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旭與楊鈞商議完畢,楊鈞哪敢怠慢,即刻寫下求援急報,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洛陽。
一日
司馬子如和侯景聯袂至劉旭幢中,稱有事相商。
劉旭安排好軍中事宜後,三人同往司馬子如宅邸。
三人坐定,司馬子如神色從容,開口便是辭別之言,道:「納剌鶴、萬景,今日我特來道別,我已向安北將軍(楊鈞)遞上辭呈,今日午時便離懷朔南歸。
亂世將至,前路茫茫,你我各自珍重,以待他日重逢。」
這就是世家啊,進退自如,大難來時直接就能跑路,南下避難。
而像侯景、劉旭這樣的軍戶世代籍鎖六鎮,擅自逃跑被抓住直接就是斬首。
劉旭神色坦然,拱手道:「在此旭祝遵業兄一路順風,不知遵業兄欲往何處?」
侯景則道:「如今四鎮盡陷,賊勢滔天,懷朔、武川皆為死地,若無外援,遲早難守。
若我和納剌鶴僥倖逃得性命,到時還望遵業幫扶一二。」
司馬子如鄭重答道:「我即刻舉家南下,奔赴洛陽,我等相交一場,恩義在心,他日若有相逢之日,子如必傾力相助。」
侯景這時候又對著劉旭道:「我手中無兵,若有城破之日,還望納剌鶴拉兄弟一把。」
劉旭笑道:「這是自然。」
三人閒聊一陣,劉旭和侯景便告辭離去。
此刻北疆戰局已然徹底明朗。
破六韓拔陵手握沃野、撫冥、柔玄、懷荒四鎮,收攏流民、雜胡二十餘萬之眾,聲勢震徹北疆。
然看似人多勢眾,實則能戰之士不過五萬餘人。
破六韓拔陵審度大勢,從容分兵。
自領十二萬軍民,號稱三十萬雄師,坐鎮五原,扼守北魏北討大軍北上要道,預拒洛陽主力。
同時授命麾下頭號驍將衛可孤,領八萬大軍東征,直撲懷朔、武川二鎮,欲徹底打通六鎮東西通路,一統北疆。
同一時刻,賀拔度拔攜長子賀拔允、次子賀拔勝、三子賀拔岳連帶家將部曲百餘人,統領三千武川士卒進駐懷朔。
楊鈞當場點校兵馬,見人數不符,沉聲問道:「我命賀拔將軍率五千士卒馳援懷朔,何以只有三千?」
賀拔度拔面露苦澀,拱手回稟道:「將軍有所不知,武川鎮籍士卒雖在冊萬餘人,然四鎮淪陷,賊軍東來的消息已然傳開,全鎮軍心盡喪,軍士四散逃亡。
如今武川可聚之兵僅剩六千,盡揀精銳帶出三千,已是極限。」
楊鈞默然長嘆。
武川如此,懷朔亦然。
懷朔在冊兵籍萬餘,常年空餉冗雜、虛籍遍地,剔除虛掛名額,實打實的士兵僅有八千。
如今吸納武川三千精銳,全鎮兵力攏共一萬一千人。
而這萬餘兵馬之中,青壯精勇不過七千,餘下皆是老弱充數。
並且久疏戰陣,常年糧餉被剋扣、操練廢弛,士卒戰力參差不齊,面對八萬義軍壓城,懸殊可見一斑。
兵員清點完畢,楊鈞即刻召開全軍軍事會議,排布城防、劃分守區、授職命將。
楊鈞深知自己統軍才能有限,劉旭又未統領過大規模兵團,於是拜賀拔度拔為統軍,總領全鎮軍馬。
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三兄弟皆授軍主,依舊統領自家武川部曲。
任命劉旭為軍主,統率兩千人。
斛律金、竇樂各領兩千人。
楊鈞統管兩千人,軍職已定,接下來就是防區劃分。
賀拔度拔安排劉旭和賀拔勝守東城牆。
賀拔岳和斛律金守南城牆。
竇樂和賀拔允守北城牆。
楊鈞和賀拔度拔共兩千士卒守西城牆。
劉旭即刻著手整頓麾下部曲,提拔親信、規整編制。
擢升斛律蒙、乞修奴、李循、張虎四人為幢主,斛律蒙統原幢,外弟賀剛則任自己的親衛隊主。
......
