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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陷害(下)

2026-10-29 11:45:02 作者: 辰軒寒墨生

  虞朝的教育制度在中央設國子監,國子監為全國最高學府,國子監以下設省、府、縣三級儒學。教諭就是府儒學的最高行政長官,相當於現今的校長。

  小小的范廷亮萬千生員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一下子引起了教諭的注意,看來這小子是要飛黃騰達了。不久教諭就提拔范廷亮為廩生,相當於年年拿國家獎學金的三好學生。范廷亮戴上了通靈寶玉果然不同凡響,周圍的同學紛紛前來道喜要他請客,他是一個豪爽的人,二話不說,一錠白花花的銀子拍到桌子上,請!

  晚上范廷亮和同學們在寢室里掌燈豪飲,喝,喝,喝,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在酒桌上范廷亮絕對是那種雷聲大雨點小,二兩馬尿就找不著北的貨。孔二狠狠捶了捶范廷亮的肩膀,

  「你倒是喝呀,剛才誰說的不把屁股底下這一罈子酒喝完不讓走的?」

  「我也沒說要走呀,你讓我緩一會兒,緩一會兒。」范廷亮暈頭漲腦的,舌頭都讓酒精泡大了。

  孔二還要再說什麼,突然「轟隆」一聲,房門被踹開了,兩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闖進了屋裡。兩個壯漢像是扔面口袋一樣將昏迷不醒的人扔到了床上,看得大夥心裡一緊。

  「大牛虎子,他這是怎麼了?」孔二張著嘴巴問道。

  大牛擦了擦手,「這小子剛才裝凶,一口氣連幹了五碗高梁燒,我還以為他挺有量呢,沒想到跑到茅房裡連嘔帶吐一陣折騰。」

  「是啊,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他早就溺死在茅坑裡了。」虎子很誇張地補充了一句。

  「永明,為了給你道喜肥狗都喝成這樣了,你要是還不喝也太讓弟兄們寒心了。」孔二這麼一煽惑大夥齊聲附和,「是啊,是啊,永明,你好歹再喝幾口。」

  永明是范廷亮的字,古人有名有字,字往往是同輩朋友之間的稱呼,字的涵義與名有著某種聯絡。范廷亮和同學們都是古辰府的人,古辰府地處北方寒冷之地,民風剽悍,崇尚以酒量交朋論友,同學們說到這了,閉著眼睛捏著鼻子也得喝呀,范廷亮做好了捨命陪君子的準備。突然,房門又開了。

  大夥都把目光投向門口,只見燭影搖曳之中陰森森地站著一個人。不會是教諭吧,大夥鬧得太歡把教諭招來了,那可就樂極生悲了。

  寢室里鴉雀無聲,大夥都捏著一把汗,門口的人緩緩走了進來。孔二長舒一口氣,叫道:「賈純儒,你想嚇死我們呀。」

  賈純儒眯著小眼睛笑道:「你們鬧得那麼歡,我隔著二里地就聽著了,你們就不怕教諭來掀了你們的酒桌?」

  「只要你不舉報我們就沒事。」虎子冷冷地說了一句。

  賈純儒一時語塞,屋子裡尷尬地靜了下來。范廷亮笑了笑,說:「老賈你怎麼才來,我說剛才喝酒怎麼總覺著不對勁兒,就缺你。快坐下,酒滿上,喝。」

  賈純儒自視甚高,一直以古辰頭號才子自居,為人傲慢猖狂,大夥都很討厭他。上次教諭出題寫文章讓范廷亮奪了頭魁,賈純儒就很憤恨,沒想到這次廩生的名額又讓范廷亮占了,范廷亮簡直就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他窩著一肚子氣一個人倒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又聽見范廷亮等人吆五喝六地慶賀,五臟六腑都要氣炸了,氣咻咻地就沖了過來。

  賈純儒看著范廷亮酸溜溜地說:「永明,你現在可是我們儒學的紅人了,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拔提拔我們這些窮同學。」

  廩生的名額是教諭給的,我又不是故意與你爭的,你跟我來什麼勁呀。范廷亮雖然心裡生氣但是面子上還是笑嘻嘻的,正所謂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老賈,我們都是同學,以後不管誰發達了大夥都能跟著借光,來,喝酒。」

  賈純儒站起來揹著手,說:「我胃口不舒服喝不了酒。」你說你喝不了酒你就走唄,不,賈純儒偏偏在屋子裡邁著方步踱來踱去。癩蛤蟆粘在腳背上,不咬人膈應人,大夥瞪著他胸腔里怒火熊熊,藉著酒勁真想上去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賈純儒用眼睛瞟著大夥,臉上滿是得意之色。打我呀,快打我,打我一下我就讓你范廷亮吃不了兜著走!

