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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儒教的叛徒(上)

2026-10-29 12:01:56 作者: 辰軒寒墨生

  演員剛剛登台亮相,台下人群里的男性們便騷動起來,在口哨聲、怪叫聲的伴奏下,十幾個少女開始了她們的表演。她們幾乎是赤身裸體在舞台上走來走去,展示她們那極具誘惑力的肉體,碩大挺拔的胸脯顫抖著,僅用一條細絲帶勒住了花蕾,不用觸控也能讓人感覺沉甸甸的。下身同樣用布條勒住了最隱秘的部位,豐滿圓潤的屁股以及性感十足的大腿暴露出來,讓台下的男人們伸長脖子流口水。

  貴賓席上那些衣著華麗的男人們也開始小聲嘀咕,交頭接耳。青龍對范廷亮說:「治頭大祭酒,這些娘們兒搔撓得我心裡直發癢,他媽的,遮那兩片布條幹什麼,乾脆都扯了一絲不掛,那才痛快呢。」

  范廷亮側著身子貼近他,說:「你不明白,遮那兩片布條能把你的好奇心和欲望勾引到最強的程度,現在我們在用眼睛享受,如果脫光了就索然無味了。」青龍不以為然,說:「治頭大祭酒,脫衣舞比這個表演更有魅力,那才是視覺和精神的享受。」

  范廷亮搖了搖頭,說:「這是露天舞台,圍觀的人太多了,有傷風化。如果想看脫衣舞的話,今晚在屋子裡點上蠟燭,再找樂隊演奏烘托氣氛的音樂,一邊喝酒一邊近距離觀賞,發現那個舞女婀娜迷人,還可以」范廷亮和青龍兩個人聳著肩膀淫笑。

  「哎呀!」范廷亮突然叫了一聲,人們只顧聚精會神地觀看表演,沒有理會他,他愁眉苦臉地轉過身,吳美嬌正惡狠狠地掐著他的胳膊,「你在那嘀咕什麼呢,笑什麼?」

  范廷亮裝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說:「沒什麼,我就是和青龍閒聊一會兒嘛。」

  「你還不老實是不是?」吳美嬌掐著范廷亮的胳膊用力擰著,最毒莫過婦人心啊,范廷亮痛得要命還不敢大聲叫喊,小聲說道:「我真的沒說什麼,你快鬆手,別讓人家看見了,你怎麼總是無緣無故地懷疑我啊。」

  「我無緣無故地懷疑你?」吳美嬌氣憤地說,「你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妓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我是在觀賞節目,觀賞節目有什麼錯?」范廷亮在為自己辯解。

  「你還敢狡辯!」吳美嬌把女人最狠毒的招數練得爐火純青,范廷亮疼得彎下了身子,投降了,「別掐了別掐了,我知道錯了,你快鬆手。」

  吳美嬌很生氣,說:「我在身邊你都敢這麼放肆,如果我要是不在,你得胡鬧成什麼樣子!」范廷亮揉著胳膊很無奈,說:「我只是用眼睛看一看,難道看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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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吳美嬌柳眉倒豎杏目圓睜,「你坐著老老實實看下一個節目,心裡不准胡思亂想!」范廷亮說:「好好好,我上輩子欠你的,什麼都聽你的。」

  下一個節目也很受歡迎,一男一女登上舞台,男的長得矮小丑陋,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滑稽可笑,女的年輕苗條,比她的搭檔要高出許多,一副妖艷的樣子,這種男女之間的反差襯托出一種滑稽的效果來。

  這麼兩個玩意兒表演的節目可想而知,男的譁眾取寵,女的在旁邊配合,講一些淫穢的葷段子啊,做一些下流的小動作啊,惹得台下觀眾嘿嘿傻笑。吳美嬌非常討厭這樣庸俗的表演,看得直皺眉頭。范廷亮攤開雙手嬉笑著對她說:「這不能怪我,節目就是這麼安排的,你說我該怎麼辦,閉上眼睛堵上耳朵?」

