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人各有命，奈何不得

  老元晚自習習慣於進班裡看看，有時候就是太忙，他也要踱步到班門口，站在窗戶邊朝裡面望一望、看一看——雖然可能上午或者下午他還在班裡講課。他那副神情，就像一個老農在看待田裡的莊稼：雖然裡面的莊稼有好有孬，但那都是自己的心血。這幫孩子裡的一小半都跟了他三年了，理一也有一小半，這裡面的好多人都是他看著長起來的。他能回憶起那時候，這幫小子和姑娘剛進高中時那種稚嫩單薄的身影；兩三年，一個一個都雨後拔苗般成長起來了：男生們愈發壯實，隱隱有種成年的感覺，女生們也慢慢長成大姑娘了。這些都是寶貴的資源，是他最看重的，沒有一個他是說不喜歡的，有的只是恨鐵不成鋼，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罷了。他澆灌了太多心血，結果，也基本讓他滿意。

  費文、古微，這都是從高一都跟著他的，還有五虎將的幾個。他有時候聽學生們喊五虎將，也覺得好玩、有意思——只要是積極的、向上的，他都支持。其餘的，跟他聊天雖然有多有少，他也算知根知底，班裡什麼情況他是很了解的。這幫學生，善良，熱情，都很知道上進，班風整體積極向上，每個人都知道好好學。雖然班裡沒出現像閔柔、簡丹那種尖子生，但是馮詩然也算是黑馬吧。這個馮詩然是最出乎意料的，最開始他甚至都不會對她抱希望，但現在看來這姑娘勁頭不小，隱隱然有種衝擊名牌的氣勢。他見過這種例子：有時候就是幸運者會一直幸運，運氣會一直疊加在一個人身上。這個很玄的、仿佛迷信一樣的東西，有時候就那麼發生了，你不服都不行。

  他這時候離開，走到那邊的梧桐樹下，正好幾個老師——化學老師老彭、章偉、董副校長——在那聊天。他打了個招呼，說話間便談到班裡的學生，很容易地就聊到了那幾個尖子生身上，然後話題就聊到了馮詩然身上。老彭這時候和董副校長笑著對視了一下，然後都笑了，董副校長開口了。

  「元主任，你今年碰到了一個福將啊——大富大貴的福將。」

  老彭接過話茬，更是讚不絕口：「你是沒見過這女生勁頭——每天挽著袖子，每天笑眯眯的，精神狀態超佳，心態超穩重。每天中午她都能好好地趴在桌子上睡幾十分鐘，然後精神抖擻地接著學習。這是個福將啊，你不知道她將來還會創造多少驚喜。」老彭興奮地說著，眼裡透露出驚喜的神情，幾個老師都在點頭。

  「不要打擾她。」董副校長諄諄告誡，「這種，任其成長就行，她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多少年前碰到過這樣一個例子，最後她考上了一個985，後來又考研去了北大，最後出國了。」




  「那個簡丹，」董副校長對章偉說道，「很讓人擔心。」

  旁邊的人都一愣，章偉說道：「不是這次第一麼？」

  「不。」董副校長沉思著，「大起大落，是有周期的。這種爆發力強，但是不穩定——你不知道高考時到底是她哪個周期，隨意性太強，你掌控不了，況且成績很受心態影響。我更看重兩種情況：一種是長期成績就很好，比如我一直關注的閔柔、費文，這個你也不用擔心，錯不了；另外一種，你平常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但是關鍵處總會創造驚喜，比如馮詩然這種。」

  老元沉思著：「董校長說的很有道理。」

  「這倆班，今年不會有清北。」老彭很武斷地說了句，「不會有，絕對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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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董校長看了下他，「這麼肯定？」

  「沒看到資質太出眾的。那個古陽，要是英語好，也許能衝擊下武大；費文和馮詩然，是那種很均衡，但不是那種很頂級的。一高的學生，理綜能考到290，但是你看這倆班，有沒有這種苗子？到現在看，暫時沒有。還有就是不偏科——好學生是英語能考到一百三、語文一百二、數學一百三的，但是現在，這一幫學生，還真沒出現這種。所以，會有好苗子，但是不會有那種頂尖的苗子，今年的清北夢，還是趁早歇了。」

  「能多送走幾個，明年少幾個復讀生，就好了，想那麼多幹嘛。」老元笑著說道，「不復讀，能上哪怕一本，也就不錯了，你還想啥？」他笑得很爽朗，「都知道咱們省考試卷——每年高考，六百分夠難吧？全省有幾萬人，有多少是應屆生考出來的？指望應屆生沖，還是太難。」

  老彭笑了下：「我當年，算了，不說了，丟人——我高中上了6年，考上了地區師範。」

  「我五年。」老元也笑了，「學傻了當時，但是祖墳不冒煙啊，沒辦法。」

  「我四年。」章偉也笑了，「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和彭老師一樣，英語差，沒辦法，學不會。」

  「我高6那年。」老彭笑著回憶道，「那時候好多老師都大專，三年。我最後一年，我都到班了，那時候來了一個助教——我一抬頭，看見是我同學，高三同桌，他頭一年都考上了地區師範，這會大三回來實習，那會把我臊的。」老彭笑著，眼睛裡都快有淚花了，「現在一高高三年級主任，付主任。我現在是高級，他不是。」

  董校長也笑了，拍了拍老彭的肩膀：「一俊遮百丑。咱那時候，多少年了。現在的孩子，聰明。我班現在也有高六的，我都不想招，但是又可憐他們。一俊遮百丑——但是還是希望早點把他們送到大學，在這耗著，太浪費精力了。」

  老元想著古微和秦奮，嘆了一口氣：「人各有命，奈何不得。這事，誰也決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