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黨同伐異,你死我活的情況,趙俁這個官家雖說暫時比較頭疼,但他現在是沒有辦法去改變這個情況。畢竟這是已經在朝堂上持續了三十多年的慣例,不可能因為他一個剛剛登基五個月的官家幾句話就停止。
但是趙俁在閱讀他們這些奏章時,發現陳瓘,龔夬,任伯雨幾個人雖說是彈劾章惇和蔡卞二人的結黨營私,跋扈專權。但卻字裡行間多少對於他們這種黨同伐異,以權謀私的行為持鄙夷和摒棄態度,希望趙俁能把那些將黨爭當作工具的人罷出朝廷。
這和現在向太后和韓忠彥所推行的平衡黨爭的政策倒是不謀而合,也是眼下最為需要的。
章惇作為擁立趙似的那個,他本身也不可能留他在身邊。蔡卞雖說有擁立之功,但他本質上過去也一直是章惇的同黨,兩人一塊在過去的七八年前打壓,清算了相當多的舊黨人。
但如何處理他們,確實是現在擺在趙俁面前的難題。
……
福寧殿。
當日,趙俁回到休息的地方時,也是剛剛聽那群台諫囉嗦完。
這些言官一個個都跟全身長了嘴一樣,他已經連續好幾天上朝都超過一個半時辰了。那把椅子坐的他很不舒服,將近兩個時辰下來,他坐的兩腿發軟,屁股發麻,口乾舌燥。
陳瓘和龔夬他們就跟不知道累似的,唇槍舌劍,整日上朝便是揪著章惇和蔡卞罵,每天還能換不同的角度罵。從公事罵到私德,而且不罵完就不准他這個官家退朝,搞得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聽完。
回到福寧殿時,他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一進門,趙俁便覺今日這房中的氛圍有些不同尋常。
「我去,好香!」趙俁大喜,因為他聞到了一股不同於往日的食物香氣。
但眼前的桌子上,趙俁並未看見有已經擺好的菜品,只見一個巨大的三層暗紅色食匣。
「官家回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趙俁順勢回過頭,只見向太后正笑盈盈的站在身前看著他。向太后主動來到福寧殿找他,倒是比較少見。
「娘娘?」趙俁脫口而出。
向太后的眼光掃向了趙俁的身後,他聞到了一股漸漸濃郁的薔薇芬芳。
清甜的聲音傳入耳朵,趙俁一扭頭,只見鄭徽音從福寧殿外正緩緩而入。
她行禮道,「昨日太后吩咐臣婢,說官家近日來氣色沒有之前在潛邸時好了,她想來官家可能是吃厭了宮中的膳食,想要換換口味。今日便讓人去豐樂樓採買了這些食物,給官家改改口味。」
趙俁驚訝的扭過頭,只見向太后正朝著他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的微笑。「官家整日抱怨宮中的飲食清淡,今日便和官家一道嘗些不一樣的。」
說著向太后便示意趙俁坐到桌前。
趙俁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向太后竟對他如此關心,甚至好像還能讀出他的心思。自從進了大內,他就覺得自己好像與世隔絕了,天天都是差不多的飯食,就算是再上好的食材,再頂級的烹飪,也有吃膩的時候。
「謝娘娘。」趙俁道。
緊接著,鄭徽音上前,小心的將食匣打開,一股更加濃烈的香味讓趙俁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趙俁已經期待給他帶來了什麼好吃的。細細想來,他穿越來也已經快半年了,結果這麼長時間,他都沒有機會去到汴京去好好看看北宋都城是什麼一番景色。
結果在趙俁期待的眼神注視下,鄭徽音端出來了兩條魚。
趙俁有一點失望。
「官家,這兩道菜都是豐樂樓的招牌菜,雖然都是些市井美食,卻也鮮美無比。老身以前就常常派人去宮外採買,今日官家也來嘗嘗。」
趙俁坐到桌前,只見兩條魚,其中一道,魚片晶瑩透白,整齊的碼放著,其間點綴著薑絲和蔥末。旁邊還有一個琉璃小碗,裡面的裝著飄著綠葉的湯羹。
另一個盤子裡則裝著一條鼓鼓囊囊的河豚,還冒著熱氣。但趙俁覺得這條河豚看上去有些奇怪,他卻說不出哪裡奇怪。
「官家,這道菜叫蓴菜鱸膾。」鄭徽音在一旁介紹。
「噢……蓴菜好像沒聽說過。」趙俁雖然想著,但終歸沒有說出口,顯得自己很沒有文化。
但是鱸膾他是知道的,鱸肯定是鱸魚,膾就是魚膾,生魚片的意思。他穿越前,也是很喜歡吃生魚片的,尤其是三文魚,一周最多能吃四頓。
北宋時期,魚膾是一道十分流行的美食,上至貴族,下至民間,都有著品鑑魚膾的愛好。
生魚片這個東西,早在先秦時期就已經出現在中國,到了唐宋,已經是一道家喻戶曉的美食。趙俁聽說汴京城裡還有好多家專門賣生魚膾的店家,已經是上百年的老字號。
「不對,等等……」趙俁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是鱸魚,淡水魚?」
「對……對呀?」鄭徽音有些迷茫,她知道鱸魚,但是不知道趙俁說的淡水魚是指的什麼魚。
趙俁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的嘟囔:「不怕感染寄生蟲嗎?」
「啊?」鄭徽音更聽不懂了,什麼是寄生蟲?
趙俁一下有點不敢吃了。
都知道淡水魚里的寄生蟲非常的豐富,趙俁即便是不學醫,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海魚的寄生蟲起碼在經過低溫處理和保存之後很難在人體存活,但淡水魚就不一樣了,不僅能和人體共生,而且感染概率不低。
想來古代不少人暴斃而亡還找不到病因的,這吃淡水魚生也是逃不過的緣由。
「官家,這些都是今日才釣上來的,都很新鮮,御廚已經試過,是沒有問題的。」鄭徽音還以為趙俁一直不敢動筷子是因為擔心魚不新鮮,故而解釋道。
趙俁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古人普及寄生蟲的概念,但他也理解,這個年代交通十分的不方便,想要在汴梁吃海魚魚膾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即便是皇帝,也並不能經常享用。
但要是在北宋和這些古人說這個生魚片裡有寄生蟲,吃了會被蟲子寄生得病,自己不得被他們當成狐妖附體,抓去驅邪?
至於發明顯微鏡……現在似乎還有點天方夜譚。
趙俁看著眼前這晶瑩剔透的魚片,向太后正端坐在對面,等著趙俁品鑑一下她最愛的這道美食。
「娘娘,我近日體寒,恐對生食不太能接受,所以吃點這個蓴菜便是。」
趙俁雖然看著晶瑩剔透的魚片還挺饞的,但也擔心自己萬一在北宋感染個什麼寄生蟲病,運氣好的話拉個肚子,瘦個幾斤。運氣不好,就去見趙煦了。
「如此,官家還是要多保重身子才是。」向太后眼神里顯露出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