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36章 殺戮(下)

第336章 殺戮(下)

2026-10-29 12:02:29 作者: 辰軒寒墨生

  仁州城裡的老百姓差不多都跑光了,康伯輝和范廷亮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都責怪吳遠志年紀小不懂事。打仗是殺人掉腦袋的事,是無所不用其極,是沒有道德可言的。作為一個有經驗的將官,是絕對不會允許麥達把老百姓放出城的,老百姓留在城裡,一來可以消耗城裡本來不多的糧食,二來還可以傳播消極情緒動搖軍心,老百姓多是老弱婦孺,打仗還幫不了什麼忙,留在城裡就是守城部隊的負擔和累贅。夠壞吧?沒辦法,打仗就是這樣。

  巳時到了,老百姓都跑光了,仁州城的城門又重新關閉了,康伯輝、范廷亮決定對仁州城發動總攻,一鼓作氣拿下仁州。義軍的幾十門火炮對準了仁州城,震耳欲聾的響聲過後,仁州城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義軍將士們衝殺上去,撞開了仁州城的城門,騎兵、步兵率先進城。

  城裡又是一場血戰,留下來的黃巾軍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一寸土地一寸血。戰鬥一直打到了下午傍晚,義軍才算全面控制住了仁州城。康伯輝、范廷亮、吳遠志等義軍將官進城了,義軍將士們正在收拾戰場,只有犄角旮旯少數地方還有黃巾軍的零星抵抗,已無礙大局。

  康伯輝、范廷亮、吳遠志害怕遭到黃巾軍餘孽的襲擊,在衛兵的簇擁下,下馬步行。街道上到處都是黃巾軍和義軍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康伯輝、范廷亮、吳遠志登上了城樓,城樓上的黃巾軍旗幟被拔掉扔在了地上踩踏,現在城樓上飄揚的是義軍的大旗。

  范廷亮看見一群士兵圍在一堵牆前議論紛紛,士兵們見長官來了,急忙退到兩旁讓出了一條路。人群閃開,麥達的身軀顯現在眼前,麥達倚著殘破斷裂的牆壁,手中緊緊攥著一把刀,胸膛被子彈打爛了,披散的頭髮在秋風的吹動下狂亂飄舞,眼睛仍然活著,望著前方,眼睛裡的一團火焰還沒有熄滅。麥達就這麼立在義軍將士們的面前,巋然不動,像一具血肉之軀打造的神像,范廷亮和康伯輝、吳遠志不約而同地摘下了頭盔。

  攻克仁州城之後,范廷亮命令汪俊帶著六千人馬留下來守城,其餘的將士前去攻打黃巾軍控制的新陵,去新陵大軍路過邦鎮,在邦鎮停下來休整。邦鎮的居民多是萬靈道信徒,對胡克難盲目崇拜,為了安撫他們,范廷亮特意讓同是萬靈道信徒的王季擔任邦鎮知縣,李俊英為縣城。

  王季和李俊英親自出城迎接范廷亮的大軍,范廷亮不計前嫌重用王季,王季把范廷亮當做再生父母一樣看待,親自扶范廷亮下馬,在范廷亮身邊畢恭畢敬唯唯諾諾,康伯輝、吳遠志都嗤之以鼻,覺得王季這個人簡直就是一個海蜇沒骨頭。

  王季擺了一桌奢侈的酒宴為諸位將官接風洗塵,范廷亮詢問了一些關於邦鎮的情況,王季說:「回將軍的話,邦鎮的居民大都是萬靈道信徒,實話實說,都有點排斥義軍,心向著胡克難。卑職認為這不是百姓們的錯,是百姓們受胡克難迷惑太久,一時還無法醒悟,用強硬的手段只能使矛盾激化,有百害而無一利。卑職和李縣丞正在慢慢疏導他們,擺事實舉例子,使他們逐漸認清胡克難的真面目,從心底里接受我們義軍。」

  范廷亮點了點頭,說:「好,王知縣,你做的非常好,我當初在秦王面前保舉你,就是要你起到這樣的效果。要想長治久安,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王季一臉的諂笑,「謝謝將軍的誇獎,將軍對卑職的大恩大德,卑職沒齒難忘,沒別的,卑職只有將這一腔熱血投入到邦鎮的治理上,使邦鎮富庶安寧,不辜負將軍的一片期望。」

