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石東每天去趙婷家吃飯，這個消息很快在理一理二傳開了——消息像風一樣，一夜之間人人盡知。儘管趙婷和石東都沒承認，但是祝彪和雞窩還是探聽得明明白白，消息屬實。一下子理一理二學生都有點嫉妒，心裡泛酸。原來趙婷不是不會溫柔，不是不會掏心窩子對人——分對誰。這次，石東真是幸福至極了。

  趙婷知道班裡在傳這個消息，她也懶得回應。對一個學生好，尤其是對一個很有前途的苗子——一個物理很好、長得很帥的男生——她更覺得這事沒什麼。但是她沒明顯表現出來。石東也是。石東的成績很穩定：第一次年級二十五，第二次15名，這次考試18名，整體趙婷對他還算滿意。要不是因為他的語文和英語差一點，石東甚至是可以和閔柔媲美的——閔柔英語比石東好太多。

  石東是高二進理二的，高一還是普通班。他進步很快：第一次月考還不顯，第二次就進年級前十名，第三次竟然考了年級第一；後來雖然沒再考過年級第一，他的成績也是穩穩地排在前五名。老元和她對此都十分滿意。好學生就是不用教——甚至對好學生來說，有沒有老師都是一樣的。好學生就應該一點就通，甚至不點就通。像韓風那種一直要鼓勵才能有所進步的，她看見就煩。她不是不知道韓風的癥結在哪：這學生心重，需要一直鼓勵，但是她沒這個耐心，也懶得有這個耐心。如果她那樣做就叫浪費精力，就叫傻；作為一個精明人，這種買賣她不會去做。石東多好——省事，還出成績，還長臉。就像種莊稼，誰都願意看見好苗子。

  石東有胃病，吃東西很挑。他爸媽就這一個孩子，他家家境也不錯，條件算是很好了。他的座位里常年備著很貴的餅乾和零食；他去學校食堂，時常都是點最貴的菜，但是往往是吃不多就倒掉了。另外他還有很嚴重的鼻炎，一天能用掉幾包紙，所以他每次月考挑座位都會選擇一個人坐，並且尤為重要的是要距離女生遠遠的，因為他覺得怕女生煩他。在男生當中，他的生活條件算不錯了。那時候學生都窮，除了日常本子筆、洗衣粉牙膏牙刷，很多人不會去買太多東西。韓風一個月200的生活費，精打細算，還能省下一二十買資料，他幾乎所有的衣服都是穿他哥的，很不合身。但是石東，缺衣服了就直接去買了，還打的去——那時候打的算很有排面了。那時候學校周邊的三蹦子很多，就是小三輪，幾個學生周日下午擠一下每人五塊錢，跑到廣場下那個美食一條街，喝碗三塊錢加肉的大碗燴麵，吃完用紙擦擦嘴，都覺得幸福得不行。明道有時候會拉著李猛他們幾個，湊錢去吃頓大盤雞——因為那家大盤雞可以無限續面，他們人多，可以飽餐一頓。那時候他們的策略都是去之前都要餓一天，然後吃過之後回來打著飽嗝，這一頓飯能管到第二天中午都不想吃飯的。後來老闆發現規律了，每每整得老闆側目，每次他們一進來老闆都要拉大長臉，都不想讓他們進館子了。對於石東來說，這都是不用考慮的問題。他幾乎每個周末出去都會找個好一點的館子，或者西餐館，點份牛排，然後去找個專賣店，買幾身好衣服，然後去理髮店，整個好看一點、清爽一點的髮型。回去後晚自習時，班裡學生都會過來看他的新衣服，他都是笑著，這時候每每整得雞窩都羨慕得不行，拉著他的衣服看面料，整得別人說雞窩你在搞基麼。

  趙婷很喜歡這種乾乾淨淨的男生——知禮儀，沒那麼多的戾氣，不像韓風。她覺得韓風對她很有惡意，她已經感受到了，但是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韓風。韓風每次見到她就跑，無論是在學校碰到，什麼時候，都是躲著她。尤其是課間時，她站在理一門口，韓風正過來呢，好幾次都是，扭過頭就走，整得她很不舒服。心說這男生真沒禮貌，白教了他那麼久，一直不知道感恩，都忘了他成績好的時候她是如何地褒獎盛讚他了。

  小本本依然照常上課。人家是誨人不倦，他是毀人不倦——整個理二的理綜，尤其是那個古微，甚至理綜都考了不到200分，要不是那女生英語好，她連五十名都進不去。但是她管不了，老元做的孽，就讓老元去解決。她能做到的，就是看好理一這幾個苗子。作為全學校來說為數不多擁有本科學歷、而不是後來專升本的，她還是很自信的：老元和老彭都是大專，後來專升本的；老耿，函授的；更不用說蓋主任，中專畢業。趙婷覺得她在二高就是屈才麼——是她可憐二高，給二高面子，才留下來，結果現在很多事情，還搞得她很不開心。當然地震她第一個跑了，事後她也覺得做得不地道，有點虧心。後來她很快安慰了自己：自己上了多少年，也是高考苦熬出來的，堂堂省師範大學物理系，本科四年，優秀畢業生，可以去省城，現在淪落到這個小縣城，別人有什麼資格指責她？真是。那些人有何面目站在道德高地說她呢，他們自己就很高尚麼？

  石東的爸媽找到她時，她也很意外。石東爸媽是在外地跑計程車的：兩口子搞了一輛車，輪換著白天黑夜交替班開，現在在省城，也算是小有積蓄。石東爸經常開計程車載客，閱歷多，練就的情商很高。那天周末，石東爸拎著幾大兜東西，敲開了她家的門。她家住學校旁邊，老房子，二層，裝修得很好——當年她老公為了追她可是下了血本，借了好多錢買的這個房子。

  寒暄了幾句，趙婷便知道來意了，她很感動。石東爸爸說話很中聽：「趙老師，聽石東說，這麼多老師里，唯有你對他最好，我們也無以為報，今天帶這些東西來看看你，不成敬意，一定要收下。現在我們開個小計程車，也是常年在外，很少有時間陪伴孩子。這都高三了，馬上十二月份，還有不到130天的時間。石東媽說要來陪讀，石東不讓，都是為了孩子。平時我們陪他的時間就少，他身子本來就弱，吃東西一直吐，鼻炎厲害的時候每天還頭暈，所以我們很揪心。你看，這樣——」他掏出一個紅包，裡面是五千塊錢，遞給趙婷，「讓石東每天在您家吃頓飯就行，自己家做，我們還放心一點。」

  趙婷很感動，她推辭著，石東爸一直堅持要給，最後趙婷接下來了：「孩子是個好苗子，今年一本沒跑的，還懂事。這倆班我是覺得沒有比石東更好的男生了。這也行，不是多大的事情，都是為了孩子。」

  石東爸忙不迭地感謝，好話一籮筐，然後走的時候還給趙婷倆孩子每人五百的紅包。送他出門的時候，看著石東爸下樓的身影，趙婷都有點感動了，覺得自己現在真是一個很有愛心的老師。為了學生能吃好飯，她決定自己每天要下廚做飯了——雖然她都十多年沒進廚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