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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母慈子孝」(下)

2026-10-29 19:44:07 作者: 虛舟何系

  既然生魚膾吃著有些膈應,趙俁便將目光轉向了熟食,那條看上去就很誘人的河豚。早聞河豚肉鮮美,卻一直沒有機會品嘗珍饈。沒想到在北宋,卻有機會一飽口福了。

  趙俁小心夾了一塊送到口中,然後閉上眼睛想好好品味一番。

  他仔細的咀嚼,回味。

  嗯,有點像麵筋的口感,山藥的味道,豆子的香味……

  沒想到河豚吃起來和素菜的味道差不多,趙俁有些失望了。

  「官家,這是豐樂樓做的仿河豚,不僅與河豚形似,口味也能達到七八分的還原。」鄭徽音活脫脫像一個酒家小二,和趙俁介紹著每道菜。

  「仿河豚?」趙俁恍然大悟。

  他仔細端詳了一下這條假的河豚,乍一看看不出什麼區別,但是知道是假的以後,再細細觀察,便能發現很多破綻了。這河豚顏色是用醬汁染色仿造的,然後內里應當是麵筋吹氣填充,才能做出河豚這種漲肚子的效果。

  這時,鄭徽音端了一碗「湯」,遞到趙俁面前。

  這碗湯上層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散發著熱氣,一股混合著鹽鮮、椒麻、乳香的奇怪香味涌了上了。

  

  「這是鹽酪椒薑茶。」鄭徽音解釋道。

  聽著名字有點複雜,本著沒吃過的都嘗嘗的原則,趙俁小心抿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怎麼會是鹹的奶茶?」

  奶味夾雜著茶味便算了,入嘴時,一股奶酪的腥氣混著鹹味,椒鹽味一起順著嗓子下去。趙俁覺得有點像油酥茶的感覺,但是卻不太一樣。

  看著趙俁變了臉色,鄭徽音趕忙上去從他手中接過碗。

  「官家是不是喝不慣這個味道?」

  趙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能說喝不慣,只是此前從未喝過,也許是不太適應。」

  雖然味道有一些古怪,但趙俁覺得總體還是要比那些苦的要命的清茶要好喝一些的。他想來,也許多喝幾次就適應了。

  這時,他突然想到,既然能往奶茶里混合椒鹽,為什麼不能放糖或者蜂蜜呢,這不就是現代的奶茶了?

  他決定下次有機會試一試這種喝法,說不定自己能在北宋發明出一種全新的飲品。

  「今日老身來找官家,也有一件事需要和官家商議。」趙俁正在皺著眉頭喝咸奶茶,向太后突然開口,差點讓他嗆到。

  想來向太后主動找他,也不當是單純想他這個兒子,所以專門來找他吃飯的。

  「娘娘想要說些什麼但說無妨,兒洗耳恭聽。」趙俁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將碗筷碼放整齊,隨後問著向太后。

  「是關於章惇和蔡卞的事。」向太后道。

  趙俁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幾次在朝堂上自己的表現讓向太后對自己生出了嫌隙,所以來試探自己,所以他默默看著向太后,等著她開口。

  「老身知道最近你那兒收到了很多彈劾章相公和蔡相公的彈劾狀。」

  向太后看著趙俁的眼睛,關切道:「官家對此是什麼想法?」

  這一問反倒是讓趙俁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彈劾章惇和蔡卞都是向太后授意的。但如果真是這樣,向太后似乎沒有什麼必要來問他的態度。

  「娘娘,章相公此前對元祐人的所作所為,以及在朝中做的結黨營私的事情,兒覺得罷相自然無可厚非。但他現在還在做山陵使,管理著皇兄皇陵的修葺事務。此時把他貶出朝廷,是否不太妥當?」

  向太后抿嘴一笑:「章惇,老身倒是沒什麼想法,他獨相了將近七年,滿朝官員上至宰執,下至一個縣令,不知有多少是被他提拔的,連你皇兄他都未必放在眼裡。」

  緊接著,向太后神情嚴肅:「不知道對於蔡卞,官家是何態度?」

  「蔡卞?」趙俁愣了一下,「蔡相公,皇兄在的時候蔡相公做了些什麼兒暫且不知,但我看那些台諫的奏疏上寫的,都是在指責蔡相公做尚書左丞期間,一直在幫著章相公出謀劃策,對元祐人下了重手。」

  「所以兒想著,如果區別對待章相公和蔡相公,是不是有所不公?」

  說罷,趙俁盯著向太后,猜測著向太后的態度。

  誰知,向太后卻是出奇的淡定。

  「章子厚做了七年獨相,跋扈慣了,朝中恨他的人能從宣德門排到新宋門。他這個人,性子直爽,看得慣誰,看不慣誰,想要提拔誰,想要打壓誰,都是明著來,把整個朝堂搞得雞犬不寧。」


  「但是蔡卞,他一直是尚書左丞,在章惇手下做事。雖說與章惇做了許多事,但終究還是要區別看待,不能混為一談。」

  趙俁沉默。

  他想到了前段時間的河湟之爭,以及呂嘉問一案的處置中章惇的反應,他確實是對章惇有了全新的認識。

  章惇在大事上展現出的是絕對的果斷和魄力,可是一旦談到黨爭,他就如同變了一個人,手段又極為的極端且不顧後果。可以說,整個北宋末年黨爭嚴重到這個程度,和他章惇脫不了干係。

  趙俁的理解,想要推行新法改革,必然是鐵腕手段肯定是離不了的。但是若是像章惇這樣不管什麼事情以黨派來論定,將新法變成了打壓政敵的工具。當所有做事的人做事的目的都是為了清除異己時,那整個朝代離滅亡也不遠了。

  「老身今日要和官家說的,便是要如何處理章惇和蔡卞,才最為妥當。」向太后又挑起一塊魚膾,放在碗裡沾了沾,卻並沒有立即放進嘴裡,而是將筷子放了下來。

  「章惇為首惡,官家當重懲之,以展現官家對結黨營私不能容忍的態度,如此朝中也不會有人指責官家的不是。」




  說完向太后笑著轉頭,示意鄭徽音繼續給趙俁布菜。

  「這鹽酪椒薑茶,許多人初喝都不習慣。但多飲幾回,也就勉強適口了。茶是如此,事也是如此。」

  趙俁沉思片刻,他意識到向太后給他提出的這套邏輯,理論上是說的通的。

  蔡卞被一起彈劾,更多的還是因為蔡卞此前一直依附章惇的原因,被舊黨當成了異黨一起打壓。但是在擁立自己這件事上,蔡卞卻有著極強的敏感性,第一時間和章惇劃清界限,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將兩人一道貶逐,自己便是苛待了有擁立之功的功臣。

  可轉念一想,趙俁又想到了之前通進司李佑一案。李佑出自蔡京舉薦,而蔡卞正是蔡京的親弟弟。

  他實在忍不住懷疑,向太后今日這般突如其來的關切,究竟純粹是出於朝堂社稷的權衡考量而提醒自己,還是藏著保全蔡氏的私心?

  可沒有半分實據,終究只能是揣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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