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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為什麼是我?

2026-10-29 17:22:13 作者: 江南晨月

  冬天了,天冷,小賣部的生意也越發不好做了。天熱了,學生買冷飲的多——冰糕冰棍,冰凍的礦泉水,銷量往往劇增。但是天一冷,加之冬天一下雪,很多學生都幾乎不怎麼去小賣部了。出門冷風一吹,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加之二高的路修得並不好,路上坑坑窪窪的。去食堂的時候,學校賣茶水的那幾家堆放在外面的煤灰煤渣,都隨著水混在泥濘里,路上都墊著磚頭。學生們去吃飯深一腳淺一腳的,腳上的棉鞋一半都受濕了,在路上走著,腳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死疼。

  一大早,化學老師老彭媳婦就跟他吵吵上了。老彭這時候戴著耳暖,手揣在袖筒里,正在他那個小賣部門口站著,打算用眼神招攬幾個顧客。這半年,幾乎很少看到他教的班的學生光顧他的生意,他媳婦早就不滿了。

  「看看還能不能過?!看看,還有沒有生意?你不是能麼——你教好幾個班,一般學生來,咱就不會這麼慘澹。你呀,真是,這日子都沒法過了。」

  老彭看看早上早起趕著去班裡上早自習的學生,然後說:「你懂啥?小生意,賺幾個得了,還想啥。你是說我沒努力對麼?學生不來啊,我又沒法在班裡公開說。再說,我跟老元,也張不開這嘴,你讓我咋辦?」

  他媳婦這時候突然想起了啥:「真有跳樓的最近?我好像聽人說到這件事了。」

  老彭這時候眼神閃爍著:「別亂傳閒話。反正這次,老元績效扣完了,董校長這次也差點被擼下來。我不擔當這些職位也好,掙得沒有扣得多。你看看老元這次——他媳婦要不跟他幹仗就不正常。」

  老元回來後的周一晚上,自己在辦公室,喝了半瓶酒,下酒菜只有一包花生米。他之前喝酒都是小口抿,這次直接拿了那個喝酒的瓷缸子,倒了大半缸子,一飲而下——那酒剛到肚裡就火辣辣地翻騰上來,直燒心。然後他把剩下的酒倒滿,端起來,直接「咕咚咕咚」,像喝水一樣,喝下去了。然後他關了燈,就坐在自己的那個旋轉沙發椅子上,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窗戶那邊有亮光的地方,心如沉水。

  他沒這麼沮喪過,從來沒有。但這次,有點心灰意冷。這半年,多少次猝不及防——除了學生知道的,還有很多他也跟誰都沒說的——他都覺得他自己是在被人貼臉開大地指著鼻子罵。那次學生從樓上摔下來,第一責任人就是他;然後班裡周鋼,幸虧是學生懂事,給家長說了好多好話,家長最後也算通情達理,最後沒有深究。但是事情的原因,怎麼會最終歸結到他頭上?學校為了省那些資金,最後的鍋他來背。憑什麼?為什麼是我?他在想。這個級主任當得窩囊至極。

  還有學校衛生室,舉報說高三有人買幫助睡眠的東西,尤其是那天有學生明目張胆地去買。那老太太直接給蓋主任打電話,蓋主任直接找林校長談了。第二天開月度會議,林校長出其不意地說出了這個問題,整得他一臉懵,然後逼著他做匯報,承認問題。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後來他查出來那天是韓風去醫務室了。他第一反應是直接想把韓風清退回理四,後來回想了很多韓風的事情,覺得還是不聲張,給學生一個機會吧——這事怪不得學生。但是怎麼會怪到他頭上?

  林校長痛心疾首地在會上拍著桌子:「各位在座的各位領導,各位負責人,難道說我們這麼不注重學生的心理健康麼?我們非得等學生出問題我們才亡羊補牢麼?我們的風險意識這麼差勁麼?元主任,我覺得——」

  這時候他拿手指著他的鼻子:「我覺得,是你的失職。」

  他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震得動了一下。所有人猝不及防,都嚇了一大跳。

  「你這個主任,你還想不想幹了!」

  那聲音拔得很高。老元突然大腦放空了,他都忘了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他四十好幾的人了,這時候像個犯錯的小學生,周邊的人懷著各種心思看著他,面上都表現出一絲同情。

  老彭心裡這時候很放鬆,他在想:該來的都來了,你也經歷一下吧。老彭想起了自己的當年,內心一陣五味雜陳——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哪個崗位是輕輕鬆鬆的?哪個人掙錢是像喝涼水一樣容易?工作不扒你幾層皮,你不死幾回,你爬得上去?都說伴君如伴虎,他是知道林校長這種反覆無常、翻臉不認人、經常甩鍋給手下的,他領教了他多次。這次輪到了老元。所謂學生精神健康,就是一個由頭。關鍵原因他多少知道一點:是縣裡財政吃緊,二高被縣裡提走了幾百萬,林校長心情不爽,正想找人發泄一下——只是這次輪到老元了。

  

  蓋主任看著——原因就在他。他的眼神里,對老元的關切卻愈發明顯,仿佛這時候他就要為老元的遭遇哭出來;那殷切的表情仿佛會讓人覺得,他隨時準備起來聲援老元。


  老元這時候沉默地站著,開始做檢討:「尊敬的林校長,各位領導,這次也是我工作中出現了極大失誤。我會要求高三年級做出整改,保證此類事件絕不再發生。我在此,深深道歉。」

  然後他鞠了一躬。董副校長在旁邊,這時候也神色不豫地說道:「這事,我也有責任,是我也沒想到。我願意與元主任同罰。」

  「那好。」林校長正色道,「這半年績效,全扣。再出現類似的,走人。」

  所有人都不做聲,只有牆上的鐘表聲在「噠噠」地響著,那聲音一下下撞擊著各位與會的人的心。

  當然,這次,老元睜開眼,痛苦地嘆息了下:這就是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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