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嘆了口氣,暗罵自己真是個廢物。
本來已經決定不干涉她的命運,怎麼就忍不住呢?
良久,衛晴仍然一言不發。
她只是怔怔地坐在沙發上,目光空洞,像是一個掉線了的機器人。
林越忍不住問道:「你想到什麼了?」
衛晴緩緩搖頭:「沒有,什麼都沒有。」
「你相信我說的嗎?一個夢?」
衛晴轉頭看向林越,目光漸漸有了焦距。
「我……」
只說了一個字,她就說不下去了。
兩行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可偏偏她又沒哭出聲兒。
林越心裡不忍,猶豫一下道:「先別急著哭,要不,我幫你分析一下?」
衛晴抽了下鼻子,抬手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
「好,你說。」
林越想了想:「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問。」
「你會自殺嗎?」
「不會,絕對不會。」
「你以前上過天台嗎?就咱們那個教學樓。」
「沒有。」
林越點頭,這個答案他其實能猜到。
二十二中是完全中學。
從初中到高中,林越都在二十二中上學。
可五年了,他一次天台都沒上去過。
不是不想。
畢竟少年人都很貪玩,有機會誰不想去高處看看風景?
不過,學校通向天台的門一直被鎖著。
除了後勤檢修,做防水維護,檢查避雷針什麼的,一般情況根本不開門。
而且為了避免學生失足,後勤檢修的工作,學校也全都安排在周末或者寒暑假裡。
之前林越就一直在想,衛晴是怎麼上的天台?
見林越沉思,衛晴也沒敢打擾。
直到十幾分鐘後,林越才突然回過神。
「衛晴,你有男朋友嗎?」
衛晴一怔,不明白林越怎麼突然轉移話題。
林越神情淡然:「別誤會,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感情糾葛,不方便說就算了。」
衛晴恍然。
大多數學生的社交圈子都很單純,很少有利益糾葛。
只有感情問題,因為年輕衝動,所以最容易導致衝突。
衛晴搖頭,語氣堅定:「沒有,我從來沒談過戀愛。」
林越皺眉:「暗戀呢?」
衛晴點頭,表情很自然。
「嗯,暗戀我的人倒是不少,從小到大,我收到的情書能裝滿這間屋子,不過我從來沒答應過誰。」
林越嘆了口氣:「那就麻煩了。」
衛晴有些不理解:「怎麼就麻煩了?」
林越攤手,表示無奈:「如果你有男朋友,或者談過戀愛,那可以懷疑的目標就很少了。可暗戀你的人那麼多,如果因愛生恨,怎麼找?」
衛晴想了想:「除了感情問題呢,就沒有別的可能了嗎?」
林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就要問你自己了。」
「怎麼說?」
「假設,我是說假設啊……」
林越神色嚴肅:「假設你的家庭出了問題,比如涉及到遺產繼承什麼的,那個約你上天台,導致你墜樓的人,就很明確了。」
衛晴臉色微變。
林越見狀,嘆道:「心裡有數了?」
衛晴沉默一陣,緩緩開口,只是原本甜美的嗓音此時卻變得有些沙啞。
「我有一個弟弟,考進了咱們學校,開學讀高一。」
「親弟弟?」
衛晴點頭,又搖了搖頭,精緻的小臉兒上透出一絲苦澀。
「同父異母。」
二人相視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電視劇已經播完,開始賣保健品了。
林越這才緩緩開口。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你家裡的情況。」
「我……」
衛晴剛開口,林越突然打斷。
「算了,你家裡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林越站起身,要收拾茶几。
衛晴突然伸手拉住林越的手,臉上滿是恐懼和哀求之色。
「林越,幫幫我,我不想死。」
林越能感覺到衛晴手上的冰涼和微微顫抖。
猶豫一下,他緩緩坐下。
「行,你說吧,我聽著。」
衛晴深吸了口氣,抓著林越的手不僅沒有放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她的手仍然冰涼,但卻好似踏實了下來,不再顫抖了。
「我爸媽,在我十歲的時候離婚了……」
林越聽著,不時點頭給個回應,中間沒有插話,只踏實地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衛晴家的故事其實並不複雜。
十歲時,父母離婚,把衛晴扔給了爺爺奶奶。
她成了有父母的孤兒。
不久後,父母各自婚嫁,隨後幾年各自生下了一個兒子。
三年前,他們再次離婚,然後帶著兒子復婚。
衛晴重新擁有了父母,同時又多出了血緣只有一半相似的兩個弟弟。
家裡變熱鬧了。
但也變複雜了。
兩個弟弟從爭吵,到打架,再到冷戰,後來乾脆變成了兩個熟悉的陌生人。
弟弟們身後都有父母撐腰。
而同時擁有父母的衛晴,反而最尷尬。
弟弟們對她很客氣。
父母對她也很大方。
但衛晴很敏感,她能真切地感覺到,兩個弟弟非常憎恨自己。
而父母雖然在經濟上從不虧欠她,卻並不關心她。
冷漠、疏離、憎恨……
這一切,都讓衛晴感覺自己在那個家中很多餘,很是格格不入。
去年,爺爺奶奶先後病逝,衛晴對那個家徹底沒有了歸屬感。
所以,她想走。
所以,她有了出國留學的想法。
後來受林越影響,又想當明星。
留學,是想遠離那個拼接的,卻又不屬於她的家。
做明星,是為了儘早經濟獨立,然後光明正大地遠離那個家。
兩個弟弟,一個比她小兩歲,一個比她小三歲。
大的那個叫衛勇,已經考進了二十二中,開學後讀高一。
小的那個叫衛長川,開學讀初三。
「所以,你懷疑衛勇要害你?」
衛晴點頭。
「衛勇很會偽裝,只要爸媽在家,他就會表現得既孝順又善良,對我和衛長川都是笑臉相迎,甚至還經常在節日給我們準備禮物。」
「如果爸媽不在家,他從來都不理我,但是會找機會欺負衛長川。」
「而且,衛勇很可怕。」
「我見過他偷偷自殘,然後找機會讓我爸無意中發現他身上的傷。」
「我爸問他怎麼回事兒,是不是被欺負了,他也不說,像是忍著委屈,說自己不小心劃傷的。不過說話的時候,我看見他偷瞄衛長川。」
「你知道吧,就是那種……」
「了解。」
林越嗤笑:「不就是綠茶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