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如刀,眨眼劈到了竹屋之上,卻見得整個竹屋一顫,原本應該應聲而破的竹屋卻詭異的起了一層漣漪,這一刀彷佛砍在空出,竟反彈而回。
橫肉漢子始料未及,但覺火焰激卷而回,心中大駭,急忙向後退去,就算如此還是讓火焰燒了個灰頭土臉。
「呔,真是晦氣,竟如此古怪。」橫肉漢子狼狽的站在一邊。心中卻捉摸不定是不是要再出手試試。而開始的輕視之心已是半點也無。
陰瘦男子此時卻咪著眼,看著眼前的主屋竹里揣測起來。
而此時屋內的柳錚和真兒此時卻長舒了一口氣。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回事,這竹屋他們平時出入也沒什麼異常,在他和真兒眼裡這也就是個竹屋,但不知怎麼的卻讓門口的兩個煞星吃了大虧,雖然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但他們兩個的心裡,卻隱隱覺得這寫和何先生脫不了關係的。
「這老狐狸不知道用的什麼法子,居然這麼厲害。」柳錚喜道。
「有什麼可高興的,這兩個煞星不是還沒走呢。」此時真兒臉上總算有了血色。白了柳錚一眼。
而此時那陰瘦男子卻何橫肉大漢卻竊竊私語起來,說話間還不時向屋子裡打量。
「重兄弟,這屋子裡有古怪,怕是憑我們兩個的本事還衝不進去。」陰瘦男子道。
「怎麼了,難道就這樣走了,萬一血祭之事傳出去怎麼辦?」重姓男子道。
「事關重大,肯定不能留下活口,只是這屋子的禁制如此厲害,屋子裡的人恐怕也多半不好對付,這樣吧,你暫且在暗中監視,只要拖住一二即可,我現在回去將此時稟告我家公子,讓少主到此了結屋中之人。你看如何?」陰瘦男子道。
「只能如此了,還請三哥速去速回。」重姓男子也沒有其他辦法,點頭稱道。
屋外柳錚見二人竊竊私語,心知不妙卻卻毫無辦法。焦急之時。卻聽的陰瘦朗聲說道:「不知此地乃高人居所,剛才我兄弟二人實在無禮冒犯了。我兄弟二人本是西府陸家的差使,無意打擾高人雅居,這裡就告辭了。」說罷一拱手,起身竟何橫肉漢子退出了院內,不消一刻就走的乾淨。彷佛剛才火焚如同未曾發生一樣。
「這瘦子好毒的心計,明明是自己是唐家的人,卻臨走還要嫁禍給什麼西府陸家。」真兒搖搖頭道。
「不管什麼陸家、唐家。這兩個煞星走了就好。」見屋外二人離去,柳錚心中大喜。心裡想得巴不得趕緊離開此地。
「錚哥,先不要出去,這兩個人說不定沒走,就等我們出去。」真兒道。
「顧不得這麼多了,這夥人少說也有十餘個,還有那個什麼少主,這裡離村子不過里許,要是不走,等其他人找上門來,想走也走不了了。」柳錚微一頷首道。
「怎麼了。真兒你怕?」他看著真兒臉色還有些微白,心裡卻是一疼,這丫頭個從小在漁村長大的丫頭,那裡見過這樣的事情。
「誰怕了,走就走。」真兒一昂頭,還當先走出區屋子。
屋外院內,只有些焦黃的花草,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柳錚也走了出來,他揹著秧錯琴,帶上了屋門,想起剛才橫肉漢子的反常,他還多看了這屋門的古怪,但卻什麼也沒看出來。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真兒。
「果然走了,錚哥快走吧,要是那人在回來可就不好了。」真兒四下一打量。心裡也是一喜。
「是嗎,小爺我等候多時了,原來就是兩個小崽子,看來都不用少主親自出手了。」突然,憑空出出了一聲冷喝,那橫肉漢子突兀的就出現在了小院裡,滿臉獰笑。
「真兒,快回屋裡!」柳錚大喝,來不及思慮,堪堪擋在了真兒身前。
