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量子說:「無功不受祿,我與姑娘素昧平生,姑娘為什麼要將這樣貴重的東西送給我?」
「我從恩師那裡聽說過你,知道你是一個好人……」
絲竹姑娘的眼眸閃爍著幽光。
「謝謝,塗鴉散人也是我的偶像,可惜一直無緣相見。」
賽量子笑咪咪地看著絲竹。
絲竹從深黛色的布袋取出畫軸,緩緩展開。
賽量子眼前一亮。
這是一幅氣勢雄偉的山水作品。畫面高山逶迤,蒼松秀健,主峰高踞畫幅正中,眾峰烘托,密樹濃蔭,雲氣浮生。整幅作品,橫圖繁複,行筆縝密,一絲不苟,水墨淋漓酣暢……
正是塗鴉散人所做的《四山五嶽》組圖中的其中一幀《北嶽恆山》。
賽量子讚嘆道:「這畫堪稱塗鴉散人大師山水畫中的佳作!」
他抬頭看看姑娘,看到姑娘的臉上流淌著淚水——
他驚詫地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姑娘慢慢收起了畫軸,將畫收進布套里。噗通一下跪在了賽量子的面前。
她雙手將畫軸高高舉過頭哀求道——
「請賽三品大哥救救我的恩師和家人……
賽量子穿越行醫多年,活人無數,對這一幕並不少見。
他連忙將她扶起,拉過電腦椅子,讓她坐在上面。
他問道:「是不是你的親人得病了?坐下來慢慢說。」
賽量子剛一鬆手,姑娘又跪倒在他的跟前。
她哽咽地說:「吹風嘴此時恐怕正趕往台北,與延平王一道逼我父親要畫!我的父母雙親和妹妹命懸一線,求賽三品大哥即刻動身前往搭救——」
賽量子聞言一愣:「延平王?你說的是康熙朝,占據台灣的延平王鄭經嗎?」
姑娘抹著眼淚點點頭。
「你不是平西王吳三桂府中的畫師嗎?你的家怎麼會在延平王治下的台灣?」
賽量子的話剛說出口,他就覺得自己說的是一句大蠢話。
姑娘既然也是一個「穿越中人」,自然前朝後世,天南海北,無處不能前往,這是常識。也許是因為沒有從這女子手背上看到「黑鴉羽痣」,潛意識將她視作尋常人,所以才說出這樣的廢話。
賽量子再次將她扶起來的時候,姑娘一把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胸口上,大聲痛哭起來。
姑娘那頭油黑烏亮的長髮在他的眼皮底下巍巍地顫動著。燈光下,她身上質地薄如蟬翼的時尚長裙依託在玲瓏的軀體上,攝人心魂的曲線畢現。
賽量子也是一個正常的帥哥,此時已經有些心猿意馬了。
可他畢竟是七痣至尊,有著常人所不及的情商,很快就抑制住自己來自心底的原始衝動,毅然將姑娘輕輕從身上推開。
「輕點聲,別驚動了樓下的兩位老人……」
姑娘的痛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賽量子將她重新扶到電腦椅子上,給她遞去那瓶冰綠茶。
「喝口水,慢慢說——」
姑娘接過綠茶,閃著淚光的眼睛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了眼帘。
「小女子家住康熙朝延平王治下的台灣台北,家中有父母高堂和一個妹妹。父親是一家老字號店鋪的老闆,經營筆墨紙硯文房四寶。老人家也是一位畫師,畫得一手好丹青。與福州的吳佑大師是至交……」
「吳佑大師?塗鴉散人?」
「正是他。」
生於明崇禎年間的吳佑大師姓吳名佑字子虛,號「塗鴉散人」,福州人。是康熙朝的翰林畫師,尤諳針灸的精髓。
他是賽量子的唯一偶像。幾個月前,賽量子在省城的一家古玩店中見到他的《黃山煙雲圖》——
但見畫面壯闊雄奇,大氣磅礴,上面峰巒陡峭平緩,怪石錯落有致,奇松崢嶸俊秀,亂雲飛渡,盡顯黃山奇美絕秀……
塗鴉散人名氣不大,他的畫還沒被現代古玩市場認識。看見賽量子喜歡,古玩店老闆胡亂開了一個五十萬元的高價。
與古玩店老闆幾番討價還價後,賽量子以十萬另八千元就將畫買了下來。
回來上網查了一下,相關的資訊並不多,便到省城博物館、圖書館查了一下內部網燒錄的古籍,終於找到幾條有價值的線索。知道塗鴉散人曾經作有《四山五嶽組圖》,由九卷畫軸組成。這《黃山煙雲》只是其中的一幅。
文獻記載,康熙十一年,塗鴉散人的老母病重,他告假回家侍奉老母,次年耿精忠在福建反叛朝廷,他被耿精忠所羈留挾持到衡州的平西王府,獻給吳三桂。之後他竟然神奇般脫身,浪跡天涯。
賽量子曾經穿越到戰亂中的康熙朝,尋訪這位高人,卻都無緣得見。不過他也不是沒有收穫。在尋找塗鴉散人的過程中,他陸續淘到了《四山五嶽組圖》中的另外兩卷畫軸《廬山飛瀑圖》和《東嶽泰山圖》。他還在民間聽到了塗鴉散人的許多風流逸事,說的是大師收了九個顏值極高的女弟子,個個心靈手巧,都是丹青高手……
如今這九個女弟子中的其中之一就在他的眼前,果然名不虛傳!
