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因為一句很狂的「理一理二男生沒一個帥的」得罪了理一理二男生的冉青,最近又因為一件事情讓理一理二的男生很鄙視——因為理一理二學生突然發現,她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更具體地說:曾經看不上所有男生的她,最近看上了一個男生,那男生,竟然是理二這次憑藉著理綜260斬獲班裡第一的古陽。
一個外班的女生,毫無徵兆地喜歡上了自己班的排名第一的男生,理二的學生都有點費解——雖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是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冉青沒和古陽一班過,很多人也沒見她和古陽在一塊過,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竟然產生了關聯。再說這都11月底了,馬上十二月份,然後就是元旦、過年、百天誓師,然後就是高考——這個點,竟然情竇初開了?所以這倆班學生除了好奇吃瓜以外,還有點獵奇的感覺,覺得他們倆不是王子配白雪公主,純粹是皮皮蝦和小青蛙。
雞窩有一次在臥談會上分析,說做成的可能性在哪裡——那只能是進入高三以來了。因為高二古陽雖然出名,但也只是老師看重一點;在那個拼整體分數的年代,單科很牛,其實只能算是一個爆點,而不是全部很牛。那就是進入高三,幾次操場聚會,冉青注意到了古陽。
「咸吃蘿蔔淡操心。」明道很鄙視,「管人家幹啥?你有古陽的身高麼,有他的帥氣麼,有他的成績麼?你除了有你這雞窩似的髮型,你還有啥?」
「您說的是。」雞窩訕訕地說道,「但是我還是好奇,冉青啥時候開始的情種深種呢?」
理一理二男生並不覺得冉青長得好看:她個子不高,有點胖,眼睛很小,這時候身子並沒長開。理一理二女生中是有幾個長得很好看的。雖然於漪老師是二高師生公認的長得好看的,但是不妨礙男生心中都有一個覺得很好看的女生,有的男生心中甚至是幾個。那時候女生大部分還是素顏,素麵朝天,還不會化妝,還穿著學生服裝,身體還沒長開,都只是含苞待放的小芽苞——但是不妨礙男生們覺得女生風姿綽約,覺得女生清雅素麗,覺得賞心悅目,覺得清新可人。
到這個年齡了,平常上課時很壓抑的,所以睡覺前,很多男生會開玩笑,討論下班裡的女生。這個時候,冉青就是經常被吐槽的對象了——尤其是她公然說理一理二男生沒有帥的,使得她幾乎成了這倆班男生的公敵。男生們說起她往往用詞惡毒,往往往黑里描繪她。在男生的描述里,冉青就徹底淪陷為一個長得很不好看的、唯一能出圈的就是輸液學習的、每天背書啞著嗓子的小花痴了。
冉青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兩個班輿論的焦點。男生們會討論,女生們也在悄悄地討論。這兩個班其實也很八卦,都是這個十七八的年齡:誰跟誰好,誰跟誰有意思,都被班裡那些分析家分析得有鼻子有眼。比如什麼時候誰跟誰走路時,女生偷偷捂嘴笑了下;誰回頭看了誰;誰給誰遞過一瓶飲料;誰晚上和誰在操場散步——諸如此類,每每引得吃瓜群眾浮想聯翩。然後每個人不斷從腦海里搜集證據來佐證,大家七嘴八舌地拼湊出一個大致輪廓,然後用自己的道德標準去審判:這兩人是金童玉女,還是好不般配?更多的是有點吃醋地想:憑啥是他或者她,為什麼不是我……
古陽也覺得奇怪,有次他也在想:成績好還有女生追?他不禁有點好笑——那要這樣,費文肯定是早就被女生看上了,因為從高一到現在費文一直名列榜首,但是並沒有聽到過哪個女生追求過費文。費文給大家的印象就是:那個學習很好的男生,不愛說話的男生,脾氣很好、悟性很高的男生。其餘呢?其餘的好像也沒了。長相呢?那就不說長相了,還是說他的成績吧。
古陽覺得自己長得很帥:一米八的個子,劍眉星目,有點明星的感覺。他其實也很意外。他放學後習慣於去操場跑步,直跑得全身出汗,氣喘吁吁的,然後回去,接盆水沖個澡。別人睡了他好像還拿著手電去做題,每次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的,反正老師不管他,他白天困了就睡一會。每次月考選座位他都坐最後一排,一桌子書摞得高高的,遮住了視線,他就是睡了別人也看不出來。那一天晚上,就是第三次月考考完,他那次做完題目後覺得渾身舒暢,他覺得自己這次肯定成績不會錯了,他很興奮,於是便到操場上,準備酣暢淋漓地跑幾圈。
操場還是煤渣路,水老師正在帶著學生訓練。自從那次那個跑馬拉松的學生保送名牌大學以後,他帶的學生增加了很多——往年都是最多帶10來個,現在帶的都快超過40了。很多人都是奔著他的名頭來的,都希望在他的帶領下,靠著體育考上大學。體育生一個個體格健壯,女生們也是看著瘦,一旦進入操場,爆發力超強。操場中心有個很高的電線桿,裝了一個大燈,所以晚上光線並不是很暗。
一天的壓抑,此時風吹過,帶著一種自由的氣息,這時候人的心情會格外舒暢。他正準備跑,聽到後面有人喊他。他停下,好奇地回頭——是一個他不是很熟悉的女生,那女生正在笑吟吟地看著他,他覺得莫名其妙。
「你是古陽?」那女生問道。
「嗯,你是?」
「我成績不好,我叫冉青,我喜歡你。」冉青對著他,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道。
古陽的大腦瞬間宕機,他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然後他笑了,笑得自己都控制不住:「你喜歡我?我都不認識你,你……」
「是的,我喜歡你,我關注你很久了。」冉青這時候表現得很認真,然後她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他:「你好好看看。」
一切都跟做夢一樣。然後冉青走了,然後他夢遊似的回到宿舍,別人給他打招呼他都沒聽見。衝過澡以後,躺在床上,看著上面的床板,他覺得全身熱辣辣的。那晚上他折騰了很久,罕見地失眠了。
她喜歡我——一個女生說,她喜歡我。古陽咂摸著這句話的含義,不由地一陣好笑,然後他翻起身,把冉青給他的那幾張紙,看都沒看,直接撕掉了。後面幾天他都努力讓自己回歸到正常,但是發現好像有點難:那團火,心中的火,燒得他臉上發燙;那個念頭,像是野草在心裡發了根。他忽然發現,這個世界上除了學習,還有其他的。這份熾熱熱辣的表白使得他的生活亂了套,一切都猝不及防地沖開了他嚴防死守的每天的嚴格的學習路線,他覺得他現在對啥都心不在焉了。
那女生,其實也沒那麼難看。後來他在想:那就,等高考結束吧。他最後下了一個結論——在此之前,一切都是虛的。後來他鄭重地想:那女生如果真的喜歡他,那就不會再來打擾他吧。畢竟這時候,分心一刻都是罪過,他還是聽到過一些往屆學生因為談戀愛最後學習一塌糊塗、啥也沒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