真兒彷佛吃了一驚,給柳錚一喝,醒過神來,正欲退到屋子中。可那大漢顯然也不傻,剛才數次在這不起眼的竹屋上吃了幾次暗虧,哪裡會讓真兒在退回屋子。右手一抓,就扯住了柳錚胸前,口中一聲:「去!」就吧柳錚連人帶琴摔到了丈外,兩步更趕到了真兒身前,攔腰一提,就像拎小雞一般就把真兒拎在了手中,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小崽子這般沒用,見了本大爺還想跑!」
柳錚給這漢子剛才一摔,真給摔的七暈八素起來,但眼見漢子手中的真兒,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呼的站了起來。
「放開她,有什麼事情你沖我來!」柳錚喝到。
真兒此時卻喊出聲來。「錚哥,快跑,你打不過他的,快跑…」。
而這一聲聲的快跑突然像錐子一樣刺痛這柳錚的心。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有人給他說「錚兒快跑…」,那次他離開了,卻成了他到現在都不想提及,不願提及的夢魘。
「啊!」柳錚突然像瘋了一樣,手裡也不管什麼物是,朝著橫肉漢子沖了過來。
「蠢貨!」橫肉漢子臉色猙獰,一腳踹在柳錚的胸前,把他整個人都踢飛了出去,柳錚只覺得的胸口一悶,嘴角一甜,就吐出血來,渾身的骨頭都彷佛裂了開來。
「錚哥…」真兒眼裡已經滿是淚水。真兒雖還不及十五歲,但膚白如雪,天生的美人胚子,一哭之下,居然有些嫵媚。
「小娘皮別哭啊,哭花了臉也一會兒可就不好玩了。」橫肉漢子看也沒看柳錚,眼裡閃過一絲淫笑。
「雖然還太嫩點,不過卻長的真叫小爺我心疼。小娘皮也別擔心,小爺玩完了一會兒讓你們一塊上路,這黃泉路上也別怪我老重,怪就怪你們命不好吧,哈哈。」橫肉漢子猥褻的笑道。
說著手已然搭在了真兒的腰帶之上。
「畜生….」柳錚雙目通紅,似乎要擇人而噬。
「錚哥救我…」真兒彷佛也明白了什麼,聲音充滿了恐懼。
柳錚竭力想站起來,雙腿卻似乎灌了鉛一般疼痛的抬不起來,一伸手都覺得沉重無比,縱是如此,他還是伸手向外探去。三尺外正是那把秧錯琴,卻怎麼也夠不到,一摸懷中,入手的是一冰涼之物,情急之下,柳錚想也不想就朝橫肉男子擲了過去。
卻不想這橫肉男子卻矯健無比,也不看來物伸手一撈,卻是一個晶色玉瓶,正是那之前柳錚懷中的半瓶逆紅紗。
「找死!本想讓你多活一會兒,看來你倒是急不可耐了,也好,小爺先送你上路。」橫肉少年扔了真兒,雙手一紅,竟起來絲絲的火焰。而手中晶色玉瓶竟有些不支,幾經碎裂。
這橫肉漢子現有得意之色,他這套「烈火拳法」已經修煉十數載,在西府之中也是有不小的名頭,莫說一個小小的玉瓶,就算玄鐵在他手中也是片刻也能化為鐵水。而此時橫肉漢子似乎有心買弄,手中火焰大盛,一步步向柳錚走來,此時他手中玉瓶在火焰同時間塊塊碎裂開來,但須臾間突然異變橫生!橫肉漢子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臉色如同見了鬼物一般大駭起來。
「紅紗,這是紅紗…..」橫肉漢子瘋子般棄了玉瓶,聲音說不出的恐懼。而他的右手上那於玉瓶碎裂後,裡面的逆紅紗已然沾滿了右手。而他的右手自沾上那逆紅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彷佛被活生生抽取了血肉一般,須臾間萎縮之相已爬上了他的手臂,直向身上蔓延而來。
橫肉漢子臉色一白,左手一揮,這左手竟如刀刃一般將右臂齊生生的斬了下來,但仍是為時已晚,這紅紗如附骨之蛆已然蔓延到了這漢子的肩膀與胸膛,所到之處,那裡還有血肉的影子!