他追問道:「那麼,姑娘是怎麼到的平西王吳三桂衡州府中的?」
絲竹姑娘神色黯然——
「半年前,恩師父子被耿精忠派兵挾持到平西王衡州府中作畫。我姐妹二人與師母一道陪同前往……」
賽量子打斷她的話:「你等等!你剛才說『恩師父子』?塗鴉散人有一個兒子?」
「是的,他比小女子年長一歲……」
賽量子心中嘀咕道:「這些…怎麼不見史書記載呢?」轉念一想,塗鴉大師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宮廷畫師,後世敘述他的平生,也才用了寥寥三十一個字,何況他的兒子?
他們不同於平西王吳三桂和絕世佳人陳圓圓,留下那麼大篇幅的傳奇故事。可是直到此時,聽了林絲竹的畫,他才知道,一代梟雄吳三桂竟然還是個愛好丹青墨寶之人。
這一點,歷史上可不見文字記載,他想多聽聽林絲竹怎麼說。
他追問道:「後來呢?」
絲竹嘆息一聲:「可是,到了那裡以後,平西王卻軟硬兼施,向恩師索要《四山五嶽組畫》。不得已,恩師只得將贈給師母的這幀《北嶽恆山圖》忍痛割愛送給了他,可是平西王人心不足,還繼續索要另外八幀畫——」
賽量子是康熙朝的常客,素聞吳三桂貪財愛色,不禁為塗鴉散人一家和絲竹妹妹的處境擔憂起來。
絲竹繼續說道:「恩師告訴平西王,其它的畫作早已贈與友人。平西王臉色驟然大變……」
賽量子打斷她的畫:「這還不容易,讓大師將其它幾幅畫當場畫出來不就得了嗎?」
「是呀,恩師也是這樣說的,可是平西王卻執意索要原畫,並將我們軟禁了起來。」
「平西王為什麼非要索取原畫不可?」
「聽說原來的九卷畫才有神奇的魔力?」
賽量子的心一沉:如此說來,流傳在「穿越江湖」中的傳說,刑警六痣的情報都是準確,《四山五嶽組圖》或許確有神奇功能。否則,吳三桂不會如此執著索要這幾幅畫?
他追問道:「你沒聽說這些畫有著怎樣的魔力嗎?」
「不知道。」
「連你師傅塗鴉散人也不知道嗎?」
「是的,我曾經在恩師面前提起這件事,恩師也只是一笑而已。」
塗鴉散人的這一笑,讓賽量子覺得這事更像廬山雲霧一樣撲朔迷離。
他追問絲竹:「後來呢?」
絲竹戚然:「迫於平西王的淫威,恩師在平西王十幾個親信的挾持下,到各地向友人索要送出去的《四山五嶽組圖》……」
「你怎麼沒跟你的師傅同行?」
「平西王從恩師那裡得知我是恩師最得意的學生……」
說到這裡,絲竹不知為什麼羞澀地低下頭,雙頰緋紅,偷偷地瞥了賽量子一眼。
看到賽量子似乎沒有在意,她才恢復了平靜。
她將落在額前的一縷散發撩到耳後,繼續她的述說——
「吳三桂把我留下來為他作畫,其實是想把我留下來做人質。恩師只得將我留在平西王府中,在平西王十幾個親信的押解下,偕同師母、我妹妹文竹一起東去尋畫——」
賽量子偷偷端詳著絲竹。
心想:這個好色的吳三桂將這麼絕色的妹紙留下來,絕不是為了把她當作人質吧?一定另有所圖。這位冰清玉潔的畫女還不知道,她的攜畫逃離那裡,不但救出了《北嶽恆山圖》,無意中也救了她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麼,姑娘最近可有塗鴉散人的音信?」
「昨天,一個到衡州販茶的商人交給我一封父親的來信。信中說,平西王兵敗,各地的清兵都在抓捕平西王的人,恩師和妹妹被官兵搭救後,已經東渡台灣,到我家做客去了——」
「太好了!」賽量子興奮得一巴掌拍在電腦桌上。
經過這麼多年的尋找,今天終於尋到了塗鴉散人的蹤跡,想到馬上就能和自己心中的偶像相見,賽量子感到異常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