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光元年,十月底。
歷經三年摸爬滾打、浴血立身,年僅十八的劉旭,正式卸去南門候一職,板授幢主,獨掌一幢五百人馬。
楊鈞對這幢人馬可謂是下了大本錢,部曲以劉旭昔日舊隊為骨幹,再度精補擴編,足額五百步卒。
除卻跟隨劉旭日久的十二名少年親衛,其餘兵卒盡數選自懷朔在冊軍戶,年齡皆為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年富力強的精壯之士。
上任當日,劉旭即刻入營點兵,著手整頓編制,任免軍官。
劉旭日常喜讀兵書,此時心中已有腹稿。
劉旭先任命斛律蒙、乞修奴、李循、張虎、外弟賀剛分別為一、三、七、九、十隊的隊主。
剩餘五隊隊主空缺,且麾下士卒無人有任隊主的資歷
劉旭考慮到基層兵官應以勇武為先,對於另外五個隊主的選拔,劉旭決定開設演武以選拔人才。
於是傳令營中:所有士卒,無論新老,但凡願意,皆可下場比試較技、射箭、角力,擇其優勝者為隊主。
幢中士卒皆踴躍報名,共兩百人餘人報選,三日演武比拼,營中人人奮勇,劉旭親自把關最後擇優選出餘下的五位隊主,分別是鮮卑人渾莫邪、哈難於托,漢人張安、劉還、賈岩。
分別任命為二、四、五、六、八隊的隊主。
接著將比武中剩餘人中最為優秀的四十九人充為一隊,由斛律蒙統管,一應物資全部優先給予,劉旭還會隔三差五買肉食以供給,並且實行淘汰制,訓練指標不達者退,從其餘隊擇優補入。
同時規定若他隊在日後的操練演練中勝過一隊,一隊待遇自動由其繼任,循環往復。
其餘士卒則平均分配到各隊之中,總共耗時四日,至此編隊算是完成。
十一月一日,召集全幢人馬後
劉旭站在高台上,聲音鏗鏘:「今日我先宣布三條鐵律,爾等需記在心中,犯此三條者皆斬。」
校場之上,五百士卒列陣肅立,數百道目光齊齊投向高台之上的劉旭。
「其一,糧餉器械,分毫不得剋扣。鎮將府撥付下來的糧米、布帛,按名下發到每一名士卒手上。隊主、什長敢私吞軍資、剋扣口糧者,不論漢胡,一經查實,處斬!」
話音落下,下面不少士卒心中微動。懷朔各幢之中,上官層層剋扣乃是常態,不少人從軍數年,到手糧餉往往不足半數,這般當眾立約,實屬罕見。
劉旭目光掃過陣列,繼續高聲道:「其二,嚴禁私役士卒。諸隊官長,不得驅使麾下士卒為自家耕田、伐木、修建私宅等。有犯此條,斬!」
此言一出,陣中隱隱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懷朔鎮,將官隨意役使部曲早已習以為常,許多兵士大半時光都在替上官干雜活,人人苦不堪言。
「其三,欺壓良善,濫殺無辜者,斬!此三條望爾等牢記於心勿要觸犯。」
三條鐵律說完,他頓了片刻,讓底下將士細細消化。
「伍長、什長,可由各隊隊主擇才舉薦,上報幢部核驗之後方可正式任用。若是舉薦之人貪暴無能,舉薦之人一同連坐。」
隨後,劉旭又說起親衛建制。
「我帳下十二少年兵,充作幢主親衛,專司傳令、巡營、糾察軍紀。以趙樊為親衛什長,劉默、劉野分領伍長。但凡營中有官長違反鐵律,爾等可直接向我稟報。」
十二名少年一身皮甲,從陣列側方出列,拱手應諾,身姿挺拔。
台下五百將士靜靜聽著,有人心中振奮,也有部分習慣舊有積弊的老兵暗自忐忑。
劉旭看在眼裡,又緩了幾分語氣:「我知諸位久在邊鎮,見慣軍中亂象。今日立下規矩,不是空言。往後操練、衣食,諸位親身體驗便知。若我劉旭自己壞了今日所言鐵律,爾等亦可當眾直言詰問。」
說完,他抬手示意。
「自明日起,我帶頭全幢隨我一起練。」
劉旭練兵不重花巧,每日寅時起身,先練隊列行伍,練進退轉向,隨後負重越野,披甲攜帶兵刃,雪地奔走十餘里。
白日分作伍、什,演練短兵搏殺、長戈拒敵、弓弩射靶。每一月,各隊兩兩對陣演兵,相互較量高下。
一隊享受最優先供給,卻也要承擔最重的訓練,若是演兵敗於別隊,優待即刻轉手,勝者居上。
號令傳下,各隊隊主齊聲領命,聲震校場。
往後十餘日,懷朔鎮這座新編營盤日日號角不斷,呼喝操練之聲不絕於耳。
斛律蒙領一隊拼死苦練,其餘各隊亦是憋著一股心氣,人人都想取而代之,奪得肉食與優先補給。
短短旬月,整幢面貌煥然一新。原先鬆散疲沓的邊卒,漸漸有了幾分精銳氣象。
在日復一日的操練中,時間很快來到正光二年三月。
劉旭從楊鈞口中聽得一個消息,柔然可汗蠕蠕王阿那瓌被朝廷允許北歸柔然,朝廷還賜給其各種兵器、衣物、馬駝等物資以及粟二十萬石。
劉旭都快氣笑了,懷朔鎮兵飯都吃不飽,北魏朝廷大手一揮就是二十萬石給人了,二十萬石按每月一人兩石算,基本就是懷朔鎮兵一年的軍餉。
還要求楊鈞出兩千兵卒護送阿那瓌北返。
也不知道阿那瓌給元叉、劉騰等人承諾了什麼,居然能讓洛陽朝廷送他如此多的物資,還支持其回國繼位。
等到阿那瓌到達懷朔鎮時已經是四月,此時柔然方面傳來一個消息:
郁久閭婆羅門破郁久閭示發,自立為可汗,並遣人來迎接阿那瓌歸國當可汗。
這純粹是在侮辱阿那瓌的智商,婆羅門費老鼻子勁才把郁久閭示發乾掉怎麼可能讓位於阿那瓌。
阿那瓌害怕回去被兄弟婆羅門所害,當即決定不走了,就停在了懷朔鎮邊。
權力之爭向來如此,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阿那瓌此刻回去大概會突然暴斃而亡。
然而此刻北魏朝廷不知道抽什麼瘋,居然還準備發兵幫阿那瓌奪回可汗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