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進入高三、進入理科二班後的第一次臥談會,費文和應爽八九個人去古陽宿舍找他,問他是不是老任教得好他才成績那麼好。古陽第一時間就斷然否定,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連忙擺著手。他剛喝了一口水,這時候嗆著了,滿臉通紅。
「你讓我緩緩。」他撫摸了下自己的胸口,「這是個混子。明天你就知道,這傢伙課講得垃圾得很,我的成績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你們會反感他的,不信明天你們就知道了。」他笑得很淡定。費文他們面面相覷。
可是第二天,一切都驗證了。如果說老彭第一節課就收復了民心,把學生的印象從他是一個奸商轉變成他是一個大神,從而成了他的忠實擁躉;那麼老任的第一堂課,就徹底敗壞了他的路人緣。那是一個災難——在費文看來,這簡直是對理科二班學生的侮辱。整個班裡的學生都埋怨起了老任:哪裡找來這麼一個垃圾老師。
老任那天春風得意地笑眯眯到班,然後打開書本。一般第一堂課是不講知識的,都是聊——聊學習、生活、考試。這時候老師是要拿出一些乾貨的,這節課很重要,因為第一印象直接決定了接下來學生對你的印象。學生從對你有模糊認知到有清晰認知,有可能就是你說的某幾句話。當然其他老師都過關了,但是唯獨老任這堂課,翻車了。
首先是他的口音——口齒不清,慢條斯理,給人的感覺好像反應有點慢,慢的不止半拍,是很多拍,說話讓人聽起來犯困,因為東扯西扯抓不住重點。而趙婷教了這幫學生兩年,學生們很熟悉她的風格:聲音抑揚頓挫,雖然個子不高,但是嗓子很脆,聽她的課你不會走神,還因為她講課深入淺出,善於啟發學生,互動性很強。但是到了老任這,我的天,整個都懵了——他在說啥?學生們都在心裡說。只見那嘴一張一合,送到耳朵里的卻是含糊不清的嗡嗡聲,那簡直就是一場刑罰。
再次就是老任講東西,喜歡動不動就「所以,這麼著」——他是需要學生接他的話,互動一下,但是學生這時候不知道啥意思,還以為他故意停頓,於是等著。那心勁剛提上來,他便:「怎麼著,就是,哎呀,哈哈哈,這個,那個,咱講下一個吧。」學生們莫名其妙,課堂也開始沉悶。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終於,他轉身,畫了一個四方塊,下面畫了倆輪子,又畫了一條線,開始講摩擦受力分析:「你們看,這個車,對,咱這怎麼說——小本本,對不?就是車開起來,按喇叭那個聲音,滴滴本本兒。」他這一句逗笑了大家,大家都莫名覺得好笑。「小本本!」他也笑得很大聲,眼睛都擠到一塊了。
到晚上上晚自習,費文找了一個題目:一個斜面,分了三段,上下是不光滑的,中間一段光滑,但是中間那塊有碰撞。他看著,沉吟了好一會。費文有點火大,直接說:「任老師,要不你去講台上,給大家都講下吧。」老任覺得被將了一軍,他說:「這個小問題,我先處理下其他人的問題,等會給你講。」於是徑直走了。等第二節,是個自習室,老任走過來,笑眯眯的:「我給大家講個題目。這個題目,怎麼著,就是,哎呀——」他開始畫,開始講受力分析,然後為了形象些,他斜彎下身子,側傾著:「你看,這個小本本,就這樣。」
古陽在下面看得直搖頭。
「去球吧。」晚上臥談會時費文說,「這傢伙不行,會毀了大家。有這傢伙在,咱這物理課沒法保證了。」
「你們提,我不參與。」古陽說,「這事,我不方便。」
第二天早上第一節課是老元的數學課。老元早上聽費文說了,沉吟了很久。臨陣換將,其實不大妥當——當時趙婷找他時反對得很激烈,但都被他否了。再說老任,他也覺得,能帶出古陽來,也不能說是全部無能。於是他擺擺手,說:「你先回去,我想想。」
「孩子們,」老元站在講台上,「教你們的物理老師,你們不知道,他外號,任我行。」
「哈哈啊!」學生們都笑了出來。
老元很得意,一句話就暖了氣場:「所以,大家就給個機會,讓他行一行麼。物理這門課,就是靠的悟性麼。高三了,對不對,老師都沒那麼重要了。有句話咋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大家都進門了麼。你們想想,我那會兒高考,八幾年年底,那會啥情況?那會老師都是高中生,都是自學的。我同學現在有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所以啊,凡是靠自己,對不對?」
如果在高中初中待久了,很多老師,不論教得怎麼樣,口才肯定都是一流的,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就比如這件事,費文覺得很不爽。過了有兩周,之前的物理課代表應爽就不幹了,說是實在受夠了。於是一個周四的下午最後一節課,費文走到講台上,對著大傢伙說:「這個傢伙,不能讓他再教我們了,會耽誤大家的,是不是?」
「是!」好多人回答。
「其實,也還好……」馮詩然小聲地說道。因為小本本對她很好,之前趙婷對她有點忽視。
「我警告,一小撮人是認識不到形勢的,不要與人民為敵!」費文有點生氣,「願意讓小本本走的,舉手!」
班裡齊刷刷地舉起手。韓風舉起來,又放下。費文有點生氣:「好,大傢伙認可就好。某些人,哼。」他看了韓風一眼,韓風有點不好意思。
當晚第二節晚自習,負責學校具體事務的董副校長就帶著老元來到了理二,給理二學生開展了一次面對面的談話。談話的內容是:高三老師教資緊張,任老師這些年水平還是有的,只是最近家務纏身,可能最近要請一個月的假,這期間由他給大家上課,後續學校會做出妥善安排。學生們歡呼雀躍了。
這件事在理二班級上很出名。不過一個月後,老任又回來了。第一節課,他有點憤懣:「你看,讓你們鬧,你們真是——怎麼著,就是,哎呀。」他又開始畫了一個小汽車,「算了,咱接著講,這個小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