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晴對這裡似乎很熟悉,徑直走向一間辦公室。
「咚咚咚。」
「請進。」
裡面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衛晴推開門,和顧明月一起拉著林越往裡走。
「呦,稀客呀,兩位大小姐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一個留著髮辮的中年男人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先是笑呵呵的跟衛晴和顧明月打招呼,又看向林越。
「施老師,我們有首歌想錄出來,今天有閒著的棚嗎?」
衛晴放開林越的手,禮貌的問好。
施老師苦笑:「晴兒,你要是早來一會兒,還真有個棚子能用。就剛才,十來分鐘吧,被黑豹占了。要不,你們先等等?」
衛晴有些失望。
說實話,她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顧明月道:「得等多久?」
「這個,真不好說,誰知道他們能錄多久……」
這時,林越終於開口了。
「衛晴,那歌還沒譜曲呢,要不先做下前期準備?」
「對對對,你不說我差點兒忘了。」
衛晴說著,打開林越手機的錄音。
先是林越一段前奏哼唱,然後進入主歌。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施瑯開始不以為然,只是笑呵呵聽著。
像衛晴這種藝術生,動不動就會拿出一首歌跑來錄製,總以為自己挖到了什麼精品好歌。
可在施瑯這種專業人士看來,他們拿過來的所謂精品,十成十都是垃圾。
有些甚至連垃圾都不如,簡直就是法師念咒,巫人儺舞。
當然,人家願意花錢錄歌,他也不會拒絕。
都是生意,沒必要較真。
可這回,他是真的驚著了。
衛晴判斷一首歌的優劣,幾乎全憑感性。
旋律好聽,歌詞好聽。
在她看來就是一首好歌。
不能說錯,只能說太主觀了。
說白了,衛晴雖然是藝術生,可距離專業人士還差得遠。
她認為好聽的,別人聽來,可就不一定了。
好比某些法師信徒……
施瑯不同。
他非常專業,除了旋律是否抓耳,歌詞是否上口,他更注重的是整首歌節奏的變化,歌詞的敘事性,情緒的連貫與疊加,主副歌之間的銜接……
總之,施瑯判斷一首歌的好壞,更全面,更嚴謹。
「好!」
錄音放完,施瑯等了一會兒,才開口稱讚。
的確是好歌。
林越哼唱的前奏雖然簡陋,但定了調子,氛圍感鋪出來了。
主歌講故事,唱出了近鄉情怯的遊子心態,畫面感和回憶感瞬間衝擊人心。
預副歌和副歌銜接得極好,情緒漸進,爆發絲毫沒有突兀感。
結構完整,情緒起伏與敘事融入得極為貼合。
再加上異常抓耳的旋律……
「好歌!」
施瑯輕輕鼓掌。
這行干久了,聽多了垃圾,聽到一首好歌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享受,讓他有種心靈被洗滌了一遍的感覺。
「這首歌是你寫的?」
施瑯對衛晴說話,但目光卻落在林越身上。
衛晴什麼水平,他再清楚不過。
她天生的嗓音條件不錯,而且有一定戲曲底子。
唱功沒經歷過專業訓練,高音托不住,低音下不去,兩頭虛。
至少在現在,她還只是一位業餘選手。
創作方面,衛晴就差得更遠了,連業餘都算不上,只能說是菜雞一隻。
衛晴反應過來,立即拉著林越介紹:「不好意思,剛才太急了。施老師,這位是我同學林越,這首歌就是他寫的。」
「你好,我是施瑯,製作人。」
「你好,林越。嗯,算是一位業餘獨立音樂人吧。」
二人握了握手。
施瑯笑道:「你這首歌,可比大多數專業音樂人的作品優秀得多。」
「施老師過獎了,我完全不懂曲譜,更不懂配樂,只是一時有了靈感,把歌兒唱了出來。」
「這就是天賦!」
意外的是,施瑯非但沒有小瞧林越,反而對他更加讚賞了。
「往前推個幾百年,誰認識五線譜啊?怎麼著,全世界人民就不唱歌了?」
林越笑了笑,對施瑯觀感不錯。
就像他說的那樣,不識譜,不懂樂器,就不能唱歌寫歌了?
