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就是在這樣的拍賣季，也是在這個拍賣大廳，曾經拍賣過一幀塗鴉散人的《廬山飛瀑圖》，那時大廳里的驚呼聲和鼓掌聲如今還在一些親歷者耳畔中餘音繚繞。他們預料，今天塗鴉散人《北嶽恆山圖》殘卷的競拍，必將又有一番大鱷間的惡鬥。
那一次，賽量子以三十八萬元將畫收入囊中。這一次他準備的備用金提高了十倍。
「下面將要拍賣的是——康熙翰林院畫師塗鴉散人的《北嶽恆山圖》殘卷，起拍價十萬元——」
拍賣師話音剛落，嘉賓席便競相舉牌。
「十一萬——」
「十二萬——」
「十三萬——」
坐在角落座位的賽量子給謝瑭發去一條微信：「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那是北宋文學家晏殊那首著名的《蝶戀花》里的詞句。
賽量子眼睛的餘光注意到，身邊的嘉賓正探頭看他的手機，抬頭看去，看到一張漂亮的臉，是一個漂亮的少婦。
從她手指上那鑲嵌著碩大鑽石的戒指，賽量子判定她一定是個「富阿姨」。
「富阿姨」看到自己的不禮貌行為被賽量子發現了，沖他嫣然一笑，眼睛轉移到台上的拍賣師身上。
其實，賽量子並不在意這個「富阿姨」的行為，這是他事前跟謝塘約定的暗語，神仙都看不懂。
他這句暗語的意思是，讓謝瑭以前一報價為基點，逢五，逢十加碼。
他掛上了手機以後，競價的數字立刻發生了變化。
「十四萬——」
「十五萬——」
「十六萬——」
「二十萬——」
在場的嘉賓都注意到這一變化，知道實力買家進場了，好幾個競拍者都知難而退，放下了手中的號牌。
賽量子又給謝瑭發去了一條微信：「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這是宋代詞人柳永那首膾炙人口的詩篇《蝶戀花.佇倚危樓風細細》里的著名詩句。
旁邊的那個「富阿姨」歪這頭看到賽量子的手機螢幕，會意一笑。
看到賽量子回頭看看她。
她笑著問道：「小帥哥戀愛了？」
賽量子不置可否地笑笑，緊盯著那個場內唯一的舉牌嘉賓。
「富阿姨」羨慕地瞅著賽量子感嘆道：「唉——你們這些小青年真會玩！」
她哪裡知道，這是賽量子在向謝瑭發出指令，該十萬十萬加碼了，目的是逼迫競爭對手知難而退。
場內的那個唯一的競拍人就坐在賽量子右前排的座位上。
那是一個身體微胖的中年人，從他一身名牌，領帶跟西裝搭配不和諧的打扮來看，應該是一個暴發戶。
隨著價格大幅度加碼，他舉起競價牌的胳膊已經沒有開始那麼利索。
「四十一萬——」他艱難地報出一個數字。
場外的報價馬上進來了——
「五十一萬——」
賽量子聽得出來，這是謝瑭的報價。
「暴發戶」猶豫了，沒有馬上競價。
拍賣師在讀數：「五十一萬一次、五十一萬二次、五十一萬三……」
「暴發戶」慌忙舉起了競價牌：「五十二萬！」
拍賣師又說出了一個場外報價：「六十二萬——」
「暴發戶「的聲音有些顫抖：「六、六十三、三萬——」他的承受力已經瀕臨極限。
賽量子瞧准機會又發去了一條微信：「眾里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這是宋代愛國詩人辛棄疾所作的《青玉案.元夕》一詞裡的詞句，也是清末民初著名學者王國維所說的「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里的「第三境」。
緊接著，拍賣師興奮地說出一個數字——「場外報價一百二十八萬元！」
拍賣廳發出一陣低沉的驚嘆，之後，便是一片寂靜。
賽量子身邊的「富阿姨」注意到這樣一個細節：每逢這個「帥哥」發出一條宋詞微信，場外的報價就要瘋狂增長，看來，這個「帥哥」可不簡單，不禁對他肅然起敬，沒有再去打擾他。
拍賣師粗粗的呼吸聲透過麥克風傳了出來。
「一百二十八萬一次……」
「一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
「一百八十萬——」
場內那個「暴發戶」沒有再舉牌。
是兩個場外買主在激烈競價。
直覺告訴賽量子：是袁媛和百草中藥材集團的郎滇華進場了！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賽量子緊張了起來，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繃直了腰板。
競價扶搖直上。
「二百九十八萬！二百九十八萬！」
