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平常心

  周鋼那天只記得自己醒過來時已經在醫院了，那會是明道和李猛、老元陪在旁邊，他們三個眼睛裡都是血絲。老元看他醒了，重重地嘆了口氣。周鋼這時候清醒過來了，然後他爸爸進來了，老元和明道、李猛出去了。

  接連兩次的事故，使得學校領導非常震怒。在學校辦公樓的五樓大會議室，林校長和董副校長坐在主席台上，周邊坐著各個領導，下面全體教師都在。老元做了深刻的檢討，他沉著臉，念著稿子，語調里沒有任何情緒：「由於工作中的粗心大意，由於對學校相關安全條例執行的不到位，致使一周以內，學校發生了兩起嚴重問題。在此，我僅代表高三年級集團，向校領導、林校長、董副校長，致以誠摯的道歉，保證以後杜絕此類事情發生。」

  他鞠了個躬，然後下去。接著董副校長宣布處罰規定：高三年級主任、教導主任、各教學小組組長，上半年績效降一級，元主任罰款一千。老元鼓掌時，眼角控制不住地皺了下。

  周鋼回來了。畢竟年輕，除了摔下來磕掉了幾顆牙，胳膊擦破了皮，也沒太大的問題。學校賠了五千塊錢。相應的，宿舍大整改，護欄都加高了，焊得死死的，學校各個樓層的玻璃全裝上防護裝置。那陣子老元抽菸很兇，心情很不好。他覺得自己是在替學校背鍋，但是他沒法給人訴苦，因為他是年級主任。只是每天機械地上課下課，晚自習全讓那個助教趙老師代理。過了兩周才慢慢緩過來——他也是普通人，做到平常心還是太難了。

  要會考了，學校發出了通知。會考是獲取高中畢業證的，就是參加就行，題目並不是很難。二高的、三高的都去一高，高一高二那兩天放假了。二高在縣城最西邊，一高在東北角，要去的話還有五六里路。那個時候學生都窮，韓風想著騎自行車去，費文說道：步行去吧，散散步。九點開考，他們六點多出發，到一高八點多，還能吃個早餐。

  出校門時，碰到了鋼蛋元康和容易、高翔。韓風問容易：「你們班主任怎麼樣？」

  他們仨笑了下，高翔說：「不苟言笑，冷得很，不近人情。」

  「嗯？」

  容易解釋道：「沒見他找誰談過心，永遠公事公辦。課講得是好，但是覺得沒啥人情味。」

  鋼蛋笑著說道：「我還是想老耿。老耿那性格對我胃口，該說說，該罵罵，那叫過癮。但是這個章偉，讓人敬重，但是讓人有距離感。」

  「就是。」容易琢磨著詞，「就是，他看你時，總感覺在凝視你、在審視你，你會覺得他好像啥都懂，但是他啥都不說，給你玩沉默。班裡的學生希望他點評下，但是他從來沒有找誰聊過天。秦奮說有幾回他都感覺章偉在瞅他，但是他抬起頭，章偉裝著看其他地方了。」

  「給你不親唄。」鋼蛋笑著說道，「咱成績不好，入不了人家法眼。對了，韓風，你最近是不是躲著我們？閔柔說有幾回你看見她，都躲著走，不搭腔。」

  「我現在——」韓風苦笑了下，「人家現在青雲直上，我現在是在地底下。」

  「大家成績都不好。」高翔也沉默了下，「明年二本都懸。」

  「平常心，平常心。」鋼蛋笑著說道，「哪裡還沒有咱上學的地方？再說，還有七個多月，不用太注意成績。各有各的圈子，各有各的路——蝦有蝦路，蟹有蟹路。另外，不要太神話閔柔，人家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姑娘，就是成績好一點。大家都是這麼久的朋友了，你下次再這樣，不帶你玩了。」

  韓風笑了：「好，秦奮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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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易想了下：「還好，就是這兩次，成績不升不降，他有點著急。有空你找他聊聊——他那個性格，太軸，就你給他還能聊，我們沒法張嘴。對了，大寶說下周要來。」

  「大寶？」

  「齊大寶啊，你忘了，高一咱班班長。」鋼蛋急忙說道，「說有點想大家。這次去一高，希望能碰到他。據說，他成績也不好。」

  「老耿呢？」韓風問，「好久沒見他了。」

  容易笑著說：「教高一啊。前陣子又病了，溫婉代表俺班的還去看他，每個人捐了二十塊錢。」

  「為啥不喊我？」韓風急了。

  容易說道：「是我們幾個張羅的，沒喊其他的，趙婷老師拿了一百。對了，趙婷很關心你，最近說你上了高三就沒去找過她。你呀，你不知道多少人關心著你，你還天天嚷嚷著你很自卑。」

  「平常心，平常心。」韓風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