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量子回答:「知道。」
「可她跟我們不一樣。」
佘胭脂說到「我們」一詞後,意味深長瞥了賽量子一眼。
賽量子裝作沒看到,問道:「怎麼不一樣?」
「她不是痣者耶!」
「嗯。」
佘胭脂又問道:「絲竹的背上紋著一幅《華清出浴圖》的仕女畫,你見到過嗎?」
「見過。」
賽量子回答著,眼睛緊盯著江對岸忽明忽暗的燈光。
聽了他的這番話,佘胭脂神色顯得有些不自然。
她馬上裝出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掩飾心中的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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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那幅畫是塗鴉散人給紋的?」
賽量子想起塗鴉散人與絲竹同居一室,眼睛緊盯著絲竹光溜溜脊背的一幕,心頭別有一番滋味。心想:絲竹連這個也對她說了,如果絲竹不是過於單純,就是特別信任這個佘胭脂。
他模稜兩可地回答:「絲竹對我說過,她七八歲的時候,塗鴉散人就教她畫畫了,他們倆情同父女……」
「聽絲竹說,從那以後她就像我們痣者一樣,具有了穿越的能力?」
「她對我也是這樣說的……」
佘胭脂冷不防地說道:「可是,絲竹這次康熙朝台北之行突然喪失了穿越的能力,你知道嗎?」
她的眼睛緊盯著賽量子的臉,觀察著他聽了這話的反應。
痣者中,只有破了身的男女才會突然失去穿越時空的能力。
聽了佘胭脂話中的暗示,賽量子的臉本來就很白,這會就更白了,就像一張白紙。可是他雙唇緊抿著一言不發。
佘胭脂很喜歡賽量子那充滿男人魅力的嘴唇,更為賽量子的難過感到幸災樂禍。
那天,佘胭脂伴隨延平王出巡。正好看到賽量子與諶忠他們混戰的那一幕。
第一眼看見他,她就認定,這個人是自己命中的「青蛙王子」!所以她下令,「要抓活的」,不准弓箭手放箭,為的就是放他一條生路。
事後,她從諶忠嘴裡知道了絲竹與賽量子的關係以後,就想出了救助絲竹,透過絲竹親近、接觸賽量子的計策。
恰逢諶忠到延平王那裡去告密,說她企圖謀反。
延平王並不相信諶忠的話,與她商量,決定將計就計,上演一場「苦肉計」,讓她「叛逃」到現代,伺機奪取賽量子收藏的塗鴉散人的四幅《四山五嶽圖》,為完成「反清復明」大業作準備。
她雖然答應了延平王,可是心中卻另有主意。她曾多次穿越後世,接觸過不少歷史文獻,知道延平王的苟安台灣一隅的計劃只是一場春夢。
她這一趟穿越到文明社會後,打算見機行事。如果能得到賽量子的愛,她就定居在這邊,再不回去。如果史書記載有誤,延平王得勢,她就伺機奪取「魔畫」,回台灣與延平王共享富貴。
如今計劃的開局不錯,可是要想降服賽量子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男子,談何容易?這些天,她與絲竹朝夕相處,從絲竹的言談中,她敏銳地找到了賽量子的軟肋。
賽量子的軟肋就是他對絲竹的愛。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在腹中打好草稿的,看到賽量子悶悶不樂,感覺自己的判斷一點都沒錯。她準備接下來對著他的軟肋再狠狠猛擊幾拳,讓他最終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又說道:「絲竹是回來了,不過,她是披著我的『九鴉追日』披風回來的。」
賽量子沒聽明白。
「什麼『九鴉追日』披風?」
佘胭脂說:「這件披風是諶忠從絲竹家裡搜到的。他殺了絲竹的家人,為了保命,將披風獻給了延平王。延平王又將披風賜給了我……」
賽量子打斷她的話:「諶忠為了保命將這麼寶貴的披風送給延平王還說得過去,延平王又怎麼捨得將披風送給你?」
佘胭脂生怕賽量子揣測到她與延平王的特殊關係。
她連忙掩飾道:「他們都沒料到這是一件有著特異魔力的寶物——」
她將絲竹披上披風後,恢復穿越功力的情景繪聲繪色描述了一遍。
然後說:「你要是有興趣,等下回到醫院,我讓絲竹拿來給你瞅瞅?」
賽量子道:「這件披風既然是從絲竹家裡搜出來的,絲竹為什麼會不認識?」
佘胭脂回答:「我問過絲竹妹妹了,她說以前在家裡沒見過,估計是塗鴉散人這次到台灣,送給她父親的。」
賽量子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
他很想看一眼這件不可思議的披風。可是他更想知道絲竹失去穿越能力的真正原因。
佘胭脂停住了腳步:「我怕說出了真相,你會經受不住打擊。」
賽量子已經聽出她話中的話。
他意沉丹田,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悲憤。
「你說吧,就是泰山壓頂我也抗得住!」
「你說什麼?」
賽量子一把抓住佘胭脂的臂膀!
