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撓頭:「陶仲文要是心裡沒鬼,為啥上躥下跳啊。」
沈煉也撓頭:「這也是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梁田突然插話:「會不會沈大人拿錯藥了?」
朱載坖立刻搖頭,你以為沈煉和我一樣笨嗎?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只有我!
只有我朱載坖才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朱載坖摩挲著下巴:「會不會陶仲文另有隱情?或許他背後還有別人?」
沈煉心裡冒出一個人,但這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他又咽了回去。
朱載坖擺手道:「算了,算了,別亂猜了,還是等李時珍來了再說吧。」
也許有些毒是慢性毒,一時驗不出來呢!
目送沈煉離開,朱載坖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直到回到鍾萃宮,朱載坖才終於想起來。
這個豬腦子!
考題啊!!!
嘉靖給他出的那三道題:國庫虧空、西北邊患、東南海寇啊!
還說考不好要師父徒弟一起罰。
他懊惱的直跺腳:怎麼偏偏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
北京城一直不缺八卦,但最近的八卦委實有些太密太勁爆了。
把吃瓜群眾都撐壞了。
西苑裕王那驚天一摔,至少能讓百官回味到年底。
沒想到剛入五月,御史陳九德就因《請立東宮疏》被抓進詔獄,
沒等定罪呢,人在詔獄裡猝死了。
錦衣衛的官方說法是:陳九德腳滑,給自己摔死了。
這死法可以說非常諷刺了。
當初裕王因為《請立東宮疏》被嘉靖責問,在西苑也是說腳滑,摔了一跤。
沒想到裕王只是扭了胳膊。
這一跤落到陳九德身上,就斷了脖子。
陳九德品級不高,但好歹是個御史言官,身份敏感,御史台很是騷動了一陣。
不過光騷了,沒動。
因為同樣是言官,御史和給事中可不一樣。
御史是要出差去全國各地巡查的,待遇好,有各地孝敬。
六部給事中是只能縮在京城裡,窮得叮噹響。
正所謂窮山惡水才出刁民。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御史們富得流油,自然更能體諒朝廷的難處。
再加上嚴世蕃也怕事情鬧大,把他掀出來,在背後一通操作、極力安撫。
所以陳九德的事起了點小風浪,最終也不了了之了。
只是聽說陳九德那位從福建帶回來的美貌侍妾,被收入了嚴世蕃的府邸。
陳九德之後,緊接著就是沈煉出獄的瓜。
沈煉不但出來了,還官升一級,搖身一變,成為裕王的老師。
這可比陳九德的事情更加耐人尋味了。
對百官來說,沈煉本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他深度綁定的裕王。
《皇明祖訓》中關於嗣位,素有本支異禮的說法,指的是應分長幼嫡庶以別本支。
裕王有老師了!
還比景王更早!
這說明啥?
說明承認裕王比景王年長,比景王更尊貴。
按理說,這本應是立太子的信號。
可偏偏這個老師有瑕疵。
沈煉沒有皇子老師應有的正式官職,如侍讀、侍講等,也不是出身翰林院,現在還擔任著錦衣衛的百戶。
那這信號還算不算數?
皇上對裕王,到底是賞,還是罰?
派個錦衣衛當老師,到底是器重,還是提防?
圍繞這一問題,百官形成正反兩方,展開了唾沫橫飛、面紅耳赤的私下爭辯。
還沒辯出個結果,事件的主人公裕王又開始作妖了。
聽說裕王和沈煉這對師生,在太醫院裡聯手行動,給道士梁高輔灌了兩大桶尿,灌的人直翻白眼。
因為此事過於離譜,直接影響了前面對裕王是賞是罰的辯論。
反方開始壓倒正方,逐漸占據上峰。
不少官員言之鑿鑿,選了這麼一個不靠譜的老師,皇上對裕王肯定是大大的處罰!
等著看吧,聖旨馬上就下來了,到時候這對師徒一個都跑不了。
在萬眾期待中,嘉靖二十八年春的最終大瓜終於降臨。
一個傳言從宮中誕生,然後傳到宮外。
傳說皇上給裕王出了三道考題,都是切中要害的時弊。
消息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三道考題分別是:國庫虧空、西北邊患、東南海寇。
這回是百官是徹底被震麻了。
皇上給裕王出這樣的考題,啥意思啊?
那是允許裕王接觸政務的意思啊!
再往深了想,莊敬太子到死,皇上都沒讓他接觸過前朝一件政務。
這樣的好事兒,居然落到裕王身上。
至此,正方徹底扭轉頹勢,以絕對性的優勢壓倒反方,取得辯論的最終勝利。
皇上肯定是鍾意裕王啊!
這待遇,不是太子,勝似太子啊!
……
西苑司禮監值房。
呂芳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摜在地上,「砰」地摔得稀碎。
「查!」呂芳臉色鐵青:「考題謠言,其心可誅!」
黃錦的臉色比呂芳還難看:「當日乾爹就下了鉗口令,殿內六個侍奉的宮人兒子也立刻關了起來,正在審問。」
呂芳這回是真生氣了,到底是哪個缺心眼的在泄密。
泄密都泄不明白!
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主子萬歲爺當時說的是反話、是氣話啊!
怎麼能被當成是真話傳出去呢!
這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還是故意不小心的?!
黃錦招呼門外當值的兩個太監進來收拾。
一個太監跪在地上,小心收攏著地上的碎瓷。
一個太監趕緊給呂芳奉上新的熱茶。
呂芳越想越氣,新遞來的茶杯又被他狠狠撂在案上:「別收拾了,都出去!」
見老祖宗發怒,兩個小太監大氣都不敢喘,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呂芳:「陳洪那邊查的怎麼樣了?」
黃錦搖頭:「說是還沒頭緒。」
「也不知是真沒頭緒,還是又藏起來準備去主子那裡搶功。」
呂芳眼裡寒光一閃:「關起來的那六個人,讓陸炳去審。」
黃錦驚道:「可宮裡一直是東廠在管,要是錦衣衛插手……」
說到這裡,黃錦頓住了,他終於反應過來呂芳的意思。
「乾爹是擔心陳洪?」
呂芳頷首:「接二連三的出岔子,還一個比一個邪門,也顧不得什麼忌諱了。」
呂芳只想維持宮內外的穩定,讓嘉靖舒舒服服的修仙。
可總有人不顧大局,唯恐天下不亂,攪得內外不得安寧。
不管是誰,他這回一定要把人揪出來!
黃錦起身道:「明白,兒子這就派人去找陸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