橫肉漢子眼裡瞬間就現出了絕望之色。「不,我不能死…不能。」漢子話未完,卻一眼朝柳錚看來,臉上儘是瘋狂之色。竟踏步朝柳錚撲來。
「殺了….殺了你,你這混…..蛋。」柳錚這時雙腿尚不能動,下意識手一支,竟向後爬去,這漢子只剩下半邊身子,活動已然呆滯,恐怖之餘竟要朝柳錚追去。
但此時紅紗已然布滿了漢子的胸膛,橫肉漢子未走幾步,便一個踉蹌,倒了下去,只余悽厲慘叫,片刻之間就化為一具乾屍倒在地上,猶死眼中卻仍是絕望與恐懼。
許久,柳錚才長吸一口氣。從橫肉漢子捏碎玉瓶到化為一具乾屍,只是短短須臾間,他此時才回過神來。抬眼看去,真兒正在不遠處,臉上驚駭到了極點,少有人色。
「咳咳,真兒,真兒,你沒事吧。」柳錚喚道。
真兒一個激靈,呆滯的看了一眼柳錚。
「這是什麼..什麼東西,好可怕。」
「這是師傅給我醫病的逆紅紗。」想到這東西他之前還天天塗抹在胸前。柳錚想到這兒不由打了個寒顫。
「那人就這樣死了?」真兒有點不敢的瞄了一眼乾屍。
「真兒快來扶我離開這兒,往後山走。」柳錚畢竟不是頭一次見過這等慘烈,當先凝過神來,朝真兒喊道。
真兒給柳錚一喚,隨即也明白過來,趕緊攙了柳錚,背了秧錯,向後山走去。
在他們離開只有盞茶的功夫,竹屋前多了兩個人影,其中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看著地上的乾屍凝眉而思。
「重百童就這樣死了?死狀怎麼如此恐怖!什麼東西這麼厲害!」。陰瘦漢子吸了口涼氣道。
錦衣少年皺了皺眉頭,陰瘦漢子連忙垂下頭道:「屬下失態了。」
少年擺了擺手,似乎不以為意。看了看地上的死屍。凝眉道:「死狀應是傳聞中的紅紗無疑,但嗜血威能卻似乎並未發揮到極致。想來這紅紗中還摻了一些其它東西,否則不會還留下屍體,整個人都會化為血水。」
陰瘦男子一聽此言,神色也是一變,卻須臾間又神色如初,不敢多搭一言。
也無怪這漢子神色異變,所謂紅紗乃是傳聞中的凶獸骨髓所煉化,凡人牲畜只要沾上一點,片刻間便會化為血水。相傳曾有逆天妖物已此物化陣,困死過已窺天道的半仙之人。這紅紗因此也有人稱為「陷仙紗」,雖有些名過其實,但這紅紗的凶性可見一斑。但是這紅紗雖然厲害,千百年來卻多隻聞其名,卻沒有多少人見過。得知此物便是那紅紗,陰瘦漢子自然是震動異常,但在這少年面前,他卻不敢在過多問,只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而此時錦衣少年已然抬起頭來,伸指一彈,這乾屍就化為了一團紫火,須臾不見。
「罷了,現在血靈陣已成,就等那妖物伏誅,不必再旁生枝節,這重百童之死回去自有交待。你也無需擔心。至於逃走那兩人,你應該懂的怎麼做,」說罷,錦衣少年道已然不見,所去之處,正是漁村。
陰瘦漢子低頭,恭敬道一聲是,也跟了過去。
幾個時辰後在通往瀝河上游的一處密林之中。一男一女正在一青石上歇息。正是離開的柳錚和真兒,此刻兩人均喘息不已,一口氣走了幾十里的山路,而為何兩人在上游而不是之前的下游,這點還得說到鬼激靈的真兒有意反其道而行的結果,而此時兩人確定後面沒有人追來,不由的心裡一寬,找了快乾爽之地,背靠背依的歇息起來。
