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老師什麼都懂

  章偉覺得最近他對班裡的氣氛不是很滿意。他坐在辦公室——作為理科一班的班主任，第一次月考考出來的成績，他並不是很滿意。雖然應屆生成績最好的閔柔斷層式領先，簡丹二十，石東第二十五，前三十名的他班三個、理二三個，他班除了閔柔，加上前三十名入圍的名額，堪堪和理科二班達成平手。但是，這不是他想要的。他覺得班裡的幾個人最近狀態有點問題，他需要找他們聊一聊了。

  作為一個資深的化學老師，常年教導高三和複習班，他見過太多學生——成績好的，成績不好的，天賦異稟的，之前成績好、關鍵時候掉鏈子的，林林總總。理科一班的成績，大抵符合他的判斷，也和他這麼多年的經驗對得上。

  好學生就是好學生，不用擔心——好學生根本不是教出來的。閔柔就是放在一高那也是出類拔萃的，根本不用擔心：就是明年高考，她總分也會超一本線好幾十，這都不用想，那是瓜熟蒂落的事情。但是這個話不能提前說。成績差一點的，比如石東他們，能過一本線；班裡大概十幾個，大概在二本之間；剩餘的三十幾個人，估計沒希望了。本來就是如此，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他看不慣老元的打雞血——那或許有用，但是很費事啊，他絕對不會這麼用。

  生物學上有一個詞語叫頂端優勢，他查過百度。百度上是這麼寫的：頂端優勢是指植物的主莖頂端生長占優勢，同時抑制著它下面鄰近的側芽生長，使側芽處於休眠狀態的現象；原因是莖尖產生的生長素運輸到側芽，抑制了側芽生長；為了促使主幹長得又高又直，就要維護植物的頂端優勢，任它自由生長並及時除去側芽。他覺得這話很對。班裡也是啊，哪裡不是？職場不是麼，學校不是麼？什麼地方不看成績，不看能力？學校要是都是素質教育，要是都和和氣氣，那關門大吉吧，什麼都搞不好。要有競爭，就是要保護強者，不要給學生提供溫室。真正的高手絕對不是老師教出來的，那是自己冒出來的。

  什麼是高三，什麼是高考？那種冷酷，不是老師的天天溫情就能化解的。人跟人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他和趙婷很有同感，私底下趙婷給他剖析過很多：哪些學生可以爆發，哪些學生需要點撥，哪些學生需要放棄。他們聊了很多，也跟其餘幾個老師交換過意見。考上一個985，班主任獎勵2000，代課老師獎勵1000；考上211，班主任獎勵1000，代課老師獎勵500。考上清華北大，那幾乎不可能，他也不奢望。

  閔柔，985沒跑吧？上一屆總共考了15位985——那個韓小永，復讀了一年，勉強掛上南部的一個985，他復讀那年就考上了二本。他見過太多的學生，看學生也自認為從沒走過眼。理二的馮詩然——他翻看了兩個班級學生從入學到現在所有的成績單——他不稀奇：有這樣的學生，也可能最後確實能出來，這個看她的後續努力，後勁啥時候爆發。至於他班裡的石東，問題在語文英語，已經註定了他的上限，不可能有大突破。然後其餘人，前五十名，除了他理一理二熟悉的七八位，剩餘的名額，他班僅有三個：分別是四十名的秦奮，49名的朱瑾，50名的冉青。喬葉排在55，溫婉90。

  他拿紅筆在簡丹和秦奮名字上重重地畫了個圈，然後在記事本寫下了這兩個學生的名字，又在溫婉的名字下打了個對勾。他已經聽到班裡學生反映，簡丹最近在談戀愛。他已經找到了那班的班主任——理科六班——那男生如果再騷擾簡丹，就會被開除。他問過那個班主任，知道那男生最多大專的成績：損失他一個無足掛齒，但是簡丹，這女生，前途無量啊。

  他看過成績：全年級第一，從高一到現在9次——閔柔得了三回，費文兩回，簡丹兩回，石東一回，古微一回。簡丹還是很有實力的，他覺得他得找她好好聊聊了。另外，秦奮，進二班時全年級第一，全縣前百名他是第十一——當時是董副校長帶隊去他家，當場塞給他爸媽五千塊錢，才招進來的——但是現在，年級第四十。那會兒第二名馮詩然都冒出來了，他現在還是寂寂無名。第三名好像是叫金大寶，高一高二成績一直不好，高三去一高了。這個秦奮，還和他一個鄉，他隱約聽說過，家裡好像不大好，父親是殘疾人。他覺得他是時候要敲打一下秦奮了——這麼好的苗子，一不留神，整個就蹉跎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