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葉公好龍似的關愛

  趙婷因為地震來了第一個從班裡跑了出去，被理一學生埋怨了很久——那是一種藏在心裡的、不外露的失望。就好像一個你寄希望了好久的一個人，突然做了一件讓你瞠目結舌、無法接受的事情。很多人覺得，趙婷對學生的關心是一種很膚淺的、很葉公好龍似的關心：關鍵時刻她會第一個跑掉，她所有標榜的對學生的愛都是一種標籤，是一種人設。誠然，相比於小本本，她好太多，但是這次，理一理二學生仿佛一下子認清了一個人，很多事情開始重新審視。

  比如，她的偏心。她偏愛那些成績好的，不加掩飾地在班裡盛讚，也不加掩飾地顯露出對某個人的反感。她很真實——如果不是這件事，她是很完美的。這件事仿佛是一根刺，刺痛了很多人；仿佛之前的那些師生感情，都不再那麼純粹，透露出幾分陰謀論的感覺。當然，理一理二的學生私下裡也討論：也許，真的只有英語老師文老師會奮不顧身地、毫不猶豫地護著學生。老元也不行——老元也是一身的江湖世故，老元所有的東西都是那一刻的熱乎勁。很多學生後來評價老元，一般會說：人是個好人。後面呢？後面沒有了。

  剛入高一時，第一節課，趙婷便在班裡說：「物理這門課，十分特殊——有人能考滿分，有人及格都難。所以，這個事情，跟努力不完全有關係，更多的是一個悟性的問題。」她課講得很好：講自由落體，她會手裡拿一隻粉筆，往上拋一下，然後那粉筆落到手裡，「大家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了學生臉上的迷茫，於是又拋了一次，然後就笑了，說：「我講不明白了。」

  高二的一個晚自習，她在講台上講電磁感應的一個習題。那時候正是四月份，天氣還有點燥熱，她講得滿臉是汗，拿著紙巾擦了一遍又一遍，依然聲嘶力竭地認真講著。韓風那陣子在想一個問題，他有晃腿的習慣，然後全身都會跟著晃。雖然他坐在南邊第三排靠窗戶的位置，但是那幅度依然引起了趙婷的注意，乃至不滿。她看了韓風幾次，有同學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韓風，有的在竊竊發笑。韓風的成績下滑她早已發現苗頭——看著這個高一成績全年級前幾名、到現在高二下學期竟然數學都考不及格、物理六十多分的學生，墮落到這個地步，她早已怒不可遏，一拍桌子：「韓風！你在晃，給我出去！」

  班裡學生不由一驚。韓風這時候猛然愣住，錯愕之間看了下趙婷，馬上站了起來。趙婷那個生氣，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直發抖，然後書一摔：「不講了，講啥！我的嗓子都啞了，就這！上自習！韓風，就你這樣，還考大學？你要考得上，我的名字倒著寫！」

  韓風默默地坐下，那些話一字一字地如針扎進他的心裡。後來他很沉默，每次上廁所，看見趙婷，都直接跑過去。趙婷後來覺得內疚，覺得自己那天的話說得太重了，一直想找個機會解釋，但是韓風始終躲著她。直到畢業，韓風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另一個事情，就是閔柔和簡丹，她不止一次地盛讚過這倆女生。馮詩然後來聊到趙婷時，語氣很淡，幾乎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古微是壓根不會提到她。倒是鋼蛋、容易、高翔幾個，是趙婷的鐵桿粉絲。趙婷有幾次看見容易在畫著幾個山竹圖——就是用毛筆勾勾描描，然後畫些花草，倒也有模有樣——她饒有興趣地拿著端詳著。這時候高翔在展示他轉書的本領：兩隻手轉著兩本書，然後走著，那書飛快地旋轉著，他還把書拋起來，然後又接住。這神乎其技的表演，深深地震驚了趙婷，閔柔這時候抿著嘴笑……

  「人才！」趙婷笑著，嘆為觀止，「雖然我不知道這個用途在哪，但是我覺得很有用。」




  趙婷和老耿，是兩個極端。趙婷偏心男生，這是理一理二女生們都知道的事情——她很樂意跟男生打成一片。後來一個女生找她問題，問了幾遍，她都沒理會，那會兒她正專心地給石東講著。那女生氣哭了，她下課時才看見，然後說了一句：「我也是個女的啊，這有啥……」

  女生們對這句話的反感，不亞於男生對老耿那句話的反感——「男同志，保護女生天經地義。」

  老耿對女生的偏愛，那就不是偏愛了——那是一種理一理二男生反胃的偏愛。用明道的話說，那是一種赤裸裸的流氓表現，就是耍流氓。雖然要為尊者諱，很多男生羞於談及。老耿帶理一那兩年，成功地把自己的形象，從高一開學時那種受人尊敬的長者，變成了高三回想起老是忍不住吐槽的那老頭了。

  學生心中都有一桿秤，公道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