  范廷亮也不是莽夫粗漢,輕易不會上賈純儒的當,他舉起酒杯說道:「喝酒,喝酒,我現在緩過勁了,老孔你可得陪好我呀。」

  孔二抻著脖子說:「陪好了,我一定把你陪好了。」

  大夥把賈純儒當成了空氣,又開始大呼小叫地喝起了酒,大牛往他身上吐了一口痰,虎子往他身上倒了一杯酒,不好意思,老賈,屋子裡太黑沒看著你。賈純儒氣得手直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大牛虎子可不像范廷亮那麼溫良恭儉讓,這二位爺可是出了名的膽大手黑,惹急了真敢整死你!

  


  賈純儒是瑕疵必報的人,他不甘心就這麼走了,一個人坐到了角落裡。同學們的吆喝呼喊在他聽來都像是一根根鋼針刺著他的耳朵刺著他的心,王八蛋,混帳東西!

  突然賈純儒看見身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錦盒,他好奇地伸出了手。

  「老賈!」范廷亮大喊一聲嚇得賈純儒把手縮了回去。「怎麼了,這裡面裝的什麼東西?」

  范廷亮過去把錦盒抓在手裡,「這是貴重東西。」

  賈純儒眯著小眼睛盯著錦盒看了看沒有吱聲。其實錦盒裡裝的是一幅山水畫,是教諭用來送給學政大人的禮物。學政是一省主管科舉的最高長官,相當於現今的教育廳廳長,但是由於科舉考試是封建王朝的頭等大事,所以學政的級別很高,與巡撫(高官)、布政使(財政廳長)一樣的三品大員。

  賈純儒雖然不知道錦盒裡裝的是什麼,但是他看出錦盒裡的東西對范廷亮來說非常重要。賈純儒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拱手告別。

  范廷亮和同學們一直豪飲到丑時(夜裡1點至3點),喝得酩酊大醉倒頭便睡。趁范廷亮呼呼大睡的時候,賈純儒悄悄地換上了夜行衣潛入到范廷亮的寢室,開啟了錦盒對山水畫做了一些手腳,然後得意地走了。

  第二天直到日曬三桿范廷亮才昏沉沉地醒來,哎呀不好,中午學政大人就要到了,還得給學政大人獻畫呢。范廷亮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急匆匆地洗了把臉,換上新衣服拿著錦盒衝到大門口。

  大門口教諭、訓導(副校長)等人早已到齊,教諭看了看范廷亮,說:「畫拿了嗎?」

  「拿了,拿了。」范廷亮擦了擦額頭的汗,「大人放心,不會有差錯的。」范廷亮話音剛落就聽外面一聲悠長的呼喊,「學政大人到!……」

  所有人都低垂著頭畢恭畢敬迎候學政大人,學政這樣的朝廷大員小老百姓能遠遠地望上一眼就是天大的福分了,范廷亮這樣近距離地接觸學政大人,難免緊張起來,一顆心像兔子似的突突亂跳,手心裡都攥出了汗。

  學政大人走進儒學大院,教諭急忙迎了上去,「卑職恭迎大人,大人能蒞臨古辰府儒學使卑職等人榮幸之至。聽說大人喜歡黃公望的山水畫,卑職特意籌到了一幅獻給大人。」

  聽說有黃公望的山水畫學政立刻雙眼放光,「黃公望的山水畫可是難得的極品呀,在哪,快讓我瞧瞧。」

  教諭扭頭向范廷亮使了一個眼色,范廷亮急趨幾步捧著錦盒來到學政面前,「大人,請看畫。」

  范廷亮輕輕開啟錦盒,小心翼翼地取出畫。這是一幅捲軸畫,范廷亮慢慢展開,精美絕倫的圖畫一點一點映入學政的眼帘,學政的眼中滿是欣喜興奮。捲軸展到了最後,馬上就能將整幅畫盡收眼底了,學政已是被深深吸引。

  突然范廷亮感覺手中發沉,「噹啷」一聲,一把匕首從捲軸里掉了出來,直插入地,寒光閃閃映出了范廷亮蒼白的臉。

  「拿下!」學政身邊的武官大喊一聲,幾個虎背熊腰的侍衛立刻上前將范廷亮死死按在地上。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學政、教諭、訓導還有眾多生員全都呆若木雞,只有一人除外。

  過了一會兒教諭才緩過神來,戰戰兢兢地說:「大人,這一定是誤會,該生素來溫文爾雅知書達禮,決不會做出刺殺大人這樣豬狗不如的勾當……」

  教諭還要替范廷亮說情,武官怒喝一聲,「人贓具獲還有什麼好狡辯的,押下去!」侍衛不容分說押著范廷亮向外走,范廷亮看見賈純儒朝自己露出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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