  范廷亮笑了,說:「老王,你能有這份心我就知足了,現在很多人都有一個誤解,以為我們義軍要消滅萬靈道,大錯特錯。老王,我當過一段萬靈道的信徒,萬靈道的書籍我也看了不少,很好,有些地方講的很有道理。我們現在之所以攻打萬靈道的自治區,是因為萬靈道已經被胡克難這個卑鄙小人利用了,我們做的一切其實是在拯救萬靈道,不然的話萬靈道就會被胡克難帶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范廷亮這種混官場的,假惺惺的漂亮話還是要學著說一些的,王季在旁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滿臉堆笑連連點頭。范廷亮看了王季一眼,說:「老王,消滅了胡克難,仗打完了之後,緊接著就要改造萬靈道。天下有那麼多的萬靈道信徒,我們義軍不可能觸怒民意取締萬靈道,但是萬靈道的理論當中,那些胡克難新增進去的宣揚暴力,宣揚仇恨,宣揚個人迷信等等有害的東西必須剔除,解鈴還須繫鈴人,改造萬靈道你得是骨幹啊。」

  王季立刻挺起了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將軍放心,為了大唐王朝,卑職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范廷亮說:「粉身碎骨太誇張了,不過你要受點累。改造之後的萬靈道需要一個領袖,我會向秦王提議讓你當萬靈道的總護法,教主這個稱呼取消了,總護法就相當於教主啊。」

  王季激動得都要哭了,叫道:「將軍,您對卑職這麼器重,卑職卑職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范廷亮笑了,舉起酒杯,說:「言重了,來來來,喝酒。」范廷亮和王季等人暢飲了一番。


  喝完了酒范廷亮回到住處,吳美嬌正坐在屋子裡等他,窗外,漆黑的夜突然亮了起來,下雪了,鵝毛般的雪花飄飄灑灑飛落滿天。吳美嬌生起了一個小火爐,坐在火爐邊,說:「真美啊,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啊。」

  范廷亮看了看窗外,說:「嗯,下雪好啊,能把最近打仗留下來的屍臭、污穢壓一壓。」吳美嬌皺起了眉頭,「你真是大煞風景,不和你說話了。」

  范廷亮說:「我哪裡說的不對了,你們女人就喜歡做作矯情,好像那樣就可愛就高貴似的,不管男的女的,人就是人,一種卑鄙貪婪殘忍骯髒的動物。不下這場雪,戰場上的屍毒、穢氣沒處理乾淨,很容易滋生瘟疫,瘟疫爆發了,又要大量的非戰鬥減員了。」

  吳美嬌瞪著范廷亮,說:「我看你是殺紅了眼睛,一天就想著打仗殺人。」

  「有人不老實想禍害天下,我們義軍作為仁義之師,有保衛天下黎民蒼生的重責,能不打嗎,看著他們興風作浪禍害死更多的人?」范廷亮喝酒喝得頭有些暈,躺到了床上。

  吳美嬌說:「不和你說這些了,我問你,這場仗什麼時候能結束?」范廷亮想了想,說:「現在胡克難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戰事進展順利,春節前能結束,要是不順利,估計清明節之前也能完事。」

  吳美嬌說:「打完了胡克難是不是還要打虞軍啊?」范廷亮說:「打唄,打完了胡克難、赫連慶福說不定又冒出哪個個混世魔王,還得打,我是習慣了,不打幹什麼,閒著我還難受。」

  「打仗就得死人,那是作孽!」

  「樹欲靜而風不止。」

  吳美嬌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范廷亮,說:「明天咱們就要離開這裡繼續趕路啊?」范廷亮說:「行軍打仗很艱苦,你就不要去了,邦鎮現在算是後方,比較安全,王季又是我提拔起來的,我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對我感激涕零,一直叫著喊著要報答我,我就滿足他,讓他好好伺候伺候你。」

  

  吳美嬌說:「我總覺得王季那個人挺討厭的,奴顏婢膝是個小人。」范廷亮拍了拍吳美嬌,說:「媳婦兒,小人怎麼了,都是海瑞那樣的鐵骨錚錚的忠臣,你受得了嗎?王季是小人,所以他才會不遺餘力地溜須拍馬,才能把你服侍好了不是?你在這待著吧,等我打完了新陵,我就送你回山莊。」

  黃巾軍在戰場上節節敗退,已經完全喪失了反撲的能力,龜縮在幾個據點裡做困獸猶鬥。義軍一點一點向前推進,不斷地打壓著黃巾軍的空間。此時,胡克難的老巢清涼城也由安寧的後方,變成了瀕臨前線的陣地。

