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稟報後,劉旭獨自一人走進竇嚴的軍帳。
竇嚴其人身材肥胖,此刻正團坐在椅子上,翻閱著帳本,一見到劉旭
竇嚴摸了摸自己的兩撇鬍子,皮笑肉不笑,道:「啊,是劉隊主來了。我手下有四個隊尚缺隊主,不知你想去哪個隊啊?」
劉旭心中想到這竇嚴看起來頗像個笑面虎。
面上還是恭敬地將侯景寫的信從懷中拿出呈給竇嚴,道:「全憑幢主任命。」
竇嚴看了信,臉上笑意真切了不少,和顏悅色道:「原來是萬景的朋友,我看三隊就挺適合你,今後三隊具體事務我就不做管理,由你全權負責了。」
不得不說侯景收費貴是貴,可這效果還是不錯的。
就這樣劉旭帶著斛律蒙、李循、張虎到三隊查看情況。
三隊的情況比劉旭想像中還要糟糕,他知道現在的懷朔鎮,鎮兵質量確實很差,但也沒料到居然差到了如此境界。
北魏早期一隊人是百人配置,後來軍隊縮編改為五十人為一隊。
現在劉旭這隊人馬五十人的編制,只有三十八人,缺額十二人。
十一二歲的占了十人,五六十歲的占了二十人,真正的壯年也就八人。
這樣的隊伍,能打個屁的仗。
斛律蒙本就脾氣火爆,特別是在段曲手下當過兵後,看著眼前的模樣,當即道:「這也算是兵,就是老農也不會是這幅模樣吧!」
李循、張虎二人倒是平靜,仿佛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劉旭稍微安撫了斛律蒙兩句,心中嘆口氣,自己無顯赫家世,能當上隊主全靠段曲一手推薦,已經是萬分幸運。
而且就眼前這隊還是經過運作得來的,相較其他隊已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劉旭現今以十六之齡當上隊主,說出去好像前途無量。
可實際上如果沒有其他意外,劉旭基本摸到了自己職業的天花板。
因為幢主及以上官職都是需要洛陽同意的,而這些位置基本都是世家豪強的自留地,沒有家世想上去那是門也沒有啊。
北魏軍戶,父死子繼,在邊鎮,家中壯勞力死去後,改嫁是常態,也就意味著這些十一二歲的少年基本跟孤兒沒什麼兩樣。
劉旭沒有心急,當即召集隊中的五名什長,也得先看看是些什麼貨色才好進行下一步的安排。
五名什長應召而來,劉旭一看,好嘛,全是上了年紀的老頭。
劉旭神情嚴肅,訓話道:
「雖朝廷自有法度,兵卒無法隨意裁換,然如今隊中散漫無度,倘若外敵寇邊,怎能與敵一戰?因此我欲重編隊伍,爾等不得推諉違抗。」
劉旭說出這番話已經做好立威的準備,然而這幾個老頭都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倒是省去劉旭一番功夫。
接著,劉旭便將整個隊進行改組,先將十名少年編為一什,由自己親自教導。
除去教授武藝、軍事素養外,劉旭還準備教習識字,讓這些少年能夠看懂軍令,文書即可。
劉旭做這些肯定是有私心的,自打穿越以來,劉旭無時無刻不在為今後的六鎮之亂而擔憂。
打造一批屬於自己的班底,是劉旭認為最能幫助自己在亂世中生存下去的手段。
至於有多大用,就只有天意才能知曉了。
對於五六十歲的老兵,劉旭則免去了他們所需要的操練,將他們編為輔兵,負責整理保養兵器糧草,負責生火做飯。
剩餘的八個壯年,則讓李循、張虎擔任伍長,各帶四人,斛律蒙任什長管轄這十人。
那些被編入輔兵的人,不僅沒有生出不滿,反而還頗為高興,認為若有戰事他們也不會上正面戰場。
由這件事可見一斑,劉旭之前在段曲幢中以為六鎮之亂離自己起碼還得有一二十年。
可在見到真實的底層士卒生存狀態後,他頭一次覺得或許大亂離自己也並沒有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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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排好隊中事務後,一連三日劉旭都在隊中。
又是操練那群少年,又是帶他們學習認字,倒是十分充實。
竇嚴聽到劉旭的消息後,也就當作一樂。
練少年兵,還教少年兵識字真是聞所未聞,蠕蠕人都和大魏修好了,邊疆已經多少年沒戰事了,操練士卒來防誰?
不過有侯景的書信在,竇嚴也懶得去管,只要不影響自己撈錢,就讓劉旭自己去瞎折騰罷。
在如今剋扣成風的環境下,劉旭一隊領到的糧食想要讓全隊人不挨餓那是痴人說夢。
劉旭將當兵至今獲得的所有賞賜共計三十三匹絹換做糧食儲備起來供給隊伍,才讓每人能夠吃飽飯。
這時候的兵卒能夠吃飽都是莫大的幸福,於是對於能夠讓他們吃飽飯的劉旭也是萬分信服。
在任隊主後的第四日,劉旭按例帶著兵卒前去領取下一個月全隊的口糧。
按照北魏舊制,一名邊鎮士卒每月能領粟米兩石,竇嚴按照五百人上報申領,每月該領一千石粟米。
然而這條運糧線上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會伸進去撈一手,竇嚴也不例外。
劉旭看著運進幢內糧食看著差不多是一千石,輪到劉旭領時,居然還能領到一百石回營。
然而回到營中打開一袋來看,其中摻了幾乎四成沙子
斛律蒙怒氣沖沖地說道:「摻沙子也就算了,入他母的,這些狗官連把沙子和糧拌勻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一旁的張虎陰陽怪氣道:「這些狗官還是為我們著想,免得我們篩一遍。」
劉旭道:「好了,不要再說了。」
兩人雖心裡怒氣滔天,卻還是沒有再說一句話。
雖然買的糧食加上下發的能夠讓全隊人吃半年的飽飯,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成年男性一天基本要吃兩升粟米,兵卒會稍微多一些,一個月算下來能吃約七斗米(0.7石)。
一百石就算有四成是沙,還有六十石糧,分到隊中一人也有一石多。看著好像完全夠吃,可實際上這些糧食通常是軍戶一家的口糧。
而且一般來說隊主還得拿一手。
劉旭此時也頗為頭疼,沒有財物進項,這些糧吃完了又該怎麼辦了?這些日子劉旭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忽然他腦海中閃出一個人,侯景。
對啊,侯景身在鎮將府,他知道的賺錢門路肯定多,找他問問看有沒有合適的門路。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