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旭不等那騎靠近,雙腿一夾馬腹,御馬直出,迎戰那來人。
兩馬交錯之際,柔然騎手明顯將劉旭當成了毛頭小子,彎刀高舉欲借馬力斜劈而下,但他似乎忘了一寸長一寸強,特別是馬背作戰。
劉旭見狀不閃不避,長矛一挺,噗呲一聲,矛尖精準刺入對方胸膛,隨即鬆開矛杆,柔然騎兵身體一僵,在馬背上晃了十餘步,一頭栽落馬下。
「納剌鶴,好身手!」段曲誇讚一聲,也不待劉旭回答,繼續往前拼殺,馬刀左劈右砍,如入無人之境。
劉旭也來不及收回長矛,拔出腰間長刀護著段曲一路衝殺,斛律蒙等人則緊緊跟隨劉旭左右,砍殺還在反抗的牧民。
此時營地已經徹底陷入混亂,段沿也已經從左翼包抄到柔然部落身後,一前一後將柔然部落鑿了個對穿,柔然人腹背受敵徹底失去了組織抵抗的可能,紛紛跪地乞降。
「幢主!東北方向,該部頭領阿琪環正帶著十餘騎蠕蠕人想跑!」段沿派來的傳令兵縱馬趕到,大聲稟報。
段曲聽聞,疾聲厲喝:「納剌鶴,帶你的人去增援,一個都不許放走!」
「諾!」劉旭勒馬轉頭,對斛律蒙等人喝道:「隨我來!」
十騎如離弦之箭朝東北角衝去。果然,十餘騎柔然騎兵正在突圍,為首的彪形大漢正砍殺著擋路的懷朔鎮兵,已經快要撕開一個口子。
劉旭見狀直接率領斛律蒙等人沖襲柔然隊伍背後,一個衝鋒柔然便只剩下五騎,那彪形大漢目眥欲裂。
這人身高體壯,胯下黑馬也比尋常戰馬高出一頭,正是該部頭領阿琪環,此刻正拍馬舞刀,直奔劉旭而來。
「斛律蒙你帶剩下的去殺那幾個蠕蠕人,這個交給我。」
劉旭吩咐完後,提著手中長刀拍馬直迎,兩馬相衝,刀鋒相交火星四濺。阿琪環只覺虎口一麻,彎刀險些脫手。
劉旭趁著錯馬之時,反手一刀橫掃,阿琪環只覺腦後生風,立刻伏身馬背堪堪躲過這一刀。
阿琪環環顧四周自覺逃走無望,再次朝劉旭衝來,口中用生硬的漢語怒吼道:「魏狗!受死!」
劉旭見狀,提刀再迎,阿琪環借著馬勢橫削劉旭脖頸,劉旭一記鐙里藏身,左手握住韁繩,整個人懸於馬右側與馬齊平,躲過這一刀
同時阿琪環用力已老根本來不及回防,劉旭右手長刀狠狠砍在阿琪環腰腹上,開出豁大一個口子,如果不是皮甲防護興許已經被攔腰斬斷。
阿琪環感覺腰間一涼隨後劇痛傳來,整個人再也穩不住從馬上掉落下來,口中流出鮮血,腸子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時斛律蒙帶著剩下七人和一具屍體回到劉旭身邊。
「渾托爭功冒進,不幸被殺。」斛律蒙滿是悲傷地說道。渾托是鮮卑人,和斛律蒙關係極好。
劉旭沉默良久,道:「把他抬上馬,帶回去。」
「諾。」乞修奴默默扛起渾托的屍體,用繩索將他緊緊綁在一匹空鞍的戰馬上。
「納剌鶴,渾托家中尚且還有老母,此番回去......」斛律蒙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待撫恤下發,戍邊結束,你我親自送去」劉旭打斷了斛律蒙,接著說道,「還有都聽好了,阿琪環是渾托拼死殺掉的,明白嗎!」
斛律蒙等人先是一愣,隨後明白過來,劉旭這是把斬殺阿琪環的功勞讓給渾托,好讓渾托家中老母多領一份撫恤。
眾人只覺心中仿佛被什麼堵住一樣,齊聲應諾。
割下阿琪環的首級,九騎回到營地中央復命,段曲正在清點收穫,所有投降的人無論老幼全被段曲下令殺死,以防止消息走漏。
「稟報幢主,阿琪環被渾托所殺,屬下幸不辱命。」劉旭下馬雙手舉起阿琪環的首級道。
「哦?原來是渾托,我倒是只記得他一手彎刀使得不錯,不想竟然如此勇猛,渾托何在?」段曲看著阿琪環的頭顱高興道。
「渾托殺死阿琪環後,重傷不治已經死了。」劉旭指著馱著渾托的馬匹,語氣低沉道。
段曲聞言,目光落在渾托屍體上,嘆道,「可惜這等猛士,竟死於蠕蠕人手下,他撫恤按隊主陣亡例發放,斬殺阿琪環的獎賞等回堡再論。」
「幢主仁義。」劉旭拱手稱讚道。
段曲上馬對全軍喝道:「加緊收拾,天亮前務必出發!」
命令一下,軍士加快了動作。
天蒙蒙亮,段曲一聲令下,一百七十餘騎押著財貨,牛羊往南而去。
段曲安排隊伍白天裝作蠕蠕牧民,晚上再趕路出發,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麼風險。
雖然打了勝仗可渾托的死,讓劉旭一行人都有些沉默寡言。
四日後,天剛亮,白道堡的輪廓總算出現在眾人眼前,段曲命令加快速度,將所有物資悉數送進堡內,陣亡士兵的屍體則依次焚燒,裝入布袋中寫上姓名。
經統計此次外出兩百一十騎,死亡二十三騎,重傷三騎,輕傷十三騎,俘獲馬三百餘匹,牛四百餘頭,羊三千餘只,另有金銀器皿,皮貨絹帛裝了十幾車。
統計完收穫後就是論賞環節,由於此時大背景是北魏與柔然修好,加上六鎮兵素不被看中,某種意義上是一次段曲替段長劫掠柔然部落的行動,因此所有賞賜都是由段曲私下授予。
劉旭被賞賜絹三十匹,斛律蒙等人則是十到二十匹不等,渾托賞賜最厚,絹六十八匹。
北魏很長一段時間裡,民間大多以絹帛充當貨幣,一匹絹大約值200錢,能夠買到約四斛谷(160斤),六十八匹絹能換得的糧食大約夠一人吃上九年。
是不是感覺很少,其實如果不是劉旭,渾托這類士卒北魏官方給出的規定也就是免除賦稅兩到三年,絹十到二十匹浮動。
但這都是紙上寫的,實際此時六鎮軍戶的良田基本已經被高級將領侵占,只剩下些下等田,免稅等於沒有,至於絹那更是半匹都看不到。
段曲能把錢發給陣亡士兵,已經算是這時候最有良心的將領,沒有之一。
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從劫掠阿琪環部落後,段曲就沒再發兵前往草原
很快便來到十一月初,此時正值天降大雪,劉旭正在段長營房。
「你應該也猜到了,我也不瞞你說,突襲阿琪環部落不能見於明面,因此你的隊主一職還得你自己跑一趟。」段曲緩緩說道。
「請幢主明示。」劉旭恭敬道。
「阿琪環部的戰利品我都已經換成絹帛,待雪停後,捎上這份書信,由你挑選三十騎押送這批財貨至鎮將府,將信面呈給段鎮將。」段曲拿出一封書信遞給劉旭。
「不過我幢中隊主位置尚無空缺,你恐怕會被調到其餘幢主手下,不過也好你的戍邊也算提前結束了。」段曲似笑非笑的說道。
「幢主我......」劉旭正要說話,就被段曲打斷。
「我知你心意,但何人不曾想著往高處走,我不也一直期望做一軍之主嗎?我不會阻你前途,並且願隨你走的人我絕不阻攔。」
「不過當我成軍主時,手下有缺,納剌鶴你可得來幫我。」段曲半開玩笑道。
「屬下幸得幢主垂青,敢不從命。」劉旭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