懷朔全鎮連夜修繕城垣、補築垛口、備置滾木擂石、排布弓弩矢石。
僅僅休整三日,城外煙塵大起。
衛可孤八萬東征大軍盡數壓至懷朔城下,連營數里、旗幡蔽野,將整座懷朔鎮層層圍困、水泄不通。
甫一紮營,衛可孤便分遣一將,領一萬五千步騎,疾馳東進,直撲武川。
城外義軍立足未穩、營寨初立、軍心未定,正是挫敵銳氣的最佳時機。
東城城頭,劉旭望著城外兩里外雜亂的義軍陣列。
側首看向身旁的賀拔勝,朗聲道:「賊軍遠來疲敝、我觀其毫無防備,可敢隨我出城,先勝他一場,以挫其鋒芒?」
賀拔勝聞言撫掌大笑道:「有何不敢!」
二人即刻點選麾下敢戰勇士兩百餘騎,皆是精甲良馬、膽氣過人之輩,準備出城逆擊、踏營破敵。
列隊之際,劉旭瞥見隊中兩名與自己年歲相仿的騎士,其中一人風姿卓然、眉目俊朗、氣度清貴。
另外一人身軀魁梧、肩寬背厚、沉毅內斂,氣質異於尋常邊卒。
劉旭奇之,問道:「你二人何名?」
俊美男子抱拳回稟,聲音清朗道:「回軍主,屬下名為獨孤如願。」
魁梧壯士沉聲作答:「屬下李虎。」
獨孤如願就是獨孤信,其一門三皇后,幼女獨孤伽羅歷史上更是隋文帝楊堅的皇后。
而另一位李虎則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曾祖父。
劉旭拍了拍兩人肩膀贊一聲好漢子。
......
懷朔東閘門緩緩吊起,吊橋轟然落下。
兩百精騎盡數披甲挎刃、持槊彎弓,魚躍而出。
衛可孤大軍遠道奔襲、連日行軍,士卒疲憊,正於城外兩里處就地築營、解甲休整,全然未料孤城弱卒竟敢主動出城迎戰。
馬蹄聲如雷奔!
兩百精騎列成尖銳箭頭之勢,風馳電掣直衝敵營,兩里距離,轉瞬即至。
劉旭手持長槊,一馬當先,槊尖橫掃,逢敵即刺、所向披靡。
賀拔勝悍勇嗜血,緊隨其側,刀劈槍挑、無人可擋。
義軍新營士卒多未披甲、陣列鬆散,猝不及防之下根本無力阻攔。
兩百鐵騎如熱刀切黃油,硬生生穿透外圍營柵,殺入敵軍營寨之內,往來衝突、肆意踐踏。
死傷甚多
衛可孤也不是等閒之輩,雖然一時大意沒有防備,卻迅速鎮定,即刻傳令各部結陣聚兵、合圍拒敵。
劉旭深知此戰本就是為殺敵銳氣。
眼見敵陣已然收攏、殺機漸盛,他當機立斷,高聲喝令撤軍。
經此戰,衛可孤損失數百士卒。
劉旭、賀拔勝回城清點,己方僅損失了六騎。
經此一擾,八萬義軍人心浮動、軍心低迷,遲遲不敢強攻。
直至第三日,衛可孤方才穩住軍心、重整陣列,正式發起大舉攻城。
他深諳兵家圍三缺一之術,只命大軍從東、南、北三面同時猛攻,以期城內軍民出逃自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