  范廷亮在故意逗弄吳美嬌,吳美嬌很生氣,伸展拳腳踢打他,范廷亮遮住臉,說:「喂,眾目睽睽之下,你別丟人現眼好不好?只有潑婦才打人。」

  「只有你這樣的色鬼才該打!」吳美嬌一腳用力過猛,將范廷亮踢倒撞到了前面的王季。王季正津津有味地觀賞節目,冷不丁被撞了這麼一下很驚訝,「治頭大祭酒,你怎麼了?」

  范廷亮起身撣掉泥土,說:「沒什麼,我不小心腳底滑了一下,對不起啊,繼續看節目吧。」精彩的結尾錯過了,王季大聲抱怨,「這個節目太短了。」

  色情節目結束了,吳美嬌的目光由范廷亮身上移向了舞台,幾個穿戲服抹花臉的演員上台表演戲曲。這是一出有象徵意義的戲,作者醜化貶低張福六,美化吹捧胡克難,引來萬靈道信徒們的齊聲叫好。

  范廷亮很憤慨,他不能容忍別人肆意侮辱他的結拜二哥,他對青龍說:「這個節目枯燥乏味,趕快讓他們下去換下一個節目。」




  稀奇古怪的戲劇還在上演,沒完沒了,圍觀的閒散遊民掃興地走了,舞台四周只剩下萬靈道的信徒們,他們的精神被一種神秘強大的力量控制著,全神貫注地看著戲,最後當戲劇結束時,王季站起來大喊一聲:「聖教萬歲,胡教主萬歲!」

  一顆火種點燃了所有的狂熱,成千上萬的信徒紛紛高舉右臂湧向胡克難的畫像前,嘴裡念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口號,像是原始世界黑夜中的魔咒。聲浪向四周傳播蔓延,飄蕩在空中久久沒有散去,千千萬萬張臉都是同樣的表情,千千萬萬雙眼睛都看著一張畫像,千千萬萬顆心都馴服於一種力量。

  信徒們喊啞了嗓子瞪紅了眼睛,揮疼了胳膊,卻依然激情不減。他們像一群喪失了理智的魔鬼,天地都在顫動。吳美嬌很害怕,緊緊靠住了范廷亮,抱著他的胳膊。范廷亮看著胡克難那在風中抖動的巨大畫像,一團模糊的往事像雲霧似的瀰漫在他的整個心中。這時,太陽在向西沉斜,普照大地的陽光在變暗,雲朵在天空中氣勢恢宏地飄動,有一種英雄濺血般淒涼壯觀的美,蒼天,威嚴沉默,塵世,喧囂雜亂。

  太陽節過後第三天,胡克難便宣布提前召開「萬靈道全國代表大會」。范廷亮身為漢安城治頭大祭酒趕往清涼城參加會議,王季、伍貴、李俊英等人在漢安城留守,吳美嬌混在僕役中間,一路上服侍范廷亮。「萬靈道全國代表大會」是萬靈道最高階別的會議,由教主親自主持,只有治頭大祭酒這個級別的頭目才有資格參加,平均每三四年召開一次,時間都是選在秋高氣爽的時節,今年卻一反常態,治頭大祭酒、護法、執事這些頭目們疑惑不已。

  來自全國各地的萬靈道頭領們雲集清涼城,清涼城一時間人滿為患,大街上到處都是南腔北調的外地人,城內所有的驛館、客棧都擠滿了人。清涼城是一座非常年輕的城市,只有十幾年歷史,是胡克難擔任萬靈道教主之後才下令修建的,以前的清涼城只是一個住著百十來戶人家的小村子。

  依靠萬靈道信徒的共同努力,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小山村變成了大都會,一座氣勢恢宏的清涼城崛地而起。清涼城可能是東土華夏宗教氣氛最為濃重的一座城池,城內星羅棋布近百座萬靈道的廟宇,居民更是清一色的萬靈道信徒。街道房屋光彩明亮,鱗次櫛比規規矩矩,所有的建築物都是在十幾年內完工的。雖然清涼城沒有其他城市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蘊,都是清涼城卻有一種朝氣蓬勃的力量,像是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

  驛館的吏卒告訴范廷亮,清涼城就是人們千百年來夢寐以求的世外桃源,在這裡百姓們都是太陽神胡教主的子民,彼此和睦友善,互相幫助,在這裡見不到欺詐,見不到犯罪,見不到貧窮,見不到一切世俗常見的陰暗骯髒。

  范廷亮和吳美嬌被吏卒天花亂墜的講述迷住了,世間真有這樣的天堂?范廷亮和吳美嬌吃完了飯就到街上轉一轉,看外表,清涼城確實是超凡脫俗。東土華夏其他的城市都沒有環衛工人、城市清潔這一說,城裡垃圾隨便扔,人尿狗糞到處都是,主幹道壞了,知府、知縣或許還能組織人修一修,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是塌出了一塊天坑也沒人管。

