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見過輸著液還在學習的麼

  韓風最近的失眠愈發嚴重了，他覺得他得去買點治療失眠的藥。於是星期天的下午五點多，他洗完衣服，便去校醫那。

  校醫那有兩家。一家是一個生物老師和他老婆開的——據祝彪透露，那女的就上過幾天縣衛校，之前是縣醫院的一個護士，醫療水平幾乎沒有，就會抓幾包治感冒的藥。另外一家是一個老太太和她女兒，那老太太好像有點水平，周邊村裡的周末都過來瞧病，經常排不上號。韓風去的時候，並不像祝彪說的那麼誇張，也沒幾個人。老太太坐在外間，裡間是輸液的地方，用帘子隔開。老太太背後是一個藥物架，上面擺滿了白色的、綠色的塑料瓶或者玻璃瓶。屋裡有一股消毒水味，有一股醫生辦公的地方特有的濃烈的酒精味。

  那老太太看著韓風，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很有神，瞅了下韓風：「來了，小伙子？什麼問題？我看你，眼圈很黑，精神很差啊。」

  韓風有點不好意思：「就是，那個，有沒有治療失眠的？我睡眠不好。」

  「沒考好吧？」那老太太戴上老花鏡，笑著看他，「不賣，有也不賣。你知道，這是學校，我不能冒這個險。高三元主任班裡有個女生，他們說那女生英語很好，也來買藥，我說沒有。你們是不是沒考好，太焦慮了？讓我說，沒考好，又咋的？我女兒，上的大專，後來讀的本科，咱省大臨床，現在考研，在這待一段時間——她。」

  老年人就是話多，韓風一直配合著笑笑。他不大懂臨床是啥。既然拿不了藥，他便站起身：「縣城裡哪有賣這個藥的？」

  「哪裡也沒這個藥，年輕人。」老太太說得很篤定，「咱學校前幾年，一個學生，吃了藥，後來不是……」她不說了。韓風隱隱約約聽過這個事情，心裡一片黯然：「那好，謝謝大姨，我走了。」

  那會兒流行喊陌生中年婦女或者老太太為大姨，韓風也是聽祝彪他們喊慣了，這時候想起來這個詞。

  裡面有人說話：「韓風麼？進來啊。」

  挑簾，是鋼蛋元康、容易，高翔也在。高翔還拿了本書，拿在手上轉著，像二人轉的轉手絹，轉得很均勻。這是他的獨門絕技，後來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理一的學生，連閔柔轉筆也是跟他學的。趙婷第一次見他轉時便笑了，說：你們呀，歪才一大堆，就是用不到正面上。

  「嗯，咋個麼事？」韓風笑著問道。容易指了指裡面：「進去看看啊。」於是他們四個進裡面去了，看見他班的喬葉和溫婉在一塊，喬葉胳膊上插著針頭，下了一大半的玻璃瓶子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韓風。」溫婉站起來，嫣然一下。他們都是高一一個班的，熟悉得很，韓風也是屬於這個圈子的。

  「咋了這是？喬葉，這咋輸上液了？」

  喬葉正在算一個數學題，然後抬起頭，指了指喉嚨。

  容易苦笑著說：「人家，考一次，輸一次水唄，每一次都要死去活來一次。這次是考試前重感冒，還老早起來，扯著嗓子背單詞，嗓子啞了；結果這次考試沒進前五十，在宿舍哭了一下午，溫婉帶她過來輸液。你見過，輸液還做題的麼？」

  鋼蛋很心疼，然後拿手使勁砸了下牆：「我將來要是有話語權，一定廢除考試——把人都給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