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難見父親的樣子像是恢復了理智,他興奮地叫了一聲,「父親!」胡唐坐在炕上倚著牆壁點了點頭,「克難,你回來了。」
一瞬間胡克難熱淚盈眶,痴傻了十幾年的父親竟然恢復理智了,胡克難咬著嘴唇強忍著,可淚水還是像衝破堤岸的洪水流個不停。胡唐看了看胡克難,露出了微笑,說:「你手裡的兔子是從哪弄的?」
胡克難抹了一把眼淚,笑了,說:「是我在山上打的,父親,您等等,我這就把兔子給您燉了。」
胡唐說:「好,好久沒吃兔子肉了,再弄一瓶酒,咱爺倆兒喝兩盅。」胡克難興奮地答應了一聲,跑出去張羅起來。胡克難打了一壺酒,燉了一鍋兔子,還做了其他一些菜,滿滿地擺了一桌子,比過年的年夜飯還豐盛。
胡克難端著酒盅和胡唐喝了起來,父子倆都很高興,回憶起以前的事情感慨萬千。十幾年了,胡克難從未體驗過這種幸福,他真想讓時間停住,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胡克難不停地給胡唐往碗裡夾著菜,胡唐看了看胡克難,忽然說了一句,「克難,世態炎涼,黑白顛倒,忍,忍,忍。」
胡克難握著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父親的話讓他想起了這些年的遭遇,心中的恨像一團烈火似的燃燒起來。胡克難和胡唐吃了一頓父子情深的飯菜,夜深了,胡克難鋪好被褥在父親身邊睡下了。
由於高興胡克難多喝了幾杯酒,第二天日曬三竿才醒來。胡克難起身發現父親還沒有醒,不對啊,平時父親總是早早地就醒了。胡克難叫了幾聲父親,胡唐閉著眼睛安詳地躺著,毫無反應。胡克難探了探父親的鼻息,摸了摸父親的體溫,失聲痛哭起來,胡唐已經辭世了。
安葬完胡唐之後,胡克難了無牽掛了,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了,他跟著萬靈道的道友踏上了傳教的道路。胡克難有文化基礎,再加上他勤奮刻苦有天賦,很快就在萬靈道眾多信徒當中脫穎而出,一次,在辯論教義的大會上,胡克難駁倒了幾位長老,引起了時任教主陸高升的注意,陸高升召見了胡克難,並一點一點提拔胡克難。幾年之間,胡克難就成為了萬靈道的上層骨幹。陸高升病逝之後,胡克難登上教主的大位,剷除異己,對萬靈道進行整改,萬靈道被改得面目全非,已經背離了當初作為宗教的初衷。
一天晚上,范廷亮正和吳美嬌坐在驛館的院子裡賞月,一輛馬車停在了驛館門口,走下來幾個衣冠楚楚的人,其中為首的一個人手裡捧著一卷黃綢。他見到坐在院子裡的范廷亮,問道:「漢安城治頭大祭酒范永明在嗎?」
范廷亮眨了眨眼睛,「我就是。」
「你就是?好吧,范永明聽令,」那人開啟了手裡的黃綢卷,「教主特招漢安城治頭大祭酒范永明入萬福宮。」那人合上了黃綢遞給了范廷亮。
范廷亮接著黃綢還沒說話呢,吳美嬌火爆脾氣跳了起來,「幹什麼,又要進宮去比武啊,怎麼胡教主就盯上我們家永明一個人了,上次打的傷現在還沒消呢!」
吳美嬌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把傳令的幾個人搞得一頭霧水,范廷亮急忙拉住了吳美嬌,對傳令人說:「我馬上就去,麻煩幾位道友了,進屋喝杯茶吧。」幾個傳令人說:「不必了,范道友你還是趕快收拾收拾進宮吧,別讓教主久等啊。」
幾個傳令人跳上馬車走了,范廷亮拿著黃綢卷吩咐驛館的吏卒準備馬車,吳美嬌叫道:「你幹什麼,急著去找打啊?」
范廷亮說:「胡克難叫我去,我能不去嗎?」
吳美嬌撇了一下嘴,說:「你等等,我去把水果刀給你拿來,他要是再敢對你下黑手,你就拿刀扎他。」
范廷亮笑了,說:「那我不成行刺教主了嗎,衛兵還不得把我當場擊斃啊?」
