油」了。言小晚的光環是很強，加上老師背書，她在眾人心目中的氣場和威信始終是沒問題的，但大家逐漸發現......這位漂亮的學妹雖然提問題很準很犀利，但其實不是那麼「愛追究」點出問題的後續情況。
比如第一天交代大家要訓練XXX，即便是第二天沒練好，她也不過是依舊點出XXX，繼續停停走走罷了。
倒是這個陸唯，每天散完場，都會像發「工作總結」一樣的，把她當天的指示全部匯總，丟在群里。
但無所謂啊，反正時間到九點，她就會準點宣布散場，考勤綜測已到手，第三天繼續。
今天她這是怎麼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扎著丸子頭的言小晚依然平靜注著圓號首席，就連附近區域的幾個樂手都感覺脖子有點僵硬了。
「現在的群聊人數是121人。」
言小晚的嗓音清脆、冷淡。
「有好幾個老師問我想再安排一些人選進來，我說分譜可以先讓他們練著，等下學期根據排出的實際音響平衡情況，我可能會有10-20%的調整幅度。」
靜靜聽著的眾人心中懸了一拍。
「哦，還有一點。」
「現在的聲部首席也是我根據面試時的情況大致安排的，不作為參考依據，也是下學期覆審之前再定。」
眾人終於不再看舞台上的少女了。
他們開始互看。
臥槽，我不會有機會幹掉旁邊的這位吧......
我尼瑪，我不會被我旁邊的這位幹掉了吧......
這時言小晚抽出了插槽里那根從來還沒用過的指揮棒，在手上若無其事地打量起來。
「所以，你們以後如果有誰想懟陸唯的，可以再試試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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