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壁之上,那巨獸久攻不下,已然狂躁,骨矛一庭,數百丈身軀竟是一縱,便如猛虎般,朝柳錚撲來,這巨獸身軀何等巨大,一撲之力又何止千萬鈞?當真如烏雲蔽日,挾著逼人戾氣已泰山壓頂而來。眾人不由連驚呼都不能,這等威勢之下,雖知有極道學天道陣法護佑,那麒麟之上那修為較低的只覺也兩腿酥軟,幾欲奔逃。
而雷壁上此時那盲僧的光影卻佛光更甚,印璽大悲印上亦閃過一道繁複梵文:「許那蒼生,許那一方極樂,許鴻蒙成道,卻不過水月鏡花。教縛那幽冥殘魂」!這梵文起時,那盲僧已枯坐柳錚身前,如青燈古佛,突聞木魚聲響。剎那天地之間只余木魚之音。這木魚聲只一下,那巨獸額頭的白鳳面容就應聲而裂,散為粉塵!
此時不止是瀟湘北國之人,所有人均是心知,這瀟湘白鳳修為畢竟不足,方才這巨獸出現之時,是神識已然被異獸所奪,而此時此際,隨著這面容消散,那白鳳已是神形皆散,世上再無她一點痕跡了,皆不由心中嘆惋。但同時心中卻也是一喜:這白鳳施展喚靈之術,如今形神皆無,那巨獸自然是非敗不可了。
而雷壁之上也果然如此,自那白鳳的面容消散之後,那盲僧的木魚每敲擊一次,那巨獸就模糊一分,等到第七下時,那異獸嘲風雖極為不甘,一聲狂吼直動雲霄,身影卻現出金色裂痕來,終是碎裂為千片萬片。黑色的獸血更是含著濃濃的戾氣落在雷壁之上,剎那就成了淡淡的血霧,飄飛在養元宮前,須臾間便散了。
不過此時,任誰也不曾發現,那瀟湘北國的麒麟之上,洗問聲的眼中已有了寒光。
那雷壁之上那木魚聲與佛光終是停了,柳錚大難未死,臉色卻有如紙帛,神情說不出的狼狽。他頭髮貼在臉頰兩側,卻不知自己敗了還是勝了,而在他眼前,有一竹筒滾落在雷壁之上,正是之前白鳳手中那盛有異獸之血的竹筒,此時舊物仍在,人卻早已消逝。
在眾人驚愕間,此時那紫衣弟子卻似終是反應過來,朗聲道。「灌嬰峰柳錚勝出。」這一聲出,眾人才幡然醒悟,頓時喝彩聲響遍養元宮,因為他們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似孱弱的重天門下弟子,竟能在十方異獸面前,留下命來,更是最終將這傳聞中的十方異獸一舉擊潰!眾人的目光中均是多了一分讚許之色,紛紛朝柳錚看來。似乎已無人記得之前還在雷壁之上的瀟湘白鳳。
而此時的柳錚,卻垂下頭不去看那眾人的讚許目光,彎腰撿起那竹筒握在手中,也不知是何等滋味,一步一步走下雷壁來。只是,他經過那瀟湘北國麒麟之時,手一揚,手中那竹筒便朝那洗問聲擲去。
頓時瀟湘北國弟子中儘是呵斥聲聲,卻見洗問聲卻徐徐接過,也不動怒,冉冉為禮道:「多謝柳師弟歸還我白鳳師妹舊物,這七脈會武,本就生死無常,師弟倒不用愧疚什麼。」
柳錚聞言臉色一白,卻終究未發一言,緩緩走上了鶴橋。
此時在正北麒麟之上,極道雪卻面色凝重,朝紫華仙子道:「本場比試,確實讓人始料不及,但會武論道,死傷也是天數使然。本場柳錚勝出,仙子可有異議。」
「那瀟湘白鳳貪功求勝,不顧自身修為,強自喚出異獸嘲風,以至生死道消。雖令人嘆惋,卻怨不得旁人,至此,洗師侄可有話說。」紫華仙子凝眉道,卻是說與洗問聲的。
「兩位尊長所言,問聲怎敢有異議,我白鳳師妹命殞與此,雖是我北國之不幸,卻也是我那白鳳師妹貪念所至,命緣如此。我北國弟子當應以此事為戒。」洗問聲道,那瀟湘北國眾人聞此誰有敢說不是?只得也紛紛隨聲附和。
而只有一旁知地一聞此微一嘆息,撫了身旁孩子的額頭。
「好,即是如此,那這會武便是下一場罷。」極道雪見此點頭道,見棋盤中只餘三枚棋子,復又道:「已餘三位弟子,下場比試就由紫華師妹來選子吧。」
聞此,紫華倒也不謙讓,伸手便有兩顆棋子浮在指尖,名字亦已映在雷壁之上。眾人注清看去,卻一剎那寂靜無聲,均現出古怪神色來。
此時雷壁之上雖仍有淡淡血霧,卻還是清晰的現出字來,一人是那左煙寒自不必說,而另一人卻儼然是早已被極道學逐出養元宮的陸取陽!