吳美嬌看了范廷亮一眼,說:「你要是不敢扎他,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胡克難是個什麼東西。」
范廷亮說:「你別這麼衝動好不好,胡克難叫我不一定就是比武,我范四爺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軟貨,什麼事我自己有分寸,你就消消火氣,在這安心待著。」
吳美嬌氣咻咻地說:「這次胡克難要是再敢把你打傷了,我一定去找他理論去,不要回這口氣來我吳字倒著寫!」
「你真是一顆小辣椒啊,胡克難要是知道你這脾氣,肯定不敢招惹你,」范廷亮吻了一下吳美嬌,坐上馬車前往萬福宮。按照慣例,夜晚沒有重大事件胡克難是不會招信徒進萬福宮的,范廷亮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胡克難這老小子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進了萬福宮衛兵攔住了馬車,范廷亮下馬將手裡的黃綢卷遞給衛兵,衛兵辨別了一下真偽,又將黃綢卷傳到了內宮。過了一會兒,幾個僕役走了過來,笑嘻嘻地對范廷亮說:「治頭大祭酒,教主請您到靈珠花園去。」
靈珠花園是萬福宮裡建造在人工湖湖心島的一處花園,花園裡遍栽奇花異草,四面環水,像是神話故事中的仙境一樣。范廷亮登上一艘小船向湖心島的靈珠花園駛去,島上隱隱約約亮著幾盞燈籠,范廷亮看見一些丫鬟、僕役正在那忙活著什麼。
登上湖心島到了靈珠花園,僕役領著范廷亮來到了一間涼亭里,胡克難一身便裝坐在涼亭里。涼亭的中央擺著一個火爐,火爐上面蓋著一張鐵絲網,幾個僕役蹲在地上滿頭大汗地扇爐子,丫鬟們端著一個個瓷盆走來,盆里放著生鮮的牛羊肉和魚蝦扇貝,范廷亮愣了一下,心想這是要吃燒烤啊?
東西都擺好了,胡克難朝岸邊的僕役招了一下手,僕役手裡抓著一根繩子,慢慢地往上拽著,拽出了一個木箱,木箱裡全是密封的玻璃酒瓶。胡克難開啟了一瓶酒遞給范廷亮,說:「這是條頓國的啤酒,皇上喝的貢品,你嘗嘗。」
范廷亮站著接過了酒瓶,詫異地看著胡克難,胡克難擺了一下手,「別站著,坐坐,你們這些不長眼色的東西,快給范道友拿餐具。」僕役拿出一副碗筷遞給范廷亮,范廷亮坐在了胡克難的對面,胡克難把瓷盆里的牛羊肉和海鮮夾到鐵網上,說:「范道友,別客氣,多吃多喝。」
肉和海鮮被炭火一烤,香味立刻四散瀰漫,范廷亮正好肚子餓了,咽了一口唾沫,夾著帶血絲的肉就大快朵頤吃了起來,這種半生不熟的肉吃著最帶勁。吃得嘴巴幹了,范廷亮就舉起酒瓶喝一口清涼的啤酒,啤酒灌進肚子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清爽,真他媽的過癮啊。
范廷亮吃得很盡興,旁邊的僕役們看得直皺眉頭,以前也有人和教主一起吃飯,都是畢恭畢敬,象徵性地吃幾口,這位爺可真實惠,狼吞虎咽,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胡克難面帶微笑看著范廷亮,說:「范道友是真性情真漢子,好,我就喜歡這樣的,來,咱們喝一個。」
胡克難舉起酒瓶子和范廷亮撞了一下,咕咚咕咚暢飲起來。吃得肚子飽了,喝得頭有些暈了,范廷亮倚著涼亭的欄杆長舒了一口氣。這時,范廷亮聽見身後的湖水裡有響聲,扭頭一看湖水裡冒著水泡,「教主,這是怎麼回事?」
胡克難說:「這是湖裡的魚兒聞到了香味,跳出來找你要吃的。」范廷亮笑了,說:「這魚也有鼻子,好玩,好玩。」范廷亮抓起一個花生粒拋向湖裡,幾隻金紅色的大魚竄出了水面,帶著一身晶瑩的水珠張開大嘴,一口吞掉了花生粒。范廷亮覺得很新奇,又撥了幾粒花生扔到湖裡,看著魚兒們爭搶著花生,范廷亮不亦樂乎。
胡克難看著范廷亮,突然問了一句:「范道友,你今年多大了?」范廷亮愣了一下,「我今年二十四。」范廷亮納悶,心想胡克難冷不丁問我年齡幹什麼,想要給我介紹一門親事?