  自己選定的接班人叛逃了,而且這個接班人竟然是義軍打入萬靈道內部的細作,胡克難覺得自己簡直是蠢到了極點,好像天下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似的,因為這件事胡克難躺在病床上整整休養了一個月。

  身體恢復了一些,胡克難站在萬福宮的萬歲殿裡,凝視著牆上巨大的地圖。百萬里河山秀麗妖嬈,刺痛著胡克難的勃勃野心。幾個月前胡克難還躊躇滿志,而現在卻要為生存而苦苦掙扎。黃巾軍被打得七零八落,信徒銳減,各地的分壇神廟都被搗毀了,幾座萬靈道的自治城鎮也被攻陷了,敵軍馬上就要殺到清涼城前了,幾十年的努力就要毀於一旦了!

  胡克難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然後取出一個小藥瓶,將小拇指長長的指甲伸進藥瓶里挖出一點藥膏抹在太陽穴上。在藥物的刺激下,胡克難消除了多日失眠造成的疲倦,精神振作了一些。

  這時,僕役跑進來通報,「啟稟教主,中山王麾下指揮使田政彪,宋王世子赫連厚德在門外求見。」

  「叫他們倆進來吧。」

  田政彪和赫連厚德並肩走進了萬歲殿,向胡克難行了禮,胡克難聲音蒼白,說:「田將軍,小王爺,快請坐。」田政彪和赫連厚德坐下了,胡克難又吩咐僕役沏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胡克難喝了一口茶,說:「柳王爺和赫連王爺還好嗎,兩位王爺準備什麼時候發兵?」田政彪和赫連厚德說:「多謝胡教主的牽掛,兩位王爺都很安康,兩位王爺準備合兵一處組成聯軍,開啟一條通道支援清涼城,但是張文宗和魚得源陳兵二十多萬堵在路上,我們與他們現在正處於僵持狀態,每天劇增的傷亡讓我們有點喘不過氣來。」

  胡克難氣得直想罵娘,柳行空、赫連慶貴和張文宗、魚得源交戰了嗎,還傷亡劇增吃不消,柳行空和赫連慶貴一直在觀望,他們倆與義軍的零星摩擦,還不如大街上小流氓打群架壯觀呢。

  胡克難有些急躁,說:「當初我們三家可是歃血為盟對天起誓的,一家有難兩家支援,現在,戰事進行了幾個月,一直是我黃巾軍在單打獨鬥,我沒有看到一個中山軍和宋軍的影子。」


  赫連厚德見胡克難唧唧歪歪的,臉色不悅,田政彪要比赫連厚德穩重一些,急忙朝赫連厚德使了一個眼色,叫赫連厚德壓下火氣。田政彪對胡克難說:「胡教主,我們三家是一個整體,生死存亡息息相關,我們絕對不會看著胡教主遭難而坐視不理的。」

  胡克難說:「我完蛋了,唐軍下一個對付的目標就是你們兩家,我里在這是替你們阻擋唐軍,輕重緩急你們自己掂量掂量。」田政彪說:「是,我們知道,我們王爺和宋王都不是糊塗人,心裡清楚呢。」

  「心裡清楚你們要有點實際作為啊,」胡克難叫道,「我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和軍隊,你們兩位王爺給我派來十萬援軍,再給我送來十萬石糧食,我馬上就能扭轉局面。等我收復失地,再召喚起各地的信徒,不出一年的時間,我就能把張福六趕進大海里!」

  胡克難情緒激動,說得像模像樣,赫連厚德忍不住想笑,急忙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掩住了臉上的笑意。不出一年你把張福六趕進大海里,痴人說夢呢?看來這老頭子已經瘋瘋癲癲,快廢了。

  柳行空和赫連慶貴其實已經放棄了胡克難這個盟友,之所以還派田政彪、赫連厚德來與胡克難見面,主要是在心理上安慰一下胡克難,就像探望垂死的病人一樣。田政彪和赫連厚德口頭上答應胡克難,半個月內派來十萬援軍,送來十萬石糧食,胡克難強迫自己相信田政彪、赫連厚德的話,滿心盼望著援軍的到來,就像臨死前的洪秀全一樣,鼓舞將士們,自己要到天國找天父降下天兵天將剷除清妖。