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過了去年在這個拍賣大廳拍賣的《廬山飛瀑圖》。
按理說，同一個畫家的作品，後來拍賣的畫價格超過了以前拍賣的畫品，是一件常見的事。
可今天拍賣的畢竟是一幅殘卷，篇幅少了一半！這太不合情理。也太瘋狂了！
「三百一十八萬！」
「哦——」
「三百三十八萬！」
「哦——」
場外兩個買主的競價已經白熱化。拍賣師每報出一輪新的報價，拍賣大廳的嘉賓都跟在他的聲音後面，不約而同發出這樣一聲「哦——」的驚嘆。
到現在，賽量子已經毫不懷疑是袁媛和郎滇華兩家在搶奪《北嶽恆山圖》的控制權。
殘卷是塗鴉散人的真跡已經不容置疑！
可是謝瑭怎麼還不見出手？
賽量子迫不及待地撥通了謝瑭的手機。
「對不起，你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見鬼！」
賽量子罵了一聲，正要撥打謝瑭辦公室的座機，拍賣大廳突然迴蕩起拍賣師陡然興奮的報價——
「四百六十萬！四百六十萬！四百六十萬！」
畫品拍賣前，業內人士普遍認為，塗鴉散人是個知名度不高的落魄畫家，雖然他的《廬山飛瀑圖》曾經拍出三十八萬的高價，可是都是被視為古玩商家的惡意炒作。
這一次《北嶽恆山圖》殘卷的起拍價是十一萬，拍賣師與他認識的多個資深人士交流過看法，他們都曾預言，此拍品極可能會遭遇「流拍」的尷尬境地。可是如今竟然拍出了四百六十萬元的高價，比上一次拍賣的《廬山飛瀑圖》高出了十多倍，能不讓拍賣師興奮異常嗎？
謝瑭出手了，賽量子鬆了一口氣。
拍賣師極富煽動性的激昂聲音繼續在拍賣大廳里迴蕩。
「四百六十萬！一次——」
「四百六十萬！二次——」
「四百六十萬！三次——成交！」
「咚——」
拍賣師的槌子落下，他興奮地宣布：「康熙翰林院畫師塗鴉散人的《北嶽恆山圖》殘卷，最終被場外一名匿名男士以四百六十萬元拍得！祝賀這位先生！」
全場爆發熱烈的掌聲。
賽量子長長吁了一口氣。
他放眼正要尋找剛才競拍的那位「暴發戶」，沒想到，那裡的人突然騷動起來，工作人員、保安、警察紛紛跑過去，圍了一個人圈。拍賣活動不得不暫時中止。
一個中年警察擠出人圈，四下張望著喊道：「來賓中有誰是醫生，這裡有個病人需要救治——」
賽量子走上前去：「我是百福堂康復醫院的大夫賽量子。」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是賽大夫啊，請跟我來——」
也許是看到他留著一個「大光瓢」，一點都不像以往見到的醫生的樣子，中年警察對賽量子的醫生身份心存疑慮。將他帶進了人圈裡以後，一步不離跟在他的身邊。
賽量子看到了一個人癱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從他的衣著來看，應該就是那位剛才參與競拍《北嶽恆山圖》殘卷的「暴發戶」。
賽量子終於有機會近距離觀察到這位野心勃勃卻又實力不足的競爭者。
他四十歲左右，其貌不揚，瘦瘦的，一臉倦色……
突然，他左手背上的六顆黑鴉羽痣赫然跳進了賽量子的眼帘里。
六痣痣者？
在現代時空間，只有「刑警六痣」唯一一個「六痣」級別的痣者，毫無疑問，這個不速之客來自於別的時空間。
至於他究竟來自哪一個時空間，把他救醒之後，自有答案。
賽量子附近他的心區察聽他的心跳，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探聽了一下他有沒有氣息，熟練地用手指開啟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再診了一下他的脈搏，初步診定他是因為是心臟驟停造成的暈厥。
一個「六痣尊者」竟然身患這種病，可惜了！
「唉——」
賽量子的一聲嘆息讓警察吃了一驚。
「怎麼了？」
「心臟驟停……」
中年警察急忙說：「是嗎？我們已經打了120，救護車馬上就來，你看採取什麼措施，控制住他的病情……」
賽量子一言不發，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把他的身體擺正了，讓他的頭部枕在椅子靠背的上沿，給他鬆開了領帶和褲腰帶。
中年警察感到疑惑：「不要將他平放到地板上給他做心肺復甦？」
「不，還是儘量不要動他……」
賽量子說著，從袖子裡取出四根銀針一一紮到「暴發戶」頭上的穴位上。接著，撩起他的褲腿，在他腳踝外側二寸以上紮下了第五根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