胡克難讚許地點了點頭,說:「英雄出少年啊,才二十四,將來前途無量。」范廷亮收斂一些頑皮,說:「這都是教主的栽培提拔,永明願為聖教奉獻出一腔熱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胡克難吩咐僕役沏上醒酒茶,說:「范道友,你讀過書嗎?」范廷亮實話實說,「在儒學一共念了十幾年的書。」胡克難哦了一聲,繼續問:「文章寫的怎麼樣?」
范廷亮開始謙虛了,「粗通文墨而已,算不得會寫文章。」胡克難喝了一口茶,沉思良久,突然說道:「范道友,明天你就搬到萬福宮裡來,認真研讀一下聖教的著作,學著寫一些宗教文章。」
范廷亮完全沒有想到胡克難會讓他搬進萬福宮裡來,萬福宮對胡克難來說就等於皇帝的紫禁城。胡克難一輩子沒有娶過妻妾,更沒有兒女,現在歲數又大了,對女人是提不起興趣了,萬福宮裡的丫鬟都是一些干雜活兒的,長得漂亮也僅僅是當做花瓶,視覺欣賞一下而已。萬福宮裡一直很空曠,偶爾有貴客或者是胡克難老家的親戚朋友來了,能在萬福宮裡住幾天,這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像范廷亮這樣常住萬福宮的,史無前例。
范廷亮帶著吳美嬌住進了萬福宮的旭日閣,這個名字好啊,猶如一輪初升的太陽,冉冉升起光芒萬丈。住進了旭日閣之後,范廷亮的待遇標準升到了最高階別,比那些護法、長老都要高。范廷亮不明白胡克難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想來想去也是想不明白,後來乾脆就不想了,人有時候活得簡單一點反而更快樂。
胡克難讓范廷亮搬進萬福宮說是為了范廷亮安心學習,學的就是一些萬靈道的宗教理論著作。范廷亮看著那些毫無道理枯燥乏味的東西就頭疼,反正胡克難一天也不監督范廷亮,范廷亮就在萬福宮裡胡作非為起來,騎著一匹西域的汗血寶馬,每天帶著吳美嬌在萬福宮裡風馳電掣。騎馬騎累了,范廷亮就拿出弓箭射箭,范廷亮的射箭技藝是不敢令人恭維的,經常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箭矢飛得到處都是。丫鬟、僕役們知道了范廷亮的厲害,到了旭日閣附近都是繞著走,生怕被范廷亮胡亂射來的箭矢誤傷。
范廷亮和吳美嬌在旭日閣的時光可能是一輩子最開心的時光,無法無天胡作非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神仙也沒他們這麼自由。而且無論范廷亮做出什麼出格過分的事,萬福宮裡的人誰也不敢管,胡克難最信任的老總管,頂多也就是陰沉著臉在范廷亮面前撇撇嘴,多餘的話半個字也不敢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