總算逃了出來,保住了自己小命,柳錚和真兒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想想漁村被人屠殺乾淨,真兒眼睛就紅紅的。自己更不可能回去了,回去基本和送死無異。
想歸想,柳錚卻不敢閒著,稍做休息後,只感到又冷又餓,所幸路上自己的腿腳一路上已無大礙。於是撿了些柴火便尋思生堆火來,但懷裡一模,哪有火石等取火之物?正惆悵間卻看見真兒眼睛紅紅的,手裡卻丟了一件物是出來,柳錚大喜,丟過來的正是取火用的火石。
火很快就是生起來了,真兒卻是一反常態的安靜,頭埋在懷裡,竟不知道在想什麼。氣氛有些僵持。而此刻柳錚也不好問,兩人就這樣一直坐著,只是不經意間肚子不爭氣的咕咕了兩聲。逗得一直無言的真兒笑出聲來,一抬頭,火光照在如同溫玉刻成的臉龐上,竟然明媚非常。只是眼睛裡卻閃著點點淚光。
「你怎麼這麼呆,哄下女孩子都不會麼?」
柳錚臉上一紅,他確實肚子餓了,一大早出門,現在仍是顆米未進。
「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以前有爺爺,爺爺不在了還有愛喝酒的六叔、隔壁的小安子,可現在他們都死了,我們又是要逃到那裡去。」真兒淡淡的說。
這丫頭平時鬼激靈倒是見慣了,今天遭此橫禍,緩緩的說出這番話來,竟聽得柳錚心裡生生的疼。
「不是還有我麼,以後真兒在什麼地方我就在什麼地方。」柳錚強作一笑。輕輕的說道。
真兒回過頭來,仔仔細細的看著柳錚。彷佛第一次看見他一樣。臨了卻幽幽的說到:
「錚哥說的,可要永遠記得。以後錚哥去哪兒,真兒就跟到哪兒。」說完竟自顧自的靠的過來,額頭抵在柳錚的肩上。也不說話,抬眼看著漫天的星辰。
「如果可以。真兒要學成比師傅還厲害的本事,把這些歹人、隨隨便便就奪人性命的人殺個乾淨!」真兒在柳錚肩頭說道。聲音中卻是少有的決絕。
柳錚皺了皺眉,真兒這句話實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剛想說兩句,卻終歸沒說。他說什麼呢,他少年被迫離家,漂泊至今,不曾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卻縷遭橫禍,被人殺戮,身上還不清不楚帶著一把要命的凶物邪劍。今日離開漁村怕是九州皆殺吧。
憤怒、憎恨、不甘從他心裡翻騰。而此刻真兒呼吸暖暖的,一張一弛的吹在他脖頸上,他心裡卻漸漸的清明瞭下來。真兒此時臉紅似火,似乎已經靠這他悄悄的睡去。他笑笑,解開了手邊的包袱,裡面靜靜的躺著那把秧錯琴。
他手一擬,卻沒有琴聲奏出,只是他的琴意已然在他腦中流淌,如高水流水,磅礴而不悽厲。正是那《太音兮拾》的人之境界,但相比彈給何先生的那時,儼然流暢了許多。許久他放下了那把秧錯,眼中多了一絲清明。一夜再無睡意,他也不敢睡去。彷佛他就是一柄出水的清荷,靜靜地等著有鶴停立。緩緩的天色終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