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決掉元叉這個掣肘之患後,胡太后和元詡以元叉的名義將元叉之父元繼引騙至洛陽,將其與元叉一同軟禁起來。
同時元詡還進行改鎮為州,將懷朔鎮改為朔州,同時破格提拔大量底層鮮卑平民充任基層官吏,試圖消解其餘地方的怨懟,以安定北魏天下。
然而這一切都太晚了,破六韓拔陵都從起義到滅亡都走了一遍流程了,才想起來安撫底層百姓,只能說早幹嘛去了。
當朝廷欲遷徙二十餘萬六鎮降卒、將其分散安置於冀、定、瀛三州的國策傳至北疆時。
正在前線督理善後事宜的廣陽王元淵聽聞此事後,瞬間面色慘白,拋下手中事情,連忙上書洛陽。
元淵在上疏中痛陳利弊,言,冀、定、瀛三州糧儲本就有限,如今驟然遷入二十餘萬無田無糧,久經戰亂的降卒流民,三州必將爆發糧荒,屆時叛亂又將復起。
他懇請朝廷收回成命,於恆州以北新置郡縣,就地安置降卒,並由朝廷賑濟錢糧,從此便可安定眾人。
朝廷諸官員本就是貪圖享樂之輩,讓洛陽出錢安置降卒,那是萬般不可能。
自然而然也就否決了元淵的請求。
雖然破六韓拔陵已除,但此刻北魏境內可算不上安定。
秦隴之地,莫折念生割據岐、涼二州,建國大秦,設立百官,雄霸關西。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高平、涇州一線,胡琛聚眾盤踞,兵鋒日盛,屢屢劫掠郡縣、襲殺官軍,西北半壁盡數糜爛。
早在正光六年正月,胡太后就暗中籌謀奪權。
莫折念生為擴張勢力、進取關中,命其弟莫折天生統領大軍,屯兵黑水,立寨結營,兵勢浩大,震懾關中諸郡。
軍情傳至洛陽,朝廷震動,即刻下詔拜崔延伯為征西將軍、西道都督,與尚書左僕射、大行台蕭寶夤,統領五萬精銳西出平叛。
蕭寶夤本是南朝齊明帝蕭鸞第六子。
昔日南齊內亂,他捲入奪位之爭,敗後僥倖保命。
待菩薩皇帝蕭衍代齊建梁,蕭寶夤為避殺身之禍,隻身北逃,投奔北魏。
大軍抵達黑水河畔,崔延伯親自遴選數千精銳,西渡黑水,直撲莫折天生大營,意圖探探莫折念生的士氣。
蕭寶夤則統領主力大軍,列陣黑水東岸,結堅營、布防線,作為後援接應。
莫折天生登高眺望,見渡河而來的官軍不過數千,遠少於己方數萬之眾,頓時心生輕視,以為官軍孤軍深入,自尋死路。
他即刻率領數萬士卒漫山遍野壓來,刀矛如林、喊聲震野,仗著人多勢眾,層層合圍,將崔延伯數千孤軍逼至黑水河岸。
河岸灘涂泥濘、無險可守,前有滔天河水,後有數萬賊兵,局勢兇險至極。
絕境之中,崔延伯神色不改,策馬橫刀,親自殿後壓陣。
他軍令森嚴,喝令士卒保持陣列、井然有序,分批後撤。
莫折天生率大軍步步緊逼,見區區數千官軍身陷絕境,卻依舊陣列嚴整、進退有度,全無潰敗之相。
唯恐設有伏兵,心中驚疑不定,最終不敢貿然全軍追擊,只能駐足觀望。
藉此間隙,崔延伯部全軍安然東渡黑水。
稍稍休整、重整陣列之後,崔延伯再度引兵渡河西進,主動出擊,蕭寶夤率主力大軍緊隨其後,步步壓營。
此戰崔延伯身先士卒,披重甲、持長槊,一馬當先沖入敵陣。
其麾下精銳皆是百戰老兵,甲冑精良、廝殺悍勇,對衝散亂無章的流民叛軍,如同虎入羊群。
