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你每天都是早上四點半起來？

  隔周的周三，晚上韓風鬧肚子，夜裡去了幾回廁所，睡到了快四點，他又開始胃疼——疼得他直咧嘴，直冒冷汗。他忍著，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從這個鋪位上下來，抹黑拿過牙刷，拉開門，去洗漱間刷牙。其餘人睡得正香，他儘量開門輕、關門輕，不發出一點聲音，免得打擾到其餘人。

  洗漱完畢，他從床裡面拿捲紙，撕下來幾張，摺疊下，放在口袋裡。出宿舍樓那會兒，宿舍樓已經開了——那老頭知道普通班有夜裡翻牆出去、去網吧玩通宵的，故意留了門。他出門時，還碰見幾個打著哈欠但精神亢奮的進來。他想起了在理科四班時，那個胖英語老師給他講的：「你沒在普通班待過，不知道普通班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這群看似放蕩的學生，以後的路是什麼樣的。」這群學生已經徹底放棄了，等待他們的是，畢業後，就到南方電子廠打工了吧——他們村里就有好多。

  青春是有代價的。所有的付出未必有回報，但是所有的放縱，就總會有惡果。路遙《平凡的世界》說：年輕時，關鍵處就那麼幾步。是啊，高三，就是最關鍵的那幾步了。

  他出來以後，趴在路邊乾嘔了半天，才稍微舒服一點。他頭還有點懵懵的，他想著班裡要是沒開門就到操場去轉幾圈——五點多學校各個班都陸續開燈了，五點半各個班主任就要在門口堵人了。他憑感覺，這會大概才四點十分左右，正是夜最深的時候。天上幾個星星，旁邊的路燈，昏黃的燈光。時間已經到九月二十幾號了，下周就十一了，就快放國慶節了。一陣風吹來，竟然有一絲絲的涼意，他想著明天要加個外套。一個半月了，他想著：高三已經一個半月了，他也一個半月沒回家了。

  他走到教室門前——他沒有鑰匙，鑰匙在應爽和古微手裡。借著外面的光，他看見黑板上面的鐘表顯示四點二十。他覺得今天肯定會精神不濟，但現在也沒打算回去睡覺了。他正準備走，就看見一個黑影過來，然後他揉揉眼睛，好像是個女生。

  「誰？」

  那女生也嚇了一跳，然後韓風聽聲音：「古微？」

  「韓風？」那女生也笑了，「嚇死我了，你今天怎麼起那麼早？」

  她走過來，從挎包里拿出班裡鑰匙，開門。借著外面的光，找到自己的桌子——她現在和周鋼換位置了，換到應爽同桌、費文後面了，方便問題，尤其是物理題，她是實實在在的小本本昏睡物理的直接受害者。然後她熟練地從書桌里拿出一個燃了一大半的蠟燭，拿出火柴點著，明亮的光瞬間照亮了那一小片地方。

  「你過來呀。」她拿出英語單詞本，轉過頭看著韓風，「五點十分之前班裡是不會開燈的。你過來，我這有蠟燭，咱倆一塊看。」

  韓風拿著書走過來：「你不是煩我麼？」

  「呀，坐這。你知道你啥毛病不？就是想得多。你想那麼多累不累？班裡的女生背後都議論你，說你的思想像個老頭，暮氣沉沉。你就說，我那天說的對不對？人家費文就是不想理你，你還在旁邊磨磨蹭蹭。我不說你，也有別人說你——你要是費文的朋友，你會浪費他的時間麼？還有小本本那次，就你沒舉手，你知道他們背後怎麼說你麼？都是幾年的同學，你真是——心眼比芝麻都小，比女生都小。」

  韓風倒是不好意思了，他笑了下：「你也知道我最近狀態不好？」

  「誰狀態好？」古微笑了下，那筆在本子上開始寫單詞，「別給自己找藉口行不？」

  「你每天四點半在這？」

  「每天。」古微停下了，若有所思，「從高一第一天。要不然，你覺得我的英語140咋來的？趙婷之前不是說，高考要麼靠天賦、要麼靠努力？我覺得我不是那種天賦型的，只能靠努力了。」

  「從高一，到現在，每天四點半到班？點蠟燭？」韓風不覺驚得張大了嘴。

  古微有一種終於有人發現了自己努力的開心：「看書吧。五點十分你到你座位上，應爽就來了。別告訴別人，這個，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