  最令人無法忍受的是,老百姓有一個習慣,早上起來在自家門前刷馬桶。大街小巷成千上萬人都在刷馬桶,熏天的臭氣不言自明。刷完馬桶的髒水,人們就信手倒到街上,黃澄澄的髒水流得到處都是,在這視覺、嗅覺的強烈衝擊下,已有城市清潔觀念的洋人往往會嘔吐不止。

  清涼城絕對沒有上述的陋習,胡克難借鑑了洋人的經驗,設立了環衛局,制定了城市清潔規章,而且還在大街上修建了公廁,其他城市的百姓在街上還是處於隨地大小便的狀態。

  范廷亮和吳美嬌走在街上看著乾淨整潔的市容市貌,心裡舒坦。兩個人走累了走餓了,就進了一家餐館,要了一堆菜吃起來。飯菜味道做得不錯,范廷亮和吳美嬌吃得都很愜意。吃完了飯,范廷亮拿著手帕擦了擦嘴,叫道:「小二,結帳!」

  店小二笑嘻嘻地跑了過來,說:「道友,大家都是萬靈道的信徒,吃飯不要錢的。」稀奇了,吃飯不要錢,范廷亮這是第二次聽說,第一次就是那個虛榮心極強的隋煬帝楊廣,楊廣為了顯示大隋的富足,下令各個酒樓餐館不准向吃飯的外國人要錢,結果背地裡祖宗十八輩都被人罵遍了,最後國亡身死,落得個淒悽慘慘的下場。

  范廷亮說:「你們這生意也是有本錢的,誰吃飯都不要錢,時間長了你們掌柜的喝西北風去?」店小二說:「道友有所不知,這餐館是聖教公家的,我們掌柜的和我都是受僱於胡教主,這飯錢胡教主都替您掏了。」

  范廷亮更覺驚奇,以前朝廷遇逢災年有開設粥棚救濟窮人的,從來沒聽說過有政府或者組織掏錢請人下館子白吃白喝的。范廷亮看了看店小二,說:「既然聖教有規定,我們也不能壞了規矩,好吧,我們就不給錢了,小二,謝謝啦。」范廷亮向店小二拱手道別,和吳美嬌起身來到了街上。


  大街上熙熙攘攘到處都是人,有清涼城的居民,有外地前來開會的萬靈道頭目及其隨從,還有一些是穿著制服的黃巾軍。萬靈道的重要人物都到清涼城來了,為了確保安全,胡克難一共在城內城外布置了將近一萬黃巾軍,晝夜不停地巡邏。

  范廷亮看了看這些黃巾軍,他們一個個神情嚴肅呆板,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前方,像是一群冷冰冰的機器。范廷亮暗自發笑,哪有這麼巡邏的,巡邏的人應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些黃巾軍可好,直勾勾地目視前方,哪個歹人能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啊?

  范廷亮和吳美嬌走著走著走到了清涼城西門,西門是清涼城較為偏僻的一個城門,除了販賣牲口的商人從這經過,平時很少有人來往。城門口一帶儘是大牲口踩出來的黃土路,寸草不生,風乍起,黃土漫捲迷人頭臉。

  一支駱駝隊從城外走來,范廷亮和吳美嬌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駱駝這種龐然大物,駱駝們顯得都很溫順,慢悠悠地挪動著厚嘴唇倒嚼,邁著鐵塊一樣的大蹄子向前走著,身上的毛已經糾結干粘了,有的地方還光禿禿的露出了褐色的皮。駱駝們脖子上的駝鈴在風中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胡人吆喝著驅趕駱駝前行。

  長長的駱駝隊走完了,范廷亮和吳美嬌向城外走去,城門口幾個黃巾軍士兵橫眉怒目,手持長矛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范廷亮看上一眼就想起了閻羅殿裡的小鬼夜叉。

  范廷亮和吳美嬌剛鑽出城門,就聽見一聲清脆的鞭響,范廷亮和吳美嬌都嚇了一跳,尋聲望去,只見一群衣衫襤褸的囚犯戴著手銬腳鐐拖拖拉拉地向前走著,手銬腳鐐撞擊著發出陰鬱的聲響,地面上揚起半人多高的塵土。囚犯們身邊是十幾個凶神惡煞一樣的黃巾軍,黃巾軍腰裡別著刀,手裡攥著皮鞭,瞧著哪個囚犯不順眼就狠狠一鞭子抽上去。鞭子抽打在囚犯身上沾著血跡甩開了,再看囚犯身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鞭痕,皮鞭划過之處血肉模糊,而這些挨打的囚犯卻無一人哀聲痛叫,連哼哼幾句都沒有,彷佛是把所有的沉重都壓在了心裡。

