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二高有史以來最漂亮的女英語老師？

  水老師晚上拿著自己的獎品去找於漪老師的時候，於漪老師正在高一5班訓導一個學生，那會兒她正在氣頭上。那學生個頭不高，正在拿腳踢著門，於漪老師眼淚就圍著眼圈轉，她都覺得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不是趙婷——趙婷不會吃這個虧的，趙婷心情不爽，比如韓風那次，她能罵得韓風一年不敢見她——但是於漪老師不行，她太溫柔，性子太好，這時候被這個學生氣得不行。水老師頓時拉下了臉，這時候就想過來教訓下那小子，看看是哪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在這撒野。於漪老師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這時候遲疑了下，然後她搖了搖頭，讓那學生回去了。

  於漪老師的漂亮，是二高師生公認的——那是一種類似於90年代流行的玉女歌星的美，常讓人想起高圓圓、孟庭葦那種，甚至很多男生都篤定，她就是二高有史以來最漂亮的女英語老師。二高長得好看的老師不多。女老師中，文老師是知性之美；趙婷性格潑辣，臉上的鼻子上的點點雀斑卻是遮掩不了的，加之她身高不高，只有一米五幾，常年穿著高跟鞋，「踏踏踏」地彰顯著她的心虛。男老師，老元很胖，大肚子；小本本，一雙小眯縫眼；其餘老師，老的老，丑的丑，沒幾個能可觀瞻的，就語文助教安老師，氣質文藝青年，深受理一理二女生追捧，有幾個女生甚至暗暗開始上課偷瞄他。章偉人很瘦，戴個眼鏡，雖然年近四十，卻是一副玉樹臨風的模樣，戴上眼鏡，一副很斯文的樣子。

  這時候，於漪老師就顯得格外難得、格外驚艷了。她高二有一次去文科小班帶英語課，一進門，班裡瞬間安靜下來——文科小班匯集了二高高二全體美女，女生們一直自詡得意，但她的光彩奪目，使得僅有幾個男生和那些女生們，都黯然失色了。班裡都靜下來，學生們說話的語氣都溫柔了。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使得女生都覺得，她們對於漪老師都是我見猶憐——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好看的老師。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學生們覺得，跟於漪老師在一塊，脾氣都不會發，因為你覺得她那麼可愛，保護都來不及，為啥還要生氣啊。

  老元在班裡說過於漪老師的事情：「你們於漪老師，是我去地區師範招聘來的。」他憨厚地笑著，笑得很得意，「我見於漪老師頭一面，就決定要她了，甚至她面試都沒參加，完全綠色通道。」韓風想起他初中時那個班主任說的：女生的美貌是個很好的資源。他覺得於漪老師真是這句話很好的註解啊。後來他工作時，在一個網頁上刷到一個問題：女生的美貌真的那麼重要麼？他心裡大罵，這tm是什麼腦殘問題。問這問題的就好比是：在餐廳里拍著桌子問「菜的味道真的那麼重要麼」，在球場裡扯著嗓子喊「球技好真的有必要麼」，或者說就像在考場上自己題不會做，還要拍同桌肩膀說「分數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蠢得讓人想笑。

  於漪老師就教了一年高一的普通班，那一年她還沒有多少經驗。然後老元開始從高一帶這屆學生，他直接把於漪老師調到小班，直接教小班高一二班的英語；高一一班的英語是蓋主任教的，到高二的時候，依然如此。老元的意思就是讓於漪老師和蓋主任打擂台。蓋主任二十餘年教齡了，是二高還是中專時的老資格的老英語老師——全縣各個鄉鎮凡是出名的英語老師，只要是老中專畢業的，都多多少少上過他的課。所以老元是存心想看下：這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資深，一年輕，會帶來什麼不一樣的體驗，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會帶來什麼樣的化學反應。沒想到，兩年多下來，蓋主任和於漪老師倒是真碰撞了，況且撞得很不客氣。

  於漪老師後來跟文老師說：高一高二八次月考，蓋主任帶的理一單科英語成績，沒有一次超過她帶的理二——從最高分、平均分，各個維度段，都不行。她對蓋主任一肚子怨火。蓋主任是明著很客氣，永遠的一臉春風，永遠西服領帶，五十多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那都是表面的——她吃過很多次蓋主任的暗虧。發英語周報，蓋主任先緊著他帶的班發，每次少了，於漪老師還得拿自己的錢去填補窟窿。每次月考出試卷，蓋主任出的都會超綱——他教了那麼多年，一大堆題庫，他隨機抽一套，有些都是十年前老掉牙的、現在高考不會再考的類型——然後他還每次振振有詞，依仗著自己的老資格，從不接受別人的反駁。他很有涵養，不會跟人吵架，每次都是聽別人講完：「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回去商榷一下。」注意，他說的是商榷，不是商量——說著最可氣的話，卻丁點不改正。輪到於漪老師出題，她會熬幾個通宵，認真地看歷屆高考英語試卷，找到本階段的試題，一一地去修版、定版。但是由於年輕，有時候總是會弄錯答案，搞出一些烏龍，這時候蓋主任會錙銖必較、陰陽怪氣，逼得她寫了幾次檢討。因為英語成績比理一高的獎勵的績效，每次都快被倒扣回去，甚至幾次還要被罰款，她對蓋主任都糟心透了。尤其是蓋主任說一套做一套。「那是個官迷，一門心思往上爬。」她對文老師說，「天天忙著開會，一上課都胡侃八侃，一節課四十分鐘最多十分鐘在講課。」她還是偷偷觀摩過蓋主任的課的，心知肚明。

  尤其她受不了的，是蓋主任那個老式的外語口音——那種過時的、矯揉造作的、又混合著地方方言的奇怪語言的口音。她大學是有外教的，是有專門的口語課的，她能分辨出來正宗的英國倫敦腔和美國華盛頓的腔調。有次她班裡學生講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個夢想》，她說她能背得下整篇文章，並且還分析馬丁路德金的口音大概是美國哪個片區的，那會讓地下的學生如此驚訝，以至於學生都在自發鼓掌。所以當她聽到蓋主任那一口方言英語時，她不僅大跌眼鏡，甚至有一點心灰意冷，甚至不屑於跟這個岳不群爭那麼些蠅頭小利了，她甚至覺得這個職場如此荒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