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你們出息了我去找你們

  理一的語文也是匡老師教的，安助教在理一也受到了極大歡迎，尤其是女生。閔柔上課時也是雙手托腮，轉著筆，臉上含著笑，看著那老師。下課後她對元康說道：「這老師真帥，像個韓國明星。」

  元康這時候拿過來鏡子，看了下鏡子裡自己一臉的坑坑窪窪，然後拿著梳子梳了下：「那比咱家——」然後翹了個蘭花指，「如何？」

  容易這時候差點噴飯，拿胳膊捅了下：「你這個鋼蛋，現在成了軟蛋了。」

  前面的冉青這時候回過頭，還啞著喉嚨，說出了那句後來被理一理二男生吐槽很多次的話。聲音不大，卻很振聾發聵，以至於不到中午就瘋傳了整個理一理二：

  「咱這倆班，男生，有一個算一個，沒一個好看的，沒一個帥的。」

  「這小丫頭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非給她點顏色看看。」五虎將憤怒了。於是最後一節自習課，李猛打頭，氣勢洶洶地過來：「聽說，你說全理一理二沒有帥的？忒囂張……」

  冉青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怒目相向：「你這一臉麻子，你？」

  「你說的對，你坐，大姐。」李猛突然不猛了，然後拿起衣袖，做了一個擦凳子的動作。「你看啥，」他看著鋼蛋，「你這一臉坑。」

  「滾……」理一男生一起向下豎中指。

  助教總共有三個，另外一個是物理老師的。老元一直覺得有點愧疚——理二的物理成績，他負有直接責任——於是便給小本本說，給他配個助教。小本本滿口答應，他沒有拒絕的理由。但是趙婷有點不爽快了，只是沒說。結果誰也沒料到：那個剛畢業的、扎著馬尾、穿著一身素潔裙子的老師，直接表態說要跟趙婷，說是覺得跟趙老師投緣，非得跟著趙老師。

  趙婷有幾顆雀斑的鼻翼抖了下，她努力憋住自己想笑的衝動，正色道：你還年輕，任老師教齡長，跟著任老師能學更多。那老師說：不行，就跟著你，要不就去三高。

  趙婷一臉為難地對老元說：元主任，你看。老元看著一臉正經的趙婷和旁邊面色不豫的小本本，心說：趙婷，你就給我演吧。然後他問小本本：任老師，你看。

  小本本揮揮手，笑得很江湖世故，說：跟著趙老師吧，我一個男老師帶女老師也不方便。

  那節課，理一覺得趙婷這節課怎麼這麼和藹，說話怎麼這麼和氣，臉上的笑都沒下去過——那一臉褶子，在臉上撲的厚粉下面也抑制不住地在顯露。

  但是沒高興幾天。半個月後高一有個女物理老師休產假，這個助教便頂上去了，於是理一男生為期兩周的快樂便結束了。那助教那陣子很奇怪，說這班男生物理都這麼好麼？上自習課都是一個接一個地問，問得還不深。

  趙婷後來有一次提到這個助教，很是感慨。那是一個物理自習，她沒啥題目可以講了，便給理一的學生聊了好久：「她很像年輕時的我。」趙婷這時候很感性，不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高跟鞋天天踩得「踏踏踏」的女老師了。「我年輕時也那樣，剛畢業，有激情。但是現在，你看看，」她指著喉嚨，「掙的錢拿的補貼都買藥治病了。我這慢性咽炎這幾年很嚴重，醫生一直說要注意嗓子。但是，」她苦笑了下，「責任心啊。咱這個班我帶了三年，都有感情了。我講課可以輕輕鬆鬆，但是這不是我的追求——你們考好了，我就開心了。」

  班裡學生一陣掌聲，她笑了下，擺擺手。

  老元有一次在班裡，也是一個晚自習，那天助教不在，他講到了助教這個事：「有些事，我也很為難——學校塞下的任務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露出了一絲疲憊，站在講台上，雙手撐著台子，「前幾天，咱學校前幾屆的學生，省理工大的，省工大的，省師範大學的，都給我打電話。我要是想要，八九千的手機都有人送。但是，孩子們，我不能收啊。現在就業也沒那麼好，擴招了，好多人到大學都在混，畢業即失業，不好找工作，就想到在學校看看機會。孩子們，現在是僧多廟少啊，求我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你們，不一樣。」他眯著眼睛，笑得很舒心，「你們將來發達了、出息了，我去找你們。但是你們將來再回來找我，二高之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好！」學生們使勁鼓著掌，大家聽得血脈噴張——多好的二大爺，高考我們還沒考，就想起了給我們找工作。那晚上理二學生都覺得，這晚上，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