那些民間小調的曲調、那些傳承千年的戲曲的唱腔、走街串巷的草台班子表演的曲目,它們的旋律大都依靠口口相傳,照樣能唱得十分動聽。
元明之後才有了固定的曲牌,在那之前,就沒有創作者了嗎?
曲譜,說到底只是記載旋律的工具。
旋律,只不過是節奏的音高變化。
在林越看來,能發出聲音的動物,甚至是自然環境,都能唱出自己的旋律,區別只是好聽與否罷了。
虎嘯算不算旋律?
鯨鳴算不算一種旋律?
呼嘯的風聲,爆裂的雷霆,滂沱的雨水,聒噪的蛙鳴……
哪一樣不是旋律?不是音樂?
它們專業嗎,讀過藝校嗎?
對施瑯這種包容的音樂觀,林越非常認可,於是雙方聊起來就很合拍。
二人邊聊邊探討相關編曲事宜。
施瑯給出的是專業意見,同時臨時執筆,負責寫譜。
林越給出的是記憶中的內容,提出各種看似業餘,卻又非常貼合這首歌的完善意見。
樂器選擇,節奏變化,間奏……
二人談笑間,一項項內容迅速落實下來。
只用了不到一小時,完整的曲譜就已經寫好了。
林越不識譜,不知道這個曲譜與他聽過的那首起風了是否一樣,這需要錄音後才能聽得出來。
「我這兒有些朋友送的龍井,晴兒,你幫忙泡一下。我去看看,能不能協調出一間棚子。」
施瑯看了陣譜子,起身朝外走去。
幾分鐘後,施瑯帶著一個長發青年回來了。
「晴兒,小月兒,好久不見啊。」
那青年一看到衛晴和顧明月,立即笑著招手。
「於師哥,您在錄歌啊?」
衛晴有些驚喜,立即上前招呼。
顧明月也笑著招呼:「於哥,又要出專輯了?」
於哥苦笑:「我這兩把刷子,你們還不知道?唉,我現在已經不唱歌了。」
這時施瑯笑道:「介紹一下,於家齊現在是我們麒麟童的編曲師。這位是林越,獨立音樂人。」
林越上前和他握了握手:「後面要拜託於哥了。」
「客氣了,都是工作。」
施瑯從桌上拿起曲譜,遞給於家齊:「你先看看,哪裡有需要修改的,你們慢慢商量。」
「行,交給我吧。」
於家齊找了個地方坐下,低頭開始看曲譜。
邊看著,他邊照著曲譜哼唱。
林越聽出來,他哼的不是歌詞,而是伴奏。
哼了一遍伴奏,他又哼了一遍歌詞。
直到這時,他才抬起頭看向林越,眼中滿是羨慕和讚嘆。
「林越,我嫉妒你。」
「怎麼說?」
林越沒感覺到惡意,於是笑呵呵地問道。
「這麼說吧,就你這首歌,給我一輩子的時間也寫不出來。」
「過獎過獎,我就隨便唱的。」
「唉,隨便唱就能唱出這個水平,只能說,你的天賦太牛逼了。」
於家齊話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魯。
但在座各位,沒有人認為他說話髒。
事實上,他們在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都想豎起大拇指,說一句牛逼。
林越沒驕傲。
畢竟是挪用別人的成果,拿來賺錢他沒有道德負擔,可如果因此驕傲,那可就太不要臉了。
「走吧,先去錄出來聽聽,後面再商量哪兒要調整。」
於家齊很務實,也符合林越的預期。
光看譜,他啥也看不出來。
只有出了成品,他才能通過對比發現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