  田政彪、赫連厚德的到來像是一針強心劑,讓胡克難又振作了一些,胡克難告訴將士們,一個月,再堅持一個月就勝利了,援兵到了,萬靈道受神的庇護,是永遠不會失敗的。

  冬日柔和的陽光照射著血腥的戰場,義軍正在攻打新陵。士兵們向螞蟻一樣,一邊高聲吶喊給自己壯膽,一邊擎著盾牌握著武器,腳踩雲梯向上攀爬。滾木礌石從城樓上拋下來,炮彈在城樓上炸出濃煙碎末,子彈、箭矢往來穿梭。范廷亮和吳遠志、陳忠、侯楠等人站在遠處的土堆上觀戰。

  「今天這是怎麼搞的?」吳遠志揚起馬鞭指著戰場,「強攻了這半天,一點進展也沒有。」

  陳忠皺著眉頭,說:「可能是弟兄們連日作戰,有些疲憊吧?」

  侯楠說:「實在不行就鳴金收兵,改變一下戰術,小小新陵不足畏懼。」

  義軍將士在新陵城下傷亡嚴重,許多人看著同伴的屍體,哆哆嗦嗦,不敢前沖了。這時,傻牛叫喊著沖了上來,傻牛不拿盾牌,舉著兩把李元霸似的鐵錘,冒著槍林箭雨,登上了雲梯。

  傻牛雖然傻,但是膽氣豪壯,有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有幾個士兵受到了傻牛的感召,跟在傻牛的身後也登上了雲梯。守城的黃巾軍愣了一下,隨即就把滾木礌石都砸向了傻牛,傻牛揮舞雙錘,撥開了傾瀉而下的滾木礌石。

  黃巾軍窮凶極惡,義軍將士被打得抬不起頭,寸步難行。傻牛被惹惱了,他把幾十斤重的鐵錘掛在了身後,把一面盾牌綁在了胳膊上,向城樓上猛衝。一塊足球的大小的礌石砸向了傻牛的腦袋,火爆脾氣的傻牛沒有躲閃,竟然張開雙手,一下子接住了砸下來的礌石。城樓上的黃巾軍都看呆了,我的天吶,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仗,還沒見過這樣的牛人。

  傻牛雙手接住了礌石,雙腳用力勾住了雲梯,穩住了身子之後,大吼一聲把礌石又扔了上去。礌石猶如破膛而出的炮彈,砸在了城樓上,城樓上傳來幾聲慘叫,星星點點的血污噴濺下來,落在了傻牛的臉上。傻牛越打越興奮,一路叫喊往上沖。

  傻牛一個人就攪得黃巾軍人人膽寒,黃巾軍在城樓上架起了油鍋,大油鍋比澡盆都要大,一頭整豬扔進去都能炸熟了。油鍋里倒滿了烈油,幾個黃巾軍蹲在油鍋旁邊,滿頭大汗,不停地往鍋下添著柴火。烈油燒得劈啪作響,一個黃巾軍拿起一根木棍伸進了油鍋里,木棍浸到油鍋里立刻變成了冒著煙兒的黑炭,黃巾軍興奮地喊了一聲:「油鍋燒開了!」

  冰雪未消的冬日正午,幾個赤著上身的黃巾軍轉動著鐵鏈,準備將一大鍋燒開的沸油傾倒下去。雲梯上的義軍將士都渾身僵硬起來,現在懸在半空,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只能聽任沸騰的烈油將自己燙化成一具焦屍,黃巾軍們的臉上露出了狠毒的微笑。

  就在油鍋傾斜著即將倒出烈油的時候,突然響起了一聲霹靂,傻牛使盡全力將兩個掛在身後的鐵錘砸向城樓。鐵錘擊中油鍋反彈回來,落在了城下,油鍋改變方向向里傾倒。黃巾軍們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城樓上一片鬼哭狼嚎。

  傻牛竄著身子向上爬,三下兩下就摸到了城牆垛口。傻牛看了看城樓上的情況,沒有跳上去,城樓上到處都是滾燙的烈油,冒著灼人的熱氣。橫七豎八,倒著幾具燙焦的屍體,那屍體的模樣就像是風乾了上千年的木乃伊。還有幾個黃巾軍倒在烈油里,胸膛還在起伏,人還沒有死,但是渾身上下已經一點人的模樣也沒有了。

  遍地都是沸油,沒有落腳的地方,傻牛不知如何是好。這時,一支箭從暗處射了出來,射中了傻牛的肩膀,傻牛沒有防備,叫了一聲從雲梯上栽了下去,幸虧一個士兵及時扔出了繩索,傻牛抓住了繩索,否則就摔成一堆肉醬了。

  新陵遲遲攻不下來,范廷亮鳴金收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