極道雪見此臉色一沉道:「何人敢如此大膽,留下這逆徒名字!」,同時袖袍一佛,紫華仙子手中棋子已到了自己手中,側目看去,棋子之上,正是養元宮陸取陽六個字清晰可見,哪裡又假的了半分?
極道雪見此朗聲笑道:「好好好,我逐你養元的宮,你便留下這名字來,莫不是心有忿怨不成!」言罷,朝身後紫衣弟子道:「那陸取陽在何處?帶他來見我!」而到此時,眾人都已聽出其中慍怒之意。
「師叔且慢!」而此時,洗問聲卻突然起身道。
「師叔息怒,我七脈之中弟子數以千計,這留名之事難保有人有心為之,還請師叔莫要盛怒之下,責罰於陸師兄。否則等到事情大白,豈不冤枉。」洗問聲躬身道。
「洗師侄倒是心思細密。那依洗師侄所看,此事該當如何?」極道雪道,此時已是一派掌教之態,不怒而自威。
眾人見此心中無不微微一動,極道雪身為重天掌教,處置陸取陽更是重天門下之事,區區七脈之一的洗問聲本是不該過問此事的,更何況兩者身份實在差距懸殊,極道雪此時如此問來,顯然是有所動怒。任何人在此時都已該不再多言的。
但偏偏的洗問聲卻似乎聽不出極道雪言語中的慍怒,微微一頓朗聲道:「師叔修為已達天道,洞悉世事,弟子自然不敢多言。只不過問聲以為,我七脈會武,既是為了證我道門神通不虛、護佑天下蒼生,就不該分什么弟子名分,如今既然出現陸師兄的名字,不管事出何因,也算是天意使然,既是天意,就該讓陸師兄下場比試才是。「
「天意使然?」極道雪皺眉道。
」久聞陸師侄道法修為不淺,既是如此,師兄何不順勢應允。「一旁紫華仙子見極道雪眉頭緊皺,微微一笑,卻突然開口道。
「仙子有所不知,此子拜我門下,卻在十數年來,不思悟道,迷戀妖媚,早已被我逐出養宮,此時此際,他已不是我養元宮弟子,哪裡有資格來此會武論道?」極道雪見紫華仙子開口,神色一緩,微微搖頭道。
「師兄所言極是,但人豈非無過?陸師侄天資聰慧,只是一時糊塗,師兄何不再給陸師侄一個機會。」紫華仙子道。她是貴為一派之尊,此時說出這番話來,極道雪聞此也不覺猶豫起來。
「陸師兄道心通明,此時不過是一時蒙塵,問聲亦懇請師叔網開一面。」見此,洗問聲低下身來,躬身道。
「要比就比,磨磨蹭蹭什麼。」
「不要陸取陽來此,你養元宮是想藏著掖著啥子麼」。
就在此時,那地坤麒麟出的散修卻起了一陣喧囂,只因他們大多聽聞陸取陽修為極高,更是極道雪親傳弟子,本是想一睹養元宮神通,此時聞聽陸取陽不得下場比試,不由覺得失望之極,均是紛紛放聲道。
「罷了,既是仙子求情,就將他帶來此處吧。」,極道雪見此,終是回首紫衣弟子與於千秋道。那紫衣弟子得令,朗聲道「本場比試弟子為蒼耳峰左煙寒、重天派陸取陽」。正欲傳極道雪令旨尋那陸取陽,卻見陸取陽早已在鶴橋上等待多時,不禁露出點迷茫之色來。
極道雪見此,臉色也是露出一點狐疑之色來,但隨即消失不見。
而此時雷壁另一端,一道身影亦是出現在雷壁之上,正是之前大展神威的左煙寒,七脈弟子見此,均是不禁喝彩,他們之前已然見過左煙寒的厲害,加上左煙寒誅殺之前的那碧落老者,一時間真是眾人側目,在眾弟子之中聲望一時無兩。
「小子,這左煙寒便交給我吧,若是勝了,便是你我比試,自然能救出你殊姐姐。」鶴橋之上,陸取陽道。他的身後正是神色枯槁的柳錚。方才與那白鳳的比試,他顯然受傷實在不輕。
陸取陽說罷,舉步朝那雷壁之上走去,他兩手空空,卻無一柄利器與法寶。
柳錚見此,伸出劍指一勾,戚念劍已至手中。急道:」陸大哥,這柄戚念,你拿去用。「
陸取陽回頭看來,見戚念劍光華閃動,展顏笑道:」舍瓊劍我已留在養元宮,這戚念與你心神相通,我用不得的。「返回兩步,卻伸手卻從柳錚身上取走了那之前送與柳錚的斷陽劍,反手一握,便到了雷壁當中。
而陸取陽出現時,各個麒麟之上卻寂靜下來,紛紛面露異色,朝陸取陽看來。
陸取陽卻不在意,當先朝左煙寒拱手道:」養元宮陸取陽。「
而左煙寒卻見此淡笑道:「什麼養元宮弟子,不過棄徒罷了。昔日我輩弟子中的第一人,如今卻淪落到如此,枉我左煙寒還要屈居你之下,今天就讓我們看看誰才是這第一人。」言罷,紫華閃動,一對紫色雙戟已到了背上。
「左師弟道法不凡,卻在乎這等俗名,怕是與修道無益。」陸取陽見此皺眉道。
「還輪不到你說教!本來我以為是那柳錚,現在卻是你,那倒好的很。」左煙寒聞此笑意轉濃,卻透出一股狂傲之色,人卻已掠成一道虛影,朝陸取陽而來,他身後有隱隱雷聲,自然是那出雲雙戟,跟隨而至,一出手已然是「碎夢」中的暗劍神通。眾人只覺連目光都不及左煙寒的神速,雙戟生風更是消失不見!