  范廷亮仔細看了看,這些囚犯不像是窮凶極惡的歹徒,一個個文質彬彬倒像是讀書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依然昂首挺胸,保持著士的高雅氣質和倔強神情。

  突然,一個臉色蒼白的囚犯摔倒在地,看樣子這個囚犯很年輕,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一張傷痕摞著傷痕滿是瘡痍的瘦皮包裹著一副快要零散的骨架。幾個囚犯想要上前幫助他,身邊黃巾軍士兵舉起了皮鞭,「都給我老實點,一邊待著去!」

  黃巾軍很威武地甩了一個鞭花,囚犯都下意識地後退著。再看那個倒地的囚犯,氣息奄奄,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起來,你這個叛賊,還敢裝相,起來,你給我起來!」黃巾軍噼里啪啦抽打著囚犯,囚犯身上鮮血飛濺,染紅了四周的沙土。吳美嬌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衝上前去將兇惡的黃巾軍推開了,扶起那個皮開肉綻神志恍惚的囚犯。黃巾軍又驚又惱,喊道:「你是什麼人,膽敢庇護叛教反賊!」

  吳美嬌並不屈服於黃巾軍的淫威,理直氣壯地與黃巾軍爭吵起來,黃巾軍氣得面紅耳赤,舉起鞭子就要抽打吳美嬌,范廷亮跑過來一把抓住了黃巾軍的手腕。

  黃巾軍看了看范廷亮,叫道:「撒手,我叫你撒手!」范廷亮說:「道友,咱們有話好好說。」黃巾軍面露鄙夷之色,說:「誰他媽和你是道友,滾開!」黃巾軍推搡著范廷亮,范廷亮緊緊攥著黃巾軍的手腕,說:「道友,做人要厚道。」

  「媽的,誰褲襠開了,把你露出來了,」黃巾軍惱羞成怒要打范廷亮,范廷亮忍無可忍,一腳踢中黃巾軍的褲襠,黃巾軍嗷了一聲,扔掉皮鞭勾成一團縮在地上。其餘幾個黃巾軍見狀,拔出刀就奔范廷亮而來,范廷亮叫道:「不得放肆,我是漢安城治頭大祭酒范永明!」

  聽說范廷亮是治頭大祭酒,幾個黃巾軍遲疑了,范廷亮掏出了腰牌亮給黃巾軍們,「睜大眼睛看好了,漢安城治頭大祭酒范永明。」幾個黃巾軍渾身哆嗦了一下,急忙說道:「治頭大祭酒,對不起,對不起,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對不起,對不起。」

  范廷亮擺了一下手,指著那個受傷的囚犯,說:「給他治療一下,他傷得很重。」幾個黃巾軍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說:「治頭大祭酒,他是叛賊,哪有給叛賊治傷的。」范廷亮叫道:「什麼叛賊,我就知道他是人,無論他做了什麼犯了什麼罪,他都應該享有最起碼的人權!」

  范廷亮說出了「人權」這兩個字,黃巾軍們更是如墜五里雲霧,摸不著頭腦,啥叫「人權」,方的還是圓的,甜的還是鹹的?黃巾軍們在發呆,范廷亮叫道:「愣著幹什麼,快給他療傷!」一個黃巾軍說:「治頭大祭酒,我們沒有治傷的藥。」

  「沒有藥買去!」范廷亮一聲怒喝,兩個黃巾軍急忙跑去買藥請郎中。范廷亮看了看那個囚犯,眼神渙散,口唇乾裂,迷迷糊糊地吐著一個字,「水水水」范廷亮瞪了黃巾軍一眼,「快給他拿水!」

  黃巾軍急忙拿出水囊給囚犯餵了一些水,囚犯貪婪地喝了幾口水,神志恢復了一些。范廷亮問黃巾軍,「他犯了什麼罪?」

  黃巾軍說:「他們都是一些尋釁滋事的臭文人,是我們聖教中的渣滓敗類,胡說八道,蠱惑人心,誹謗聖教,詆毀胡教主,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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