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字好很重要

  班裡學生評價五虎將，有句話是：「老大毒，老二狠，老三溫和，老五圓潤，最好是費文。」老大毒不毒不知道，但是老二李猛讓人厭煩倒是很多人的共識，尤其是馮詩然。她覺得李猛很沒有分寸，是那種有點小聰明、但是不多、小家子氣的——一個男生，天天精明得跟猴一樣，個子不高，很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濃濃的江湖味。

  石雲倒是很受歡迎，尤其是他跟理一的鋼蛋很鐵，惺惺相惜，倆人甚至要像那時候很流行的那個成吉思汗電視劇一樣結為安達。只是後來鋼蛋說容易和高翔不願意，說他倆才是他的安達，別人不能成為他的安達。石雲的成績也不上不下，但是他沒有李猛那麼多花花腸子，人很實在。結為五虎將，是因為幾人覺得意氣相投，尤其是明道，年齡大，有擔當。

  明道有明道的優勢。雖然「老大毒」，更多的是說明道有時候辦事很自私——很多時候，是在為他熟悉的那個小圈子謀利益，從不考慮其餘人。因為五虎將的存在，其餘高三進理二的，或者是其餘一直成績不太好的，都覺得班裡有一種不太好的體驗。雖然他們不覺得這樣，但是現實就是這樣。但是有一點，大家都公認：五虎將，都有才，各有各的才。尤其是明道，有一項所有人都不得不服的技能——那就是他的字。

  字好很重要，明道的字就寫得極好。男生中字寫得好的沒幾個。老耿當年對韓風一向大為不滿，核心之一就是韓風那筆爛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拿著小棍在地上劃拉，橫不平豎不直。老耿雖說有各種毛病，學生們都在背後蛐蛐他，但是對於老耿的書法，每個人還是極其認可的。尤其是高一高二理一寫在黑板上的那一副箴言——蒼勁古樸的顏體字「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便是老耿的代表作。老耿雖然是函授學歷，他是認真臨過帖練過字的，唐朝那些名家柳公權、顏真卿的名帖他都下過功夫。顏體字是唐代書法家顏真卿創立的書體總稱，是中國書法史上極具影響力的楷書流派，位列「楷書四大家」之一，與柳公權的書體並稱「顏筋柳骨」。當年林校長親自請他出山到二高教語文，也是看中了他的書法。老耿的書法那是在市里縣裡都很出名的：每年過年，周邊人請他寫對聯，寫飯店酒店的門匾題字，給的潤筆費，一個年節下來都有上萬——他會在乎學校工資這仨瓜倆棗？只是他平常性格有點孤僻，加之頗有些耿介之風，正如他的姓一樣，平常看到學生不上勁都要大發脾氣。所以他也知道他教過的學生對他不是頗有微詞，那是很有詞的，甚至到了大發厥詞的地步。他也懶得去搭理——年齡到了，能教幾個英才就教吧。諸葛亮說自己「庶竭駑鈍，攘除奸凶」，但是有些時候，學生就是駑鈍，這不是鞭策能達到效果的。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沒啥問題，看看自己帶出來的那麼多俊才就知道了，他很自豪——現在好多都是在省市區擔任要職，他覺得自己也算桃李滿天下了。所以，不理解的，就去說吧。學校開大會的橫幅，學校張貼出來的文榜，一大半都是他揮毫潑墨、一揮而就。上次那個學生跑馬拉松保送大學，市裡的教育部門領導來二高，結束後視察學校，就對學校光榮榜他寫的幾幅字深深吸引住，甚至要求林校長揭下來，說是要回去好好裝裱，說是好久沒見這麼好的字了。林校長感動之餘，連忙通知他連夜寫了幾幅，然後裝裱後送到市里——這讓老耿開心了好久。

  老元的字寫得也好，雖然不能稱之為書法，但是也是寫得極有章法。很多老師上課的板書都是對付的。趙婷有幾次都在理一說，她經常寫粉筆字吃了好多粉筆沫子，導致喉嚨問題反覆發作，所以她幾乎一節課就在黑板上寫那麼幾個字，畫幾個圖。小本本字寫得很難看，況且寫的板書慘不忍睹——可以從左上角寫到右下角，然後再從下面拉一個長長的線出去。每次下課老元看到後都忍不住皺眉，說這人是怎麼考到二高的。經過幾個月的學生的反饋和對比成績，他已經覺得讓小本本繼續教下去會很危險，但是他沒法直接說——那會讓他威嚴掃地，會在領導層那邊留下一個用人不當的評語，所以他覺得還是先不動。但是面對小本本的字，他是幾乎忍不住就想拿東西砸他——這麼垃圾的東西污染他的眼睛。

  所以高一第一次月考，當老元看到明道的答卷後，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拿著去找老耿。老耿看到了，眼睛裡的光逐漸變亮。然後他看到作文——那次考試閱卷給了他45分，老耿直接在下面用紅筆寫了個「+10」，改到55了。那也是明道第一次出圈，成為一班二班名人的開始，也是五虎將其他人開始對他豎起大拇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