陸取陽見此,當下不敢有半分輕視,雙手劃圓,胸前頓時顯出道家陰陽二魚來。正是重天宮道法正宗的玄門神通!
剎那陸取陽整個人都是金光照人,右手斷陽劍更是電射而出,化為紫、白、青三道光影,相互交鳴,而除了那紫色光影,那紫、白光影卻一眨眼消失於無,下一刻卻已是在十丈之外,爆出雷鳴交擊之聲!這交擊之聲又細又密,卻每擊一次,便生出一道金色八卦,多出一道綿長罡風。一時間只見雷壁之上只見金光頻現,漸漸生出一紫一金兩色入雲光柱,直透雲霄。
眾人見此,不禁屏住呼吸,何時見過如此精純的道門神通!
而鶴橋上柳錚見此,也是心中一震,他修為至此,一直以為就算碰到左煙寒尚有一戰之力,此時才方知自己與陸取陽、左煙寒修為差距之深。只見兩人在雷壁之上,一人所使的是重天弟子思之心悸的暗劍神通,一人所使的是萬人注目的玄門道法,卻揮灑之間,信手而來,當真是均是運用到了極致。而自己卻無一神通法門能施展到這種通靈境界。
其實此時若已身懷的神通法門而言,不說左煙寒與陸取陽,就是身為碎夢雙使之一的楚歌比起柳錚都略顯不如。他自何先生處習得《太音夕拾》,自陸取陽處獲得玄門道法,碎夢之中修得暗劍神通,於千秋處傳得五行術法,更從鬼市之中得到佛門至寶與典籍,這種種神通典籍,無不是博大精深。卻終因他修道日淺,各各只習的其中皮毛。真對起厲害人物來,反倒無制敵的可用之法。就如與那沐君衡比試一般,他神通雖多,卻敵不過只修五行術法的沐君衡。柳錚想到此,不由心中深有所悟,方知天下道法萬千,均是盈虛有度,就自己一人而言當真如一捧水比之千里汪洋,貪求神通多雜更妄想萬般精通,真無異是痴人說夢。一念至此,柳錚臉色卻微微發紅,如醉如痴朝雷壁上二人看去,似乎周身的傷痛都忘了。
而此時左煙寒與陸取陽卻已鬥法抖了緊要之處,只見陸取陽玄門道法頻出,指尖斷陽劍三色劍光飛舞不休,舉手投足間卻是浩氣驚貫長空,金光盛出之處,哪裡還有那日瀝河邊的頹唐影子?此間他簡單青衣道袍,卻宛若羽化仙人,那左煙寒雙戟雖雷奔行如電,卻哪裡近的了陸取陽分毫?
此時眾人都已是摒住了呼吸,那重天門下弟子都已忘了喝彩,都已是看的痴了。
「這陸師侄雖只是驚寂修為,卻能將玄門道法施展至如此境界,真不愧是極雪師兄門下高徒。」紫華仙子微微笑道。
此刻卻就是那之前臉有慍色的極道雪此時也不禁撫須凝視。眼中也有了一絲滿意之色。
但縱是如此,那左煙寒的暗劍神通,也著實讓於千秋,暮雲淺也吃了一驚,心道這左煙寒雖然狂傲,暗劍神通竟如此了得,他二人神通也是已迅捷見長,自然能瞧見左煙寒神色身形,只見左煙寒雙戟如紫電,迅捷無倫間卻靈巧非常,當真運用的如臂使肘,而更可怖的是,此等神速已有多時,那左煙寒竟氣息悠長,竟絲毫不見疲憊之色,更是雙目含威,透出幾分狂傲之氣來,顯然是未盡全力。
見此,縱是於千秋心中萬般不願,卻也不由徐徐嘆道:「他日此二人當真是修為無可限量,必能成為我重天道門中的絕代雙雄!」
但突然的,那左煙寒身形卻一頓,朗聲道:「不愧是陸取陽,當真了得,但是,你可看好了,看我如何破你神通!」
一言既出,眾人只見左煙寒容色一變,手中雙戟由紫變白,渾身氣勢突變,雖未施展神通,眾人卻均是心中莫名一緊,修為較低的弟子心生一絲驚懼之意,竟不敢再瞧左煙寒分毫!
而此時於千秋臉色卻一白,驚聲說道:「這是…這是誅心境界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