官軍士氣暴漲,鐵騎沖陣、步卒絞殺。
不多時黑水岸邊就已經是屍山血海,莫折天生麾下軍士只得敗退。
此戰北魏軍大獲全勝,陣斬、俘虜叛軍十餘萬眾。
然而北魏士卒貪圖財貨,肆意劫掠叛軍輜重、搶奪流民財物,諸將約束不及,軍紀大亂,無力繼續追剿殘敵。
莫折天生藉此喘息之機,收攏殘部退守隴山,下令堵塞隴道、堅壁清野,扼守險要。
山道狹窄、關卡林立,官軍再無進軍通路,徹底錯失全殲叛軍、平定關西的最佳時機。
蕭寶夤、崔延伯只得調轉兵鋒與安定守將盧祖遷合兵一處,總兵力達十二萬之眾,其中具裝甲騎八千,兵威震懾整個關西大地。
-----------------
南梁與北齊也不愧是一對絕妙的對手。
在北魏內亂這幾年時間裡,南梁趁北魏自顧不暇,接連攻克建陵、琅琊、樓丘等地,再加上元法僧舉徐州降梁,梁朝盡得淮北膏腴之地。
最搞笑的是,南梁名將裴邃奉命北伐,兵鋒直指淮南重鎮壽陽。
裴邃用兵詭譎,親率三千精銳鐵騎奔襲壽陽。
梁軍鐵騎疾馳奔殺,破關破垛、巷戰攻堅,與北魏壽陽守將長孫稚所部血戰,廝殺得天昏地暗,最終成功攻破壽陽外城。
彼時壽陽人心惶惶,只要梁朝後續大軍及時趕赴增援,壽陽必破,淮南全境可一舉而定。
可荒唐至極的是,統領後軍主力的梁將蔡秀成,竟然在家門口迷了路,遲遲無法抵達戰場。
裴邃遲遲不見援軍蹤跡,無奈之下只能率軍回撤。
及至正光六年,裴邃攻破新蔡,拓土開疆,控制鄭城,汝水、潁水一帶,淮南震動。
北魏朝廷緊急派遣河間王元琛統領大軍南下馳援壽陽。
元琛聽聞裴邃用兵如神,心生畏懼,率軍抵達城父之後,便駐足不前。
元詡見元琛駐足不前,震怒不已,即刻派遣使者持節佩刀趕赴軍中傳旨,言,若再畏敵避戰、貽誤軍機,立斬不赦!
元琛不敢再拖延,只得硬著頭皮進駐壽陽,與守將長孫稚合兵一處。
因元詡詔令,元琛執意要出城決戰。
彼時恰逢連日陰雨,道路泥濘,極不利於大軍野戰。
長孫稚連連勸阻,勸其堅守城池,不可貿然出戰。
元琛只得直言,天子有令在前,你我須出城決一死戰。
最終二人集結五萬魏軍,冒雨出城,列陣迎戰梁軍。
另一邊,裴邃統領諸軍分兵四路、排布四翼,結成四座圓陣,靜靜等候魏軍入伏。
交戰伊始,裴邃令部將李祖憐率輕騎主動出擊,稍作接觸便佯裝潰敗,以誘敵深入。
元琛、長孫稚本就急於求戰,見梁軍敗退,當即下令全軍追擊,五萬魏軍貿然突進,盡數落入梁軍包圍圈中。
待魏軍深入,四座圓陣瞬間合圍收攏,伏兵盡起,梁軍從四面殺出。
一時之間,雨幕之中,箭雨紛飛,梁軍鐵騎穿插、步卒合圍,魏軍大亂,首尾不能相顧,五萬大軍自相踩踏、死傷無數。
此戰梁軍大獲全勝,斬殺魏軍萬餘人。
元琛、長孫稚帶著剩餘軍士突圍,逃回壽陽城。
自此二人被嚇破膽氣,死守不出,任憑梁軍如何挑釁,也不敢出城野戰。
可惜此戰之後,裴邃積勞成疾,不久病逝於軍中。
裴邃一死,南梁北伐攻勢驟然停滯,淮南戰局壓力盡數消解。
西線有蕭寶夤、崔延伯大軍壓制秦隴叛軍,南線梁軍攻勢頓挫、無力北進,內外戰事稍稍平穩。
胡太后見四方戰火暫歇,以為亂世已定,朝局穩固。
遂下詔改元,孝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