「唉喲,疼——」
佘胭脂是練武之人,身軀經受長期抗打錘鍊,一般的襲擊落在身上並不感覺苦痛。可是賽量子這一抓讓她苦不堪言,可想力氣之大。
不過,佘胭脂雖然承受肌膚之痛,心卻是快活的。痛苦著並快樂著!
賽量子並沒有鬆手:「你說的事當真?」
佘胭脂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賽量子一味追問:「說清楚點——」
佘胭脂不在意他命令式的口吻。
她解釋道:「我到船艙的時候,諶忠手下的『大塊投』正要對絲竹下手,被我及時制止了,我還以為救了絲竹。沒想到,後來聽『大塊頭』說,其實在他之前,諶忠已經趁著絲竹昏迷占有了她,哎喲——」
因為「故事」是編的,佘胭脂也不敢相信是否能夠騙過賽量子。
她偷偷瞟了賽量子一眼,沒想到賽量子還真的相信了。
賽量子心如刀絞,悲憤萬分,捏著佘胭脂臂膀的手一用力,捏得佘胭脂疼得尖叫起來。
「對不起——」
賽量子鬆開了手。
他臉色鐵青問道:「那個『大塊頭』是不是腮幫上長著一顆黑痣,黑痣上長著一撮毛的傢伙?」
佘胭脂一愣:「你們見過?」她以為自己的謊言馬上就要被揭穿,忐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賽量子冷冷地說了一句:「是呀,他差點要了我的命。我們回去吧——」
說著,他頭也不回朝車庫走去。
佘胭脂心上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她緊趕幾步追了上去。
她並不責怪賽量子的無禮,覺得這是一個血性男子應有的反應。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人!
他們並肩走著。賽量子眼看著前方,目不斜視不聲不響地朝著停車場走去。佘胭脂不時偷偷看看身邊的賽量子一眼,默默無言地陪著他。
走近賽量子停在停車場的那輛「終極者」級路虎豪車,二人依然沒說一句話。
直到賽量子坐到駕駛室里,開啟副駕駛一側的車門,才聽得他拋來一句話。
「上車吧——」
賽量子駕車向百福堂康復醫院駛去,都市兩旁的霓虹,喧囂的路面景況迎著車窗撲面而來,盡收眼底。可是車廂內卻靜得令人窒息。
賽量子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的佘胭脂。他發覺佘胭脂也在偷偷觀察他。
街道兩旁的車燈和商鋪的霓虹閃爍著,掠過副駕駛室一側的車窗,佘胭脂的身影在不斷變幻著。
他思忖道:像她這般容貌的女子,肯定有不少達官貴人會蜂湧而至地追求,何況她還是延平王鄭經的女侍衛隊長。延平王怎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延平王將「九鴉追日」披風贈與她,不就證明了對她的寵愛嗎?
賽量子毫不掩飾說出自己的疑問。
胭脂蛇平靜地回答:「延平王知道我是個痣者,知道我必須保持女兒身。雖然垂涎我的美色,卻從不強迫我。」
「是嗎?這麼說你把在這邊看到的,都告訴他了?」
賽量子這番話的潛台詞是:你在這邊一定讀到了歷史教科書,教科書上說1681年,康熙二十年,鄭經中風而死,明鄭發生政變,年僅12歲的鄭克塽繼任延平王,大權實際上為馮錫范、劉國軒掌握。康熙最終收復了台灣,這些都你告訴延平王了嗎?
「我不得不告訴他。」
佘胭脂看到賽量子瞟了她一眼。
她連忙補充道:「我是他的女子衛隊長。」
賽量子以諷刺的口吻說:「你真是忠心可嘉。」
佘胭脂的臉白一塊紅一塊。
賽量子又問道:「延平王聽了有什麼反應?」
「他想穿越到這邊來避難。」
「這還不容易?你不是說絲竹是披著你的『黑鴉追日』披風穿越過來的嗎?你把披風給他披上,不就穿越過來了嗎?」
賽量子覺得佘胭脂一直在對他撒謊,暗暗得意終於抓住了她話里的破綻。
佘胭脂的回答讓賽量子感到意外。
「說來奇怪,那件披風只對絲竹有用。」
「是嗎?為什麼?」
「不知道,說實話,我真希望那件披風也能幫助延平王穿越——」
賽量子的嘴角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你對延平王真夠忠誠的,可他為什麼還要血洗你的營地呢?」
佘胭脂一驚,擔心賽量子識破她與延平王商量好的苦肉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