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段長告辭後,劉旭徑直來到功曹處。
侯景見到劉旭,迎上前來,將他拉到一邊,問道:「劉兄弟,你來辦何事?」
「我蒙幢主段曲舉薦,得鎮將首肯後,來此錄功升任隊主。」劉旭回答道。
北魏邊制規定,軍中比武大多只能獲得賞賜,基本不可能靠比武錄功,但是邊疆制度早已崩壞,幢主以上的任命才需要向洛陽上書,鎮將想提拔一個什長那真是隨隨便便。
侯景點點頭,低聲道:「劉兄弟,我身為功曹吏,段府主提拔你做隊主,可這裡頭的門道可是很多的。」
劉旭聽完侯景的話後,也壓低聲音道:「願聞其詳。」
侯景繼續道:「目前所有幢中隊主空缺並不多,但大部分幢主都剋扣嚴重,把士卒當作家奴使喚。
只有竇嚴、葛榮兩處剋扣程度較松,竇嚴與我相熟,其人對部下約束少,不怎麼管事。
葛榮為人豪邁,但對部下約束甚多。」
劉旭聞言,想著兩處的利弊。
如今,蠕蠕人與北魏修好,北疆明面上無戰事,不管是葛榮還是竇嚴兩人都不是段長的親近之人。
也就是說,無論去葛榮麾下還是竇嚴麾下,都無半點軍功可拿。
那麼相比起來,竇嚴對於麾下約束少,自己有更大的自主權,想到此。
劉旭開口道:「不知如何才能到竇幢主處?」
侯景並不正面答話,只道:「我聽聞,劉兄弟此次戍邊,所得賞賜頗豐啊。」
劉旭聞弦知雅意,道:「劉某並非不知變通之人,不知需錢貨幾許才能辦妥此事?」
「劉兄弟果然敞快,我也不說多了,需十匹絹方能打點清楚。」侯景道。
這價格其實不算便宜,要知道劉旭已經是能當隊主的人,只是挑選個幢就收十匹絹。
此時當隊主需要馬一匹,而一匹馬的價格約三萬錢,即使在邊地也得兩萬錢。
北魏給絹定價為200錢一匹實際上到了北魏後期一匹絹往往能賣到1000錢以上。
也就是說當上隊主需要花差不多二十匹絹,所以侯景相當於要了半匹馬。
「行,你先操辦,我明日給你取來。」劉旭道。
和侯景商量好後,劉旭便出了鎮將府,發現斛律蒙正在門口等他。
斛律蒙看到劉旭出來,走到劉旭身邊,道:「納剌鶴,你還記得前些日子我們遇到的賀六渾嗎?」
「記得,發生什麼事了嗎?」劉旭點頭問道。
「賀六渾這個窮小子憑藉一身好皮囊竟被婁家貴女看上,這月中旬就要結婚了......」
斛律蒙還在說著,劉旭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想到自己家中所有財產算齊都不過百二十匹絹。
自己就出去戍個邊的功夫,他高歡,賀六渾,憑藉著略微比自己英俊的皮囊傍上婁昭君這種既美麗又富有的頂級富婆。
婁家在北魏來說其實只能算是地方豪強,但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無疑是個龐然大物。
其家僮僕上千,牧場綿延山谷,牛馬以谷量計。至於金銀絹帛之類的那是不計其數,是毫無疑問的懷朔巨富。
此時劉旭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就看高歡子嗣的行事作風,說不得那婁家基因有問題呢?
這種就是屬於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自我安慰。
斛律蒙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話,劉旭直接問斛律蒙道道:「他賀六渾真就比我美很多嗎?」
一下就給斛律蒙干沉默了,心想納剌鶴前不久還問他跟賀六渾熟美,這次直接就是問美多少了,看來頗受打擊。
於是做了個指尖宇宙的手勢,道:「只比你美上這麼一點點吧。」
......
再從斛律蒙處了解到高歡要娶婁昭君,以及懷朔鎮中發生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之後,兩人便分開。
劉旭踏進家門便看到其父劉遠,其母劉賀氏在院中等他。
見劉旭回家,賀氏起身相迎,道:「我兒戍邊瘦了。」
「母親,兒子還覺得長了些斤兩呢?」劉旭笑著說道。
「哪裡有戍邊還長肉的,我兒回的急肯定還沒吃飯,我這就去弄。」不等劉旭阻止,賀氏就準備飯食去了。
劉遠看著只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劉旭,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父親這次我回來調回懷朔鎮任隊主,戍邊一事已經結束不用再去了。」劉旭主動開口道。
劉遠眉頭微皺,開口道:「升職雖是好事,可據我所知當下軍隊剋扣成風,多數士卒連吃飽都是問題,我兒上任之後如何比得了段幢主麾下。」
聽得父親此言,劉旭道:「話是如此,但段幢主麾下無有空缺,總不能不當隊主,當一小卒。」
劉遠嘆了口氣道:「也是,只望你能有個好去處。」
對於花錢賄賂侯景一事,劉旭並不打算告知父親劉遠,不是不信任劉遠,而是這種事情本就不該張揚。
賀氏端正飯食走了出來道:「我兒先用飯,其他事情吃完再說。」
劉旭用完飯後,連日的雪地行走加上面對段長時的小心應對,讓劉旭疲憊不堪,於是道:
「父親、母親我實在睏乏,先去歇息一番。」
賀氏滿眼心疼,「我兒自去。」
劉旭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
整理儀容穿戴整齊後,拿上十匹絹往鎮將府走去,剛要通報,就看到侯景往鎮將府走來。
「侯兄弟!」劉旭喊了聲。
侯景看到劉旭後走了過來,道:「來得這麼早。」
「事未辦妥,難以入眠。」劉旭撒謊不眨眼
「我辦事,你放心,隨我進去,馬上給你辦好。」
二人來到功曹處,侯景當即將功錄好,並書寫一封信交由劉旭
說道:「這封信你直接交由竇嚴,我在信中托他關照你一二。」
劉旭接過信件,貼身收好道:「多謝侯景兄。」
侯景哈哈一笑,隨後低聲道:「我可不能讓劉兄弟你白花錢。」
拜別侯景,劉旭走出鎮將府,尋得斛律蒙,李循,張虎三人。
「事情已經辦妥,隨我去竇嚴竇幢主處報導。」劉旭說道。
一行四人走到懷朔鎮西門外一處軍營,竟然連個守門的士卒都無。
「什長,這......」不等李循說完,劉旭道:「既無守門,那我們就直接進去。」
四人走進軍營
一頭髮花白的老兵問道:「這裡乃是軍營......不知......不知各位來此有什麼事。」
這老兵一句話三個大喘氣,劉旭生怕他一下抽過去。
「我是來補缺的隊主,竇幢主的營帳何在?」劉旭怕他聽不清,聲音略大地問道。
「竇幢主在那個營帳里。」老兵指著不遠處一個大號的營帳說道。
劉旭點點頭道:「有勞。」隨後朝著老兵所指的營帳而去,就這短短百餘步的路上,劉旭就看見鬚髮皆白者不下十人。
竇嚴帳外倒是有兩個健壯青年守門。
劉旭對著二人道:「勞煩稟報,就說新任隊主前來拜見竇幢主。」
那兩守門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稍